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校慶策劃書的草稿，賀昀收拾著攤在桌上的A4紙，手邊放著個小盒子。
“拍立得當獎品這個主意真好，”秦妙妙扶了扶臉上的眼鏡，“你上哪兒找的這麽多機子？”
“前兩天跟文藝部學長去倉庫看了看，”賀昀嘴角的淺笑禮貌而疏離，“他是攝影社的，說這個年初買多了放著積灰，乾脆就讓他們拿出來了。”
“是這樣啊……”秦妙妙看了一眼時間，“午飯我和紀律部的一起吃，賀主席你要一起嗎？”
賀昀搖了搖頭，婉拒道：“下次吧，今天我約了人。”
“好，”秦妙妙也只是禮節性地問一下，紀律部新上任的部長已經在門口催了，“那我先走了。”
“嗯。”
賀昀收拾好策劃書的草稿，拆開了那個小盒子。
裡面放著一個藍色的拍立得，上面印著誇張的卡通人物，憨態可掬得不像話。
賀主席端詳著手裡的拍立得，越看越覺得自己訂的這一款和小刺蝟很搭。
想著小刺蝟還在等自己，他收拾好稿子，鎖了會議室的門。
＊
左面江黎和自己之間有敵方的人攔著，運球跑的林軒余光瞥見Beta那邊有防守空缺，大喝一聲：“衛舒承，接著！”
然後他一個假動作，成功騙過攔在左邊的Alpha，把球傳給了江黎。
江黎動作就更快了，眨眼就繞過了沈周和另一個Alpha，扣籃得分。
見沈周的臉色更難看了，林軒吹了聲流氓哨，調笑道：“怎麽樣？你江爹還是你江爹。”
沈周臉色黑得能滴墨，這會兒倒也不罵街了，一對眸子裡全是熊熊燃燒著的不服：“……再來！”
空氣裡Alpha的信息素已經濃到了衛舒承都隱隱感到了些許不適，信息素等級稍弱的兩個人已經有些跑不動了。
比分已經拉開二十多分了，離結束的時間還有十來分鍾，江黎抬手蹭了一下鬢角的汗，壓下了那淡淡的暈眩感。
長時間的劇烈活動讓汗浸透了運動服，貼在身上也有點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沒吃早飯吧，有點低血糖。
就在他晃神的這短短幾秒，沈周運球到他面前。
江黎下意識抬手去攔，卻因為反應慢了幾秒，動作沒把控好，碰到了沈周的手背。
“打手犯規！”另一個瘦瘦的一年級Alpha高聲喊道，像是終於抓住了對方什麽不得了的錯處，“打手犯規！打手犯規！”
是自己走神，江黎大方認了，朝沈周點了下頭：“抱歉。”
沈周一怔，然後臉上的表情迅速地恢復成了囂張狂妄：“哼。”
比賽還在繼續。
Alpha骨子裡鐫刻著爭強好鬥的基因，沈周他們也不例外。摸清了對面的短板是衛舒承之後，他們開始以他作突破口，瘋狂地攻擊這個Beta。
衛舒承也知道自己不論是體力還是速度都差這些Alpha一截，所以也盡量不把球留在自己手裡。
但即便如此，比分的差距還是在不斷地縮小。
高一的Alpha越來越興奮，那個瘦子甚至朝林軒喊了一句：“看清楚誰是爹昂！”
江黎：“……”
這是為了吃飯……
正這麽想著，又是一陣淡淡的暈眩感。
兩邊打得正激烈，晃神幾秒就是給對方一個完美的進攻時機。
“砰！”這是沈周上籃得分，籃球落地的聲音。
“砰。”這是有人摔倒的聲音。
江黎回頭一看，對面的那個瘦子和衛舒承雙雙倒在了地上。
衛舒承疼得齜牙咧嘴：“喂！你幹嘛撞人！”
那瘦子不甘示弱：“你幹嘛惡人先告狀！”
衛舒承氣急敗壞地站起來：“你有毛病吧？！明明是你……”
那瘦子也一咕嚕站起來：“呸！你才有毛病！是你先從後面……”
兩個人都非說是對方先撞到自己的，而由於他們摔倒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籃筐下的沈周身上，也沒有第三個人能站出來判個對錯。
最後就不了了之了，比賽繼續。
看著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的衛舒承，再看看躲到了沈周背後的瘦子，江黎眯了眯眼，走到衛舒承身邊問：“怎麽回事？”
衛舒承揉著摔得不輕的胯骨，咬牙切齒：“我在後面好好的，他就突然從側面撞我……”
江黎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跟衛舒承換了位置。
對面的人說謊了。
有誰被人從後面撞了是會摔個屁股墩的？
籃球在手裡，江黎看了一眼在身前防守的瘦子，故意在運球的時候提速做了個假動作。他作勢要直接帶球狠狠撞過去，又在最後一刻刹住腳，把球傳給了林軒。
倒也不算犯規，就是挑釁的意味十足。
再加上江黎冷著臉的時候眼裡凶光畢露，就算他連著幾次都是假動作，瘦子還是每一次都被嚇得一激靈。
就這麽嚇唬了瘦子三四次，江黎估摸著差不多了，恢復了平時打球的樣子。
