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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帶大 - 第1章字體大小: A+
     
    01

     此文獻給那些在大千世界裡笨拙而又溫柔堅守自己原則的鬥士。

     這杯酒敬過往,敬磋磨,敬餘生。

     敬上帝把命中注定的愛人帶到我們身邊。

     01

     北京,鼓樓西大街,古色古香的「開天」茶館是整條街的代表。

     門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開天」茶館不僅僅是家普通的茶館,更是這老北京人兒聽相聲的首選去處。

     週六,剛過中午飯點,一點多鐘。

     一輛路虎攬勝遠遠從前面呼嘯而來,從路口拐進來,穩噹噹停在了茶館前的車位上。

     夏末的太陽還比較毒,車上的人從駕駛座下來被火辣的陽光閃住了眼,他手放在額前擋了一下。

     另外一隻手捏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邊打電話,一邊往「茶館」裡走。

     「沈孟旭,你丫人呢?」

     電話那端有點吵,「老包廂,你直接過來就行。」

     茶館門口迎賓小童一見來人就迎了上去。

     「陳先生。」

     眼看著小童要跟上來,陳白岐擺了擺手,熟門熟路地去了二樓。

     新來的小童眼睛瞪得滾圓,指著走遠的人支支吾吾,「這,這不是那個誰嗎?」說著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名字含在嘴裡,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剛剛和陳白岐打招呼的小童白他一眼,沒好氣地開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別看了,就是屏幕上那位衛視招牌。」

     「他還愛聽相聲啊?」

     「誰還不能有點愛好?老客人了,聽說還是咱們少東家的朋友呢。」

     正說著,就被場子裡的領班遠遠斜了一眼,「馬上下午場就開始了,客人都來了,你倆還不站好,嘮個什麼勁兒。」

     兩個小童對了一眼,聳聳肩,不敢再議論了。

     說句不好聽的,進來的好多都是爺,被人聽見,這碗飯就吃不下去了。

     陳白岐上了二樓沒去老包廂,而是逕自去了三樓——這「開天茶館」少東家越澤的辦公室。

     門開著,正準備進去,就聽見「啪」的一聲,驚得陳白岐眉心抽動。

     往裡望了一眼,一個女人兩手撐在越澤的辦公桌前,彎腰將他擋了個嚴嚴實實。

     「少東家,你這也忒不仁義了吧。」

     越澤伸手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老東家還在的時候,最起碼大家都一樣,一場一百,怎麼現在我就成五十了。」

     越澤從椅子上起來,抿著唇瞪了木崊一眼。

     「老爺子在的時候,念及你是女人,照顧照顧你。」

     這話裡的性別歧視,聽起來尤為刺耳,門外的陳白岐眼睛眯了眯,「蹭」的一下,將煙點著。

     木崊的氣勢也一下子弱了起來,肩膀也耷拉了下來。

     越澤低頭看了眼彷彿被抽走力氣的她,動了下惻隱之心。

     「不是我說你,一個小姑娘,幹什麼不好,非說相聲。你是戲劇學院畢業的怎麼了?你就是把天說破了,我還是想說,這女人啊,就不該說相聲。」

     木崊嘴唇動了動,抬頭看向越澤。

     「我不比男人說的差。」聲音雖低,氣勢卻是沒有弱下半分。

     越澤嗤了一聲,「你說的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規矩裡沒這一項。俗話說的好,『男不嗑瓜子,女不說相聲』。一場就五十塊錢,愛幹不幹,不干滾蛋。」

     木崊咬著唇,手指在桌子上摳了一下。

     越澤低頭掃了一眼,挑著眉笑了,「『盈盈一握若無骨』,你這身段,還留在在這幹嘛?」

     陳白岐倚著牆,一提氣,煙下了半根,煙圈一吐,覺得喉間乾澀。

     什麼樣的身段?

     屋子裡,越澤又瞄她一眼,「再說你這人模樣清清秀秀,嫁人都能嫁個不錯的,在這死熬什麼。」

     木崊臉色白了又白,正想說什麼,越澤指了指旁邊的鐘錶,離開場還有十分鐘。

     「今天你和葉知秋開場,再磨嘰我看你可以直接走人了。」

     木崊斂了眉眼,指肚搓了兩下,像是咬了下牙,逕自往門外走去。

     距離門口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身,在越澤驚訝的目光下,姿態婀娜地走到桌子前。

     隔著一張桌子,手指在上面一敲,「咚咚」兩聲,不僅敲在越澤的眼裡,還敲在了門外陳白岐的心上。

     他往裡望了一眼,正瞧見那人婀娜的腰身。

     穿的一身棉布裙,束腰,後背臀上一寸鏤空,恰好露出一對腰窩,性感得招人。

     越澤還真他‧媽的有眼光。

     還真挺好看。

     眯眯眼,一根菸已經抽完,舔舔唇,才知道自己唇已經這麼幹。

     越澤穿的是復古的長袍,木崊笑了笑,而後彎腰,雙手隔著桌子橫空就拽住了他的衣襟。

     她不經意扭動了下腰,弄得越澤喉結滾動,可也看得門外人唇抿成直線。從陳白岐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翹起的臀,弧度圓潤飽滿,帶著張力。

