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遠項目一點十五分開始。

　現在已經一點了。

　“……你來幹什麽？”

　賀昀勾了勾嘴角，伸出來的手並沒有收回去：“來找你。”

　校霸皺起了眉毛。

　然而不等他再說什麽，就聽Alpha接著說道：“……快上來，還有五分鍾我就要去報道了。”

　江黎：“……”

　參加項目的同學需要提前十分鍾去操場找對應的老師報道。

　“喵～”小黑又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小腦袋頂了頂少年的腳踝，像是在催促他快點抓緊眼前人的手。

　Alpha的手心乾燥溫暖，指腹有層不明顯的薄繭。

　握著很有安全感。

　“餓嗎？”翻回牆裡，賀昀問。

　“……不餓。”

　“那也吃點東西，”Alpha從口袋裡掏出了兩顆糖，“三千米還有一個小時。”

　西瓜味的。

　他沒有生氣。

　我凶他他也沒有生氣。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他朝賀昀發脾氣，然後賀昀反過來哄他。

　狠了狠心，江黎沒接，開口道：“以後你……”

　“不管你是不可能的。”糖紙被剝開時發出了細微的輕響，“張嘴。”

　校霸下意識聽話地張了嘴。

　糖很甜。

　甜得他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參加什麽項目？”憋了半天，江黎搜腸刮肚地擠出這麽一句話。

　“跳遠。”

　“哦，”校霸假裝剛知道，乾巴巴地說，“那你加油。”

　身邊的人似乎又笑了：“好。”

　＊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江黎從周老師手裡接過號碼貼紙的時候，視線還是忍不住沙坑那邊飄。

　賀昀好像是第二名。

　下午兩點正是最熱的時候，大奔在旁邊拿著不知從哪裡來的扇子，呼哧呼哧給自己扇著風：“黎哥，就看你的了。”

　“？”

　“春運會不是積分製的嘛，”大奔知道他大哥估計沒留意運動會的評分標準，解釋道，“每個項目冠亞季軍都能給班級加分，三千米佔的評分最多，我剛和陳飛算了一下，你跑個第三名，咱班大概……唔……多少來著？大概就能坐穩總分第三名了。”

　江黎終於收回了視線：“……哦，這樣。”三千米是年級混戰，三個年級的班級代表一起參加。

　“黎哥，你是不是不舒服？”瞧著似乎比旁人白上半號的江黎，大奔有點擔心，“不舒服的話就別跑了。”

　“……我沒事，”江黎開始熱身，“就是有點困。”

　“哦……昨天沒睡好啊？”

　一瞬間，他又想起了Alpha充滿侵略意味的那雙眼睛。

　“……也不是。”陽光下，有人的耳尖悄悄紅了，“就是困。”

　大奔沒留意到這些細節，往後挪了挪，給江黎騰地方熱身：“咱也不追求名次，跑完了就是勝利！黎哥乾巴爹！”

　江黎：“……”

　江黎：“……哦，知道了。”

　那邊參加跳遠的同學有點多，以至於統計完最終分數後，這邊三千米已經開始跑了。

　林軒坐在學生會體育部支起來的遮陽棚下啃著麵包，手邊放著個藍色的拍立得，抬頭看了一眼也過來的賀昀：“……找到他了嗎？”

　“嗯，”Alpha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拉開他身邊的塑料椅坐下，朝遠處揚了揚下巴，“在那兒。”

　林軒朝那邊眯著眼睛找了幾秒，才從一乾眾人裡認出江黎：“……您眼神真好。”

　“一般。”賀昀拿出平光眼鏡戴上，然後抽出了拍立得下面壓著的兩張相紙，“……林軒。”

　林軒咬著麵包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賀昀垂眼看著相紙上模糊到抽象的圖案，問道：“帕金森晚期嗎？”

　林軒莫名從發小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憐憫。

　雖然也知道自己拍的照片糊得不行，但他還是試圖挽尊：“選手都在動，拍立得拍不出來。”

　說話時，遠處那一堆向前跑的選手已經跑到了遮陽棚附近。

　賀昀舉起拍立得，對著某人隨手按下快門。

　林軒在旁邊幽幽地加了一句：“偷拍是不道德的。”

　“嗯，”拍立得唰唰又印出了一張相紙，“我沒有道德。”

　林軒：“……”

　林軒：“這好像是第二圈，還有五圈半。”

　賀昀捏著相紙，等它顯像，目光隨著跑道上的人緩緩移動：“我知道。”

　林軒嘖了一聲，換了個話題：“今年暑假你回家嗎？”

　賀昀看了他一眼。

　林軒也沒瞞著：“我媽讓我問的，估計是阿姨想問。”

　“不回去，忙。”

　“忙啥？”

　“IOI在九月份，”相紙上慢慢出現了少年奔跑的剪影，“暑假還要帶他刷題。”

　林軒瞪大了眼睛：“通過國家隊的選拔賽了？”

　“嗯。”

　“……怎麽不見你去訓練？”

　賀昀好笑地又看了他一眼：“信息學競賽，給台電腦和網線就能訓練了。”

　“……賀叔還是不同意麽？”

