10
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木崊就起床了。
早飯是面包和牛奶,飯桌上,陳白岐喝了口奶,抬眸去看木崊,「等會,我送你去「開天」。」
木崊舔了下唇邊的奶,紅與白,加上這不經意間誘人的動作,使得對面的陳白岐眼眸一暗。
「你去電視台的話,應該是不順路吧?」
陳白岐不由自主也跟著做了個舔唇的動作,「我先去找沈孟旭拿東西,恰好和你順路。」
眼看著木崊還要再說什麼,陳白岐抿了抿唇,「今天我有車了,可以送你去上班。」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瞬也不轉地盯著木崊,表情一本正經,可話裡的委屈之意讓木崊撲哧笑出來。
這人,怎麼還記得上次在北京高鐵站她拒絕他送她時的話呢。
一個新聞主播敢不敢再幼稚一些?
木崊吃完飯去房間收拾東西,今天她得和葉知秋一起去M娛樂工作室面試。
她在「開天」不屬於固定簽約對象,更類似於臨時的駐站,所以她可以隨時選擇別的更合適的去處。
陳白岐送木崊去「開天」後,就直接去了沈孟旭那裡。
沈孟旭自己經營的一家公司,做的是醫療器械,距離「開天」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路程。
陳白岐接過他自己的車鑰匙以及沈孟旭的手機卡,準備轉身離開。
沈孟旭及時叫住了他,「你丫要我手機卡幹嘛?」
除了在木崊面前,陳白岐一向是特別能裝。
玩得好的也都瞭解他悶騷‧的脾氣,只是沒想到到了木崊面前,他會是這個畫風。
陳白岐低著頭想了想,「害怕你說我壞話。」
沈孟旭拍著桌子爆了句粗口。
「我說,你丫這一見鍾情是不是真的,你可別是腎上激素過多,就出來禍害人家姑娘。」
陳白岐背對著沈孟旭,唇角勾了勾,只是這笑容有些苦澀。
別的人都以為他對她是一見鍾情,甚至她這個當事人都這麼以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凝結在靈魂深處的夢寐以求。
手指顫了顫,身影不再停頓,虛虛嘆了口氣,陳白岐就離開了。
罷了,所有的深情只由他一個人背負就足夠了。
*****
陳白岐的排班是每週的單數,其餘沒有直播的時候,除非台裡安排的活動和新聞,他的工作基本就只剩下審核。
剛到電視台,就被曹濤喊進了辦公室。
「從今天開始,除了給你排班的直播和編輯審核,別的工作你都暫時放一放。」
曹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微微壓著,可陳白岐還是從他的重視程度裡面聽出來了興奮感。
兩人眼神悄然對上,曹濤笑了,伸手朝桌子上扔了一張照片。
陳白岐低頭一看,先是粗略地掃了一眼,而後眉頭開始一點點擰了起來,臉上也顯出了沉重之色。
「這不就是——」
他話沒說完,曹濤就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有預感,這次新聞釣出來的不僅僅是小蝦米,最少也得是條這麼大的魚。」曹濤伸手比了個一米長。
陳白岐嗤笑一聲。
「老曹。」
曹濤沉浸在他自己的「大魚」夢中。
「問你個事。」陳白岐低著頭,開口彷彿漫不經心。
「說。」曹濤皺了皺眉,還沒見過這人這麼吞吞吐吐過,「你有什麼負擔?」
陳白岐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他唇角緊緊抿著,劍眉也顯得這個人氣質冷清又凜冽。
都是跑新聞過來的人,即使他不說話,同性之間也隱隱有感應。
新聞工作者的本質是還原事情的真相,並且絕大多數事情都是灰色或是黑色。若想把它們大白於天下,往往就先得去攪渾水。
可在這個過程中,受傷是必然的。
「我問你,當年那個新聞,要是重新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要不要去做?」
曹濤的問題使得陳白岐掀了下眼皮,想到那些無辜的智障者,他胳膊上青筋暴起。
會去的吧,不論時光倒流多少次,他的選擇仍舊是當初的那個。
「那這次你就大膽地放手去做。」
陳白岐望著桌腳處,還有污垢在裡面藏匿著,和潔淨光亮的地板充滿著不和諧的矛盾。
恍悟一般,點了點頭。
*****
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陳白岐就把東西全忙活完了,開始在心裡默數還有多少秒可以去「開天」接木崊回家。
「1800 ……1769……1700……」。
坐在陳白岐一旁的周正聽見自家師傅在那裡神神叨叨,他捅了下李勉的胳膊,聲音放小,「你有沒有覺得師傅他從昨天見到余小姐後就……」
李勉咳嗽了一聲,接下周正的話,點點頭,表示深有此感,「感覺師傅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一樣。」
陳白岐也不看兩人,直接往他們背上拍去,「你倆下次再議論我,能不能滾遠點別讓我聽見?」
周正和李勉乾笑一聲。
陳白岐一邊說一邊去看他自己的秒錶,眼看著要下班,想著馬上就可以看到木崊,忍不住笑笑。
他的表情轉變更引得周正和李勉面面相覷,兩人眼裡都是不可思議。
他倆竟然從陳白岐的目光裡看到了柔情?
