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先生給了衛空青一份資料， 裡面是關於他母親當年的那點事情。

　　「這是作為你提供了這樣有用情報的回禮。」

　　衛空青拆開了袋子， 臉色越發凝重。

　　這個儒雅英俊的男人比起上次見面的時候， 頭髮更加花白， 人也蒼老了許多。

　　他走了過來，因為平常養成的習慣， 帶著幾分逼人的壓迫感。

　　因為金先生的舉動， 還有就是衛空青突然變得鐵青的臉， 余嶼秋的神色也跟著難看起來， 下意識地就護在了衛空青的面前， 一臉警惕的樣子，生怕他要對衛空青做什麼。

　　金先生愣了一下， 依稀看到了當年自己和戀人的場景。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衛空青的肩：「小子，記得以後對我的外孫好一點。」

　　真是羨慕啊， 他和那個男人以這樣的結局收尾，好在他現在年紀也不小了，可能再過幾年， 就會到地底下去見那個男人。

　　等見面的那一天， 他一定會好好的把話說清楚，請求他原諒自己， 然後再告訴他，他的孩子長得很好，健健康康長大了， 還有很可愛很出色的一雙兒女。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也沒有等到衛空青說， 看了眼墓碑，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等他這次回去，處理好家族的事情，就搬到這個城市裡，在這裡度過他的餘生好了。

　　男人穿著長長的風衣，明明上次見面還精神矍鑠，看不出真實年齡，這次他的背卻有些佝僂，像是個年老體弱的人。

　　衛空青等人走了，才對余嶼秋說：「沒事，這裡是當初和我母親有關的事情。」

　　作者在撰寫一本書的時候，可能會有意無意地埋下不少伏筆，當然，文章寫的長，有時候伏筆太多，連著作者都忘了。

　　原著雖然是百萬巨作，但字數都是浪費在衝突和矛盾上。

　　然後就是衛空青和余嶼秋這對怨侶鬧矛盾吵架，兩個人都是喇叭，一鬧起來就兩張小嘴叭叭叭的。

　　這一拌嘴，嘩啦啦幾千字幾萬字，字數不就這麼增加了。

　　書裡也不單單是圍繞著衛空青這麼一對情侶描寫，還有豪門恩怨，各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不過那些人的日子，和現在的衛空青與余嶼秋都沒有多大關係。

　　衛空青在課上講的多，不過下了課其實不太愛說話。他們兩個人膩在一起，默默陪伴的時間多，叭叭叭的時間少。

　　再加上原著的悲慘給衛空青帶來的心理陰影，衛空青做事基本快刀戰亂麻，絕對不會給留什麼隱患。

　　關鍵是他給了余嶼秋足夠的信任，也給了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就比如說，一篇狗血的虐文裡。

　　兩個人情真意切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女配，和他們當中某一個鬧緋聞，然後兩個一個憋著不說，覺得你不信任我，非要賭氣。一個因為你不說，心灰意冷，輾轉反側，難受就能難受個好幾千字。