　“嗯，”相紙徹底顯像，拍得很是清晰，“但他現在管不了了。”

　林軒靜了幾秒，忽然笑得諂媚無比：“那個……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暑假也帶我刷刷題唄……”

　賀昀沒理他。

　林軒又嘖了一聲，淒淒慘慘：“想不到哇！你居然這麽重色輕友，對他就這麽上心，對自己多年的發小就……”

　任憑發小聲淚俱下的控訴，Alpha的神色依舊懶洋洋的，全當沒聽見。

　林軒：“……真是鐵石心腸。”

　收起苦瓜臉，林軒咽下最後一口麵包：“你不會是想讓他跟你出國吧？”

　“不是。”

　“那幹嘛壓著他學習？”

　賀昀笑了：“他自己不想學的話，誰逼他也沒用。”

　不想學的話，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好好寫作業。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江黎還是想好好學習的。

　小刺蝟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跟他說，他可以等，等到他願意自己跟他說的那一天。

　兩個人閑聊的功夫，江黎又跑完了一圈。

　還有四圈半。少年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汗順著下巴滴落，自己前面有五個人。

　長跑這種運動不能心急，尤其是前期，所以江黎也沒急著加速。他維持著自己的節奏，頂著太陽一步一步向前跑。

　四面八方都是同學們給自己班代表加油打氣的呼喊聲，他好像還聽見了大奔喊自己的名字。

　今天好熱。

　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江黎習慣性地皺著眉毛，抬手蹭了一下汗。

　熱得他覺得心裡都要著火了。

　幾十個參加三千米的幾乎都是Alpha，偶爾能看見一兩個Beta，也都是大塊頭的同學。

　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有信息素隨著揮灑的汗水溢了出來。

　體育部的成員考慮到了這一點，早早地在跑道兩遍立起告示牌，讓Omega同學們回到觀眾席上，離跑道遠一點。

　江黎沒留意跑道兩側的變化，他現在隻覺得熱得有些難受。

　豆大的汗珠從眉梢滴落，差點迷了眼。

　沒多想，江黎快速地撩起衣擺擦了把臉。

　他腰線勁瘦，覆著層線條流暢的肌肉，讓人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要是腹肌上沒有那道三指寬的疤就更賞心悅目了。

　五圈半，江黎開始慢慢提速。

　他前面還有六個人。

　熱，太熱了，熱得江黎有些頭昏腦漲。

　這是要中暑嗎？校霸喘著粗氣，指甲陷進了掌心。

　六圈半，江黎好像忽然聞到了什麽。

　他形容不出來具體是什麽味道，就好像把很多種帶氣味的東西混到了一起，熏得他更難受了。

　校霸忍著不適掃了一眼靠觀眾席的那一邊。

　……是有人把垃圾桶打翻了嗎？

　……好難聞。

　……臭。

　前面還有四個人。

　江黎又看了一眼遠處拉起來的終點線。

　還要再超過兩個人。

　“江黎。”

　賀昀在跑道內側的草坪追上江黎：“不舒服的話就別跑了。”

　從第五圈開始，江黎的臉色就有些不正常。

　“……其實還好……”江黎皺了皺鼻子，越過一個人，“……就是……有什麽東西……呼……太臭了……”

　臭得他有點反胃。

　賀昀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方的後頸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白皙的脖頸流著汗，目光所及之處似乎有個微微泛粉的小小凸起。

　“……不是臭，”Alpha眯了眯眼睛，“是別人的信息素。”

　江黎一愣，身體的疲勞讓他的思緒有些遲鈍：“……信、信息素？”

　他怎麽突然又聞得到別人的信息素了？

　突然，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如海嘯般鋪天蓋地的襲來，江黎一個踉蹌，差點平地摔跤。

　賀昀皺了皺眉：“難受就別……”

　“還有……半圈而已……呼……”江黎搖了搖頭，“……我真的沒事……”

　Alpha酒色的眸底騰起一抹異樣的情緒，接著金朗姆的信息素把身邊的人裹了起來。

　不想讓他沾上別人的味道。

　江黎又越過一個人，成功躋身前三，開始了最後的百米衝刺。

　賀昀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

　心跳如雷，加上身邊濃鬱的酒香，江黎隻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似乎下一步就會踏空。

　周圍一切的歡呼與噪音好像都離他遠去了，徒留金朗姆醉人的香氣，讓他無端地心慌意亂。

　“別……”他喘著粗氣衝過了終點線，步子漸漸慢了下來，艱難地說道，“你收收……”

　後頸的腺體被前所未有的濃鬱金朗姆刺激的突突直跳，內心深處呼之欲出的渴望更讓他難以掩飾自己的驚慌失措。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暈眩感越來越強。

　不夠，還想要……

　金朗姆裡忽然混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甜香。

　接著Alpha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了差點摔倒的人。

　隔著汗濕的衣服，江黎的體溫燙得嚇人。

　“呼……呼……”手指不受控制抓緊了身邊人的胳膊，江黎抬頭，難以自控地往賀昀懷裡擠了擠，啞著嗓子喃喃道，“賀昀……”

　賀昀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