瘦子被氣得不輕，可偏偏對方又沒真的撞他，就這樣憋了一肚子的火，臉上青了紅，紅了又青，堪比調色盤。
離比賽結束還有三分鍾。
比分相差十來分，只要守住了，他們基本就贏了。
而清楚這一點的沈周幾人更是不要命地開始進攻。
少年最輸不起的就是面子。
面子又不能吃。
這樣想著，江黎揉了揉太陽穴，跑向正在運球的瘦子準備攔球。
瘦子的眼神閃了閃，迎了上來。
果然，面對江黎，他根本沒有減速的趨勢，帶著球直直地朝著他撞了過來。
江黎沒慌，也沒有放慢腳步。他帶著魚死網破的氣勢向前衝，然後在對方撞上來的前一刻，側身向旁邊邁了一大步。
一切發生得太快，瘦子沒想到他躲得這麽快，奈何已經收不住自己前傾的趨勢了，於是……
他“砰”的自己雙膝觸地，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
江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瘦子，又看了一眼瘦子前面不遠處的林軒，輕飄飄道：“倒也不用跟他行大禮。”
“哈哈哈哈哈！”林軒最不給面子的第一個哈哈大笑起來，直接笑彎了腰，“對啊，大可不必，爹爹我受不起啊受不起……哈哈哈哈哈……”
瘦子惱羞成怒，滿臉通紅，罵罵咧咧爬起來就要跟江黎乾架。
“趙然！”倒是沈周出聲叫住了瘦子。他盯著江黎看了許久，才不甘不願地說道，“我們輸了，球場讓給你們。”
末了，路過衛舒承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江黎，接著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抱歉，是我沒管好小弟。”
然後帶著人走了。
林軒又嘚瑟地朝他們吹了一陣流氓哨，然後回頭朝江黎道：“感謝黎哥carry全場。你不知道，這個沈周狂得很，上個學期剛開學就在論壇發話要搶你校霸的位子，被我帶人罵回去了……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搶走你這個至尊寶座！”
江黎：“……”
其實有時候他也懷疑自己會被當成校霸，有一大半的功勞在林軒這個二比的大喇叭身上。
林軒還在瞎嚷嚷胡扯淡，江黎拿衣擺擦擦汗，活動了一下脖子：“走了。”
正午的陽光下，少年撩起衣服時不經意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線，白得幾乎晃眼。
林軒往錢包摸飯卡：“等一……”
說好請大兄弟吃飯的！
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江黎。”
江黎回頭，一眼就看見了球場邊上的賀昀。
對方一手拎著個文件夾，另一手拿著個藍色的相機。
一身整齊的校服，這樣站在球場邊，特別像……
特別像在等男朋友打完球的人。
林軒話在嘴邊轉一圈又強行咽了回去，將抽出半截的飯卡又塞了回去：“老賀！江黎這個禮拜的午飯就交給你了昂！我飯卡丟了！”
江黎：……
賀昀：？
只有林軒美滋滋：補辦飯卡正好需要一個星期，誒嘿，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以後可以用這件事讓某賀姓鐵公雞請吃飯！
江黎：“……那就算……”那就算了。
賀昀：“好，江黎，走吧。”
江黎：“……”
江黎：“……哦。”
不由自主就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沉默著往食堂走，最後還是賀昀先開口：“你跟林軒很熟嗎？”
“……也沒有。”江黎捏了捏眉心，又抬手蹭了一下汗，“就一起打球。”
賀昀又說了什麽。
江黎隻覺得耳朵裡一陣嗡嗡響，什麽也沒聽清。
“你說什麽？”他晃了晃腦袋，皺起眉，問道。
“我說，”賀昀耐心重複了一遍，“我們算熟了嗎？”
江黎還是沒聽清。
他只看到賀昀的嘴唇動了動，接著眼前突然乍現了大片大片的黑點。
一瞬間的頭重腳輕，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賀昀看著身邊人突然停了下來，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問，就見江黎晃了晃。
然後朝前栽了過去。
接住人的同時，賀昀莫名其妙想到了一個問題。
出了這麽多汗，為什麽完全聞不到小刺蝟的信息素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