　　再比如說吧，像總裁文裡，經常用，但是特別好用的誤會情節。

　　一個女人，抱著和總裁XX相似的孩子出現了，甩出一張親子鑑定（實際上是背後某勢力作假），然後就能借助總裁看重孩子家長打的助攻，硬生生地在小情侶之間割裂出一道傷口。

　　然後又是你騙我，我沒有。你不信我，我帶著孩子走。好啊，你要走，那我故意拿這個帶著女配的孩子來氣你這種狗血戲碼。

　　屢試不爽，超級好用。就算是感情深的夫妻，這一招也一樣能夠在兩個人之間割裂出痕跡。

　　但是到衛空青這邊就不好使了，他結紮的事情，是衛空青做完之後，就告訴了余嶼秋的，還給他看了報告。

　　余嶼秋只要把一句我老公結紮了這種話，以一種平靜的姿態說出來，就能夠造成非常好的打臉效果。

　　這對夫夫只會兩個腦袋在湊到一起，認認真真地探討到底是哪個幕後黑手想對他們下手，然後把他揪出來，先套麻袋打一頓，再扭送司法機關。

　　驚心動魄刺激的生活聽起來好像挺浪漫的，可惜衛空青就是這樣老年人做派，喜歡細水長流，相濡以沫。

　　只是，在過自己小日子的時候，他似乎也該幫著作者把坑填一下。

　　原著裡只寫，衛空青的生母早逝，得了抑鬱症，然後選了一個日子，以一種決絕的姿勢自殺在小空青面前。

　　書裡還寫，衛空青的大伯是一隻笑面虎，屢屢對衛空青背後下毒手。

　　但這個小世界，把那些沒有展現給讀者的邏輯也圓了一下。

　　金先生是個厲害出眾的人物，而且心性手腕比較狠辣，算是早期霸道總裁文裡標準的霸道總裁，

　　但他又很懦弱，面對戀人可能的背叛，說都不說一聲就走。

　　人都已經走了，他花了大力氣調查真相，順帶就調查了一下外孫的老公，衛空青的生平。

　　這當然不是一件值得誇讚的事情，但就是因為他底下的人足夠細緻，最後除了凌靜父親的事情，還牽扯出衛空青母親當年死亡的真相。

　　衛空青的母親，是一神經特別纖細敏感的藝術家。

　　他們家族有輕微的精神病史，傳女不傳男的那一種。

　　衛空青外婆沒有，外公也沒有，不過衛空青外公的媽媽因為精神出問題。

　　這裡面固然有遺傳的因素，但也有人刺激的原因。

　　衛空青母親在生下孩子，產後抑鬱的時候，就有人給她寄了一些丈夫和人恩愛刺激的照片。

　　然後在一些重要的時刻，本來應該是丈夫陪在她的身邊，那個幕後者卻找到更加合適的理由，把人給叫走，給了她極大的羞辱。

　　而在原著裡，衛空青和余嶼秋的婚姻中，同樣也有對方在背後的手筆。

　　畢竟當時的余嶼秋非常敏感，就像是一個渾身都是導火線的炸/藥桶，一點就能炸的那一種。

　　本來他和原主就是針尖對麥芒，關係一點都不融洽，再加上有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這本來就有裂縫的冰面自然迅速地裂開，造成了最後雙雙完蛋的悲劇。

　　這個在其中推波助瀾的不是別人，正是原主那個「溫柔善良」的好後媽。

　　得虧衛老爺子堅持自己帶孩子，要不是有他和原主奶奶在，天知道原主能不能活過十歲。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原主由誰帶，是由創造這個世界是神，也就是它的作者來決定的。

　　他們只是按照劇情發展走向的紙片人罷了。

　　余嶼秋察覺了衛空青莫名的情緒低落，他小心地問：「他說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衛空青並沒有把惡毒後媽和原主生母的淵源告訴余嶼秋，倒不是他有心隱藏，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他搖了搖頭：「是當年一些舊事。」

　　他問余嶼秋：「如果我說我不想告訴你，你會不會不高興？」

　　余嶼秋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你不說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等到哪一天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在聽著呢。」

　　他其實是一個沒有什麼安全感的人，而且習慣性地牢牢的抓緊手裡的東西。剛開始的時候，余嶼秋對這段感情也很患得患失。

　　但是衛空青用細節和行動讓他心安定下來，如果連衛空青都沒有辦法相信的話，那他還有什麼好信的呢。

　　衛空青勉強笑了笑：「我就是在想，如果有天你發現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幻的，那要怎麼辦？」

　　余嶼秋向前一步，然後握住了衛空青的手。

　　他稍微用力握緊了一些，感受著衛空青傳來的溫度，心稍稍安定下來：「世界是虛幻的不要緊，可是你是真的，這就夠了。」

　　衛空青差點就說，那要是他是假的，那要怎麼辦呢。

　　原本的余嶼秋，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書裡的紙片人而已。

　　但望著余嶼秋那雙溫柔堅定的眼睛，話到嘴邊，他又嚥了下去。

　　書裡的角色偏執，單薄，整個人充斥著絕望，而他眼前的余嶼秋，是一個能夠給他人帶去溫暖的人。

　　這是一個和書本裡完全不一樣的角色，余嶼秋因為他而有血有肉，而在某些意義上，他在余嶼秋身上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的歸屬感。

　　他向前一步，環抱住余嶼秋。

　　儘管感覺兩個人有點老夫老妻了，余嶼秋還是和往常一下臉就紅了。

　　「這裡是墓園。」

　　雖然到處靜悄悄的，那個金先生也走掉了，他總感覺怪不好意思的，畢竟他們今天是來看外公的。

　　「不要動，就讓我這麼抱一會。」

　　從余嶼秋身上汲取了力量之後，衛空青才松開他。

　　他無比鄭重地給外公獻了早就準備好的話，還放上了祭品。

　　「外公好，謝謝你把凌阿姨帶到世界上來，才有了這個余嶼秋。我會好好照顧好他，還請您放心。」

　　衛空青彎腰，深深鞠躬，然後和余嶼秋十指相扣：「我們回去吧，年糕還在家裡等著呢。」

　　雖然對方給出了這樣的證據，表明當初原主母親的死，也和對方有關。

　　但法律上，並不能把對方怎麼樣。

　　畢竟那個脆弱的女人，是自己自殺的，對方發過來的言論再惡毒，也沒有哪個字眼是慫