李勉嘟囔一聲,「果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周正在一旁不住點頭。
陳白岐睨了兩人一眼,「美人?」
周正「嗯」了一聲,「余小姐很漂亮啊。」
陳白岐的臉色黑了起來,「老子心情如何,關她屁事。」
這還是陳白岐第一次在電視台說這麼粗俗的話,可見是氣急了,情緒波動這麼大。
「不是說她是我們的前師母嗎?別的人還說,這次她家給電視台砸這麼多廣告,都是因為你。」
陳白岐臉色徹底黑青,他冷冷斜了自家徒弟一眼,眸中戾氣閃過,「我和她沒在一起過。」
「傳言不是說……」
陳白岐直接順手捏了桌子上一本書朝著周正身上砸過去,「傳言能他媽信嗎?」
李勉正想說什麼,陳白岐訂的下班鬧鐘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寫的「距離接媳婦兒回家還有0秒」,他緊繃著的臉瞬時間就柔和了起來,唇角甚至還不由自主蕩漾出來了一絲微笑。
周正:「……」
李勉:「……」
他們可以跟著自家師傅學習變臉了吧?還學什麼跑新聞做稿子?
眼看著陳白岐拎著文件包就準備去打卡,周正喊了句,「師傅,你這就走了?」
陳白岐眉毛半挑,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老子接你正牌師母回家。」
周正和李勉覺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
陳白岐的路虎穩穩停在了「開天」的門口,臨下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照了照鏡子。
髮型沒有亂,臉上也沒有髒東西,舔了下唇,對著鏡子裡精神的自己很滿意。
等一系列動作做完,陳白岐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低頭恥笑自己一聲。
這麼騷氣的想法,好像還是第一次,想要形象很好很酷的出現在她面前。
下車,一邊往裡走,一邊給木崊打電話。
一直到響鈴結束,都沒有人接聽,陳白岐的心急速地跳了跳。
一路疾走到越澤的辦公室,陳白岐板著臉,開門見山,「木崊呢?」
越澤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她今天是上午的表演,下午就走了啊,發生什麼事了?」
陳白岐眸子沉了沉,「我打不通她的電話。」
越澤一邊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別急,一邊打電話給葉知秋。
「她回家了?」
「簽約失敗?」
「行,我知道了。」
隨著越澤電話得到的一句句信息,陳白岐的心就往下一點點開始沉。
等不及和越澤打招呼,陳白岐就轉身下樓,車子啟動,踩上油門,往家的方向駛去。
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瞥到旁邊的甜品店,陳白岐斂了眉眼,選擇了停下來。
不知道她的狀況好不好,心情怎麼樣,上樓,陳白岐直接拿著鑰匙開了門。
客廳的燈沒關,黑漆漆的,陳白岐下意識去開燈。
燈光亮起來的瞬間,伴隨著的還有木崊的一聲低呼。
陳白岐跟著聲音望過去,恰好看到她抱著膝蓋坐在客廳裡,眼睛紅腫著。突如其來的光亮好像讓她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彎著腰將臉埋在腿間。
陳白岐的心隨之沉到了谷底。
她大概是不願意自己見到她這個模樣的。
心裡嘆了一口氣,腦子裡回閃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臟那處細密地疼。
「啪」地一聲,陳白岐將燈給關了,客廳又恢復了那種適合一個人療傷的黑暗。
陳白岐提著剛才買的甜品,窸窸窣窣地走到沙發旁邊。
他聲音帶著誘哄,溫溫柔柔的,還透著討巧的撒嬌。
「我買了很多蛋糕回來。」
木崊動了一下,鼻子抽搭了一下,沒有出聲。
客廳裡靜悄悄的,卻好似有隱秘的電流在兩人之間穿梭,而後他的聲音敲打著她的耳膜。
「都給你吃。」
溫柔的,憐惜的,心疼的,他所有情緒都包含在話裡了,通過語氣一點點滲漏出來。
木崊抱著雙膝,吸了下鼻子。
好像……有點被治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木崊揉著紅腫的眼睛,往嘴裡塞了一塊蛋糕。
陳白岐看著奶油粘上她飽滿的紅唇上,眼眸一黯,低聲開口,「傻瓜,蛋糕不是這麼吃的。」
木崊不解地看著他。
陳白岐喉結滾動了下,著了魔似地用手指將蛋糕抹在她的唇上,而後低頭唇覆上去,把她的嗚咽吞進腹中。
「小傻瓜,蛋糕是這樣吃的。」
陳白岐舔舔唇,意猶未盡。
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