     木崊一把將越澤往外拽了拽,纖長的手指不斷游移,靈巧翻飛,兩顆盤扣就被解開了。

     越澤要伸手阻擋,被木崊攔住了。

     到了第三顆的時候,越澤只剩下眼睜睜看著,木崊抬頭看他一眼,輕笑一聲,手上動作停住了,睨了一眼越澤,手直接從他胸膛處撤離。

     再看這第三顆扣子,似開似不開地鬆垮著。

     門外陳白岐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

     氣氛曖‧昧得緊,可被木崊一句話就戳破了。

     「少東家,有些東西,不是我得不到,只是手法我不屑得很。我還偏偏就告訴你了,不論今天這場五十也好,三十也罷,這相聲我還就說下去了。我要讓你們看看,不用葷段子,這相聲我照樣也能說好,觀眾也照樣愛看。」

     一席話噼裡啪啦地說完,也沒管越澤的反應,木崊直接走了。

     一出門,她就看見了陳白岐。

     長廊,滿眼的古香古色,西裝褲碰上了露臍棉布裙。

     四目相對,陳白岐覺得自己心跳被人停了一下。

     2017年9月2號,他在林中遇到了一頭孤傲的梅花鹿。

     木崊只覺得靠著牆站的男人,樣貌俊朗,又有些眼熟,就是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眼看著要開場了,甩了甩頭,便趕緊離開了。

     畢竟,五十塊錢也是錢啊……

     在越澤面前裝裝也就算了,她可不敢和日子過不去。

     陳白岐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才轉身往門裡走。

     進去後二話沒說,直接坐上了越澤的辦公桌,打火機一點,「蹭」得一下,火苗竄了老高,嚇得越澤一激靈。

     「你什麼時間過來的?」

     陳白岐沒理他,只是一下一下扔著打火機,而後轉頭,深邃的目光盯著越澤看,神情冷清,和屏幕上的他沒什麼兩樣。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越澤一邊扣扣子,一邊沒好氣地開口。

     陳白岐視線移到他的扣子上,眼睛眯了眯,薄唇微啟,「不准硬。」

     「啊?」

     陳白岐指指扣子,又瞄了一眼越澤的下身,一隻手讓打火機開到最大,火苗騰騰,一字一頓,重複他剛才的話。

     「我說,不准硬。」

     *****

     陳白岐和越澤一進門,沈孟旭就迎了上來,一把勾住陳白岐的肩。

     「你丫剛才就給我打電話,現在才過來,就知道你又是被越澤勾住魂了。」

     越澤翻了個白眼,逕自走向最佳觀賞位置的茶座,不理會沈孟旭的渾話。

     反倒是陳白岐嗤了一聲,一把扭下沈孟旭的手,強行拖拽著他往越澤那處走。

     「起來。」陳白岐看了一眼越澤。

     「幹嘛?」越澤在辦公室被剛才陳白岐不陰不陽的三個字弄得現在都還有心裡陰影。

     沈孟旭也覺得奇怪,在一旁落座後,「你不是一向無所謂坐在哪裡的嗎?這旁邊隨便坐,反正就只有咱們三個。」

     陳白岐沒接話,只是眼皮子掀了一下,定定地望著越澤。

     越澤被他看得眉心跳動,暗自腹誹,又是這樣的眼神。心下一想,瞬間懂了,這人今天為什麼要坐這個位置。

     嗤了一聲,想著成人之美就站了起來,拍了下陳白岐的肩,挑著眉笑了一下,「我這可算是知道什麼叫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等到陳白岐落座,沈孟旭在一旁咬著瓜子還一頭霧水。

