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等木崊真正坐在路虎裡,旁邊人還是陳白岐的時候,她才被自己剛才的決定嚇了一跳。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她的眼前,浸潤的煙嗓開口,「在想什麼?」
木崊才因為這句話回神。
陳白岐手沒頓,逕自往下,手貼過木崊的腰拉過安全帶,為她繫上。
「在想怎麼跟你過來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尾挑了一下,臉上露出自嘲的神色。
陳白岐也挑了下眉,唇角一勾,帶著不正經的邪氣,「上了賊船,才意識到要跑,不是晚了嗎?」
木崊伸手將音樂打開,輕緩裡卻又帶著明顯躁動的聲音開始流淌。
矛盾又和諧,和她看到的他一致。
這樣的人最不屑用暴力手段去制服別人。
「如果是別人,我怕是下不去了。但是這輛車,我想——」
木崊還沒說完,陳白岐就噓了一聲。
「你住哪裡?」
車子即將行駛出去,陳白岐才想起最關鍵的問題。
木崊頭抵在車玻璃上,笑了笑,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你想泡我?」
陳白岐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下子著了力。
「滴」,一聲短促的喇叭音,氣氛微妙,陳白岐像是沒有想好說辭般地沉默著。
木崊毫不介意地笑了一聲,但目光卻具有侵略性地望向陳白岐。
「拐彎抹角地留我吃晚飯,費盡心思的秋葵厚蛋燒,現在我還在你車上,不是想泡我,是什麼?」
她手上動作也沒有停,纖長的細指在陳白岐胸膛的凸點上劃著圈圈,一點點研磨。
陳白岐被她的動作搞得氣息凌亂,他目光又不經意間轉到她的腰間,細膩如瓷的皮膚露在他的眼前,瞬間額頭上青筋暴起,似是極力隱忍什麼。
木崊看他沉沉的眼神,得逞般地笑了起來,像是一尾狐。
陳白岐吸了口氣,啞啞的笑震住了那作亂的手,「我不是越澤,你不用在我面前故意這樣。」
木崊低著頭不言語,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一時之間兩人像是換了角色。
其實木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在這輛車上,鼻間全是他的味道,使得她足夠的沉不住氣,又極其的任性。
台上她是生龍活虎,可台下的她卻又是極淡的。對任何事情都上不了心,除了相聲,這是她的興趣,也是事業。
如果換做別的男人的追求,她可能還會與之周旋,可是他,她就敢直言不留半分情面。
也確鑿他不會報復,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有這樣的自信。
她斜眼掃視了一下身旁的人,棱角分明,一臉正氣。可能正是這樣一張臉,迷惑了她的眼。
陳白岐重新將車子啟動,卻是沒走,「你不告訴我地址也行,回我家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透著揶揄的笑意,輕鬆的神色彷彿剛才被她掣肘的不是他一樣。
木崊暗自撇了撇嘴,報上了她的地址。
此後車子裡就是安靜了。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不會輕易張口。
陳白岐盯著前方玻璃上的一點,然後突然開口,「你有駕照沒?」
等他這樣問,木崊才明白過來原因。
她逕自下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眉頭挑著,「下車,換座位。」
陳白岐低低笑了一聲。
*****
木崊住的地方是條長長的胡同,窄的很,陳白岐只能夠把車停在巷子口。
「謝謝你今晚送我回來。」木崊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雖然看著陳白岐,手卻是準備解安全帶。
陳白岐低頭見她手摸了兩下,也沒摸到安全帶,眉間帶了點笑,伸手幫她解開了。而後定定地看著她,「應該也是我謝你,阻止了我酒駕。」
木崊強忍住渾身不自在,準備開門下車。
「別動。」陳白岐的低音炮嗓音又出來禍害人。
木崊傻眼。
陳白岐嗤了一聲,自己下車,長腿一邁,快步拉開駕駛座的門,手一伸,紳士地請木崊下車。
木崊低聲道謝,抬腳快步往胡同裡走。
聽見後面的腳步聲,木崊唰地站住腳步,轉身就看見陳白岐一條胳膊上搭著外套,一隻手插進褲兜裡跟在後面。
「你幹嘛?」
「胡同這麼深,你一個人進去不安全,我送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快步走了兩下,瞬間挪到木崊身旁。
木崊知道他是好心,再拒絕就顯得自己刻意。
胡同裡靜悄悄地,偶爾有一兩聲狗吠。
巷子很長,又窄,兩個人並肩走離的很近。加上今晚月色皎潔,陳白岐得以近距離觀察木崊。
她的臉很小,他一隻手就可以蓋住;可能注意到他的視線,她扭頭看他,目光很清澈。
剛和她對上眼的瞬間,陳白岐就自己別開了視線。
可那一眼,就留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第一面的印象,是不會錯的。
他覺得她是一頭梅花鹿。鹿角有著自己的固執和驕傲,眉眼又極其清澈,純潔得像個孩子。敏銳,沒有攻擊性,但卻很有原則和性格。
「到了。」木崊停在了一家門前。
「那你進去吧。」
木崊點點頭,轉身,推了推門,沒推開。
「有門禁?」
「十一點,現在還沒到啊。」木崊又推了推,仍舊推不開,只能和房東打電話,讓她幫忙開一下門。
打完電話,木崊臉上帶著尷尬地笑,「租的房間,小,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陳白岐體諒地點點頭,轉身告辭,剛走出兩步,他突然扭頭,喊了木崊一聲。
「啊?」木崊不懂他的意思。
「比起『謝謝』或者『再見』,我更喜歡『認識你很高興』。」
木崊嘗試著張嘴,可碰上他期待又篤定的目光,只是揮了揮手,「等會你叫代駕吧。」
她的模樣生動,他也就不和她計較了,點點頭,往胡同口走了。
他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後面門「呱嗒」一聲,開了。
「你回來這麼晚,這房子你還想不想住了?」尖利的女聲響了起來。
木崊疑惑,「不是說好的十一點關門嗎?」
「那我們天天不睡覺,就陪著你熬到十一點啊?再說了,下個月的房租你打算什麼時間交?不交就趕緊走人?」
木崊聲音裡帶著緊繃,「當初搬進來的時候,說好門禁十一點的。房租本來訂好半年內不漲的,現在還有兩個月,你就突然要再漲200,我……」
「行了,別說那麼多了,住不起就趕緊搬,瞧你那窮酸樣。」
陳白岐腳步停了下來,他高聲喊了一句木崊,引得房東也望過去。
「嘖,我說你怎麼回來這麼晚,原來是和男人出去約了啊。我看他穿的也不賴,讓他給你交房租啊。」
句裡字字輕蔑,不僅木崊手攥了起來,陳白岐也聽得直皺眉頭。
他剛要往回走,就被木崊打住了,「我這邊沒事,你趕緊回去吧。」
他那張臉可是常年出現在電視上的,要是被房東知道,白的也能說成黑的,傳出去的話說得指不定多難聽,她不想要因她破壞他的形象。
畢竟,她的處境,欠不起人情。
說著,木崊就推搡著房東進了院子,「咚」地一聲將門關上了。
陳白岐聽著院子裡的罵罵咧咧,眉頭皺了皺。
他想往回走,可聲音又很快消失,腳步頓了頓,轉身離開了。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著她的處境,陳白岐心裡就一陣煩躁。
好不容易睡著,夢裡也不得安生。
有個女人在跳舞,白色的束腰裙,魅惑著向他招手。
他伸手去拉,她一扯,將他拽到了床上。
她低頭俯視著他,臉上帶著嬌媚的笑,眸子裡卻又透著不諳世事地純潔,惹得他口乾舌燥。
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可就是醒不來,也不想醒過來。
衣服將掉不掉地掛在她的身上,她笑了一聲,伸手拉著他的手覆在胸前,他驟然加深了呼吸。
他想到他這既定軌線的一生,最好的安排最順利的計畫,乏味又無趣。
她就像一場意外,挑逗著他那蠢蠢欲動又不安生的自由神經。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曲線上一寸一寸往下滑,這段綿長的美夢中,留給他印象最深的是觸感極好的性感腰窩。
理智全面崩潰,他拒絕不了。
身體一顫,陳白岐醒了過來。
臥室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臊味兒,他嘆了口氣,換了內‧褲和被單。
味道散去,可那夢裡的觸感猶在指尖。陳白岐手指揉搓一下,心裡癢癢,眯著眼去摸外套裡的煙。
又破例了。
*****
木崊每天都在場子裡有演出,不知怎麼的,越澤讓她所有演出都調到了晚上。
陳白岐每晚都來,固定的包廂,靜靜地看完她的那一場,然後就離開,他從來不和她說話,也沒有再喊她進過包間。
沈孟旭倒是經常來送東西,每次都說,「陳送你的。」
送的東西也都不是什麼稀罕物,就是些北京的零碎小吃,可又都是老字號,每家都需要排隊很長時間。
木崊有點搞不懂陳白岐的心思了。
他送她東西,可他又不和她說話。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認識到他的第三週,中斷了。
已經三天了,他沒再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