     *****

     「噌噔噔」,音樂一響,調子一起來,一男一女就出來了,相聲正式開始了。

     男的是一身長袍,女的是一身白娘子的裝扮。

     男的袖手一甩,「大傢伙應該都知道我,我叫葉知秋,一葉知秋的秋。」

     木崊在旁邊笑了,擺擺手,「就是秋天那個秋。」

     「給大傢伙兒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搭檔是白娘子。」

     木崊瞪他一眼,咳嗽一聲,「錯啦。」

     葉知秋裝作扶額,「那重新來一次。」

     「您走好。」

     「給大傢伙兒介紹一下,我身邊搭檔是叫木崊。寫出來也不認識,您就聽聽響就行。」

     木崊笑笑,「名字不會叫沒關係,大傢伙兒走到街上都認識我就行。」

     「誰不認識您啊,相聲界的白娘子。」

     「這效果就對了。」

     「可不是嗎,看您這裝扮,就知道今天我們要給大家來一段《白蛇傳》。」

     可能還是第一次見女人在這場子裡逗哏的,一時間台下坐的人也都興致滿滿。

     二樓包廂裡,沈孟旭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胳膊肘推了一下越澤,「你這小子可真行啊,老爺子剛讓你接手這茶樓,你就弄進個女人來,花樣還挺多。」

     越澤斜著眼看了一眼陳白岐,見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台上,暗自砸了砸嘴。

     「這哪是我弄進來的,我一向不覺得女人能說相聲,這都是爺們的事兒。她原來在另外個小院子裡來事兒,老爺子臨走,就把她調來了。」

     「老爺子還挺有眼光的,聽女人講相聲,也是個享受。你看看這白娘子的身段,再瞧瞧那小手,嘖嘖。」

     沈孟旭說完,和越澤相視一笑,話裡深意不言而喻。

     陳白岐一邊目光盯著台上,一邊伸手將花生砸了沈孟旭一臉。

     沈孟旭一邊撿著,一邊忿忿,「你丫一來,手就賤是不,想讓爺們給你鬆鬆骨,咱們晚上訓練房約。」

     越澤在一旁剝著花生壞笑,看陳白岐這反應,可能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他扯了一把沈孟旭的袖子,示意他耳朵湊過來。

     兩人咬耳朵,陳白岐也渾然不在意,一心都在台上。

     台上,葉知秋和木崊故事剛起了個頭兒。

     「在杭州啊,有個書生叫許仙,有一天逛西湖去,可巧下雨了。正這時候來倆大姑娘——就是白娘子和小青——找他借傘。」

     木崊沒看葉知秋,眼神一直往她身邊看。

     葉知秋哼一聲,「你這可勁往你身邊看幹嘛?」

     木崊指指身旁空蕩蕩的位置,「這不是有小青嗎,我可不得瞧著她。」

     包袱一抖,加上眼神的表演,台下觀眾都笑了起來。

     陳白岐在上面唇也彎了彎。

     葉知秋嘖了一聲,接著往下說,「說到小青啊,她的作用可大著呢。」

     木崊歪歪腦袋,「這怎麼說?」

     「這這大傢伙兒就有所不知了吧。白娘子和許仙的媒人並不是雨傘,是小青。怎麼見得是小青給做的媒哪,我有證據。」

     「呵,說來給大家聽聽。」

     「您看現在市場上賣的酒當中有一種酒,叫『青梅酒』,哎,就可以說明這個問題。」

     「怎麼?」

     「青梅酒,青梅酒——小青為媒能長久~」

     ……

     台上連出新意,台下笑意連連。

     沈孟旭聽得直砸吧嘴,「說實在話,這個版本的《白蛇傳》是我聽過最有意思的了。」

     陳白岐腦子裡浮現出木崊在台上的一顰一笑,以及那藏在布料裡纖細的腰身,不經意間的撩人,斂了眉眼,唇角卻不由自主彎了起來。

     沈孟旭看見陳白岐的反應,想到越澤剛剛給他說在辦公室陳白岐的話,壞心思就起來了。何曾見過陳白岐這樣?不逗逗他,老天爺估計都覺得看不過去。

     輕咳一聲,招呼著小童,「你去把剛才那個木崊喊過來,就說爺們兒稀罕死她了。」

     陳白岐眼皮子輕輕掀了一下,沒出聲反對。

     越澤和沈孟旭又相對一眼。

     陳白岐左手端著碗托,右手拿起茶蓋把茶葉往一邊撥一撥,輕啜一口綠茶,而後抬起頭望向兩人,他自己嗤了一聲。

     話出來,包廂內靜悄悄地,兩人都是第一次見陳白岐這樣。

     雖然什麼都沒說,可又什麼都說了。

     門響,木崊和小童就進來了。

     陳白岐視線移到木崊身上,再下滑到那小蠻腰,低頭,自嘲一笑。

     「未必諸郎知曲誤,一時偷眼為回腰。」

     告訴越澤說不準硬,何嘗又不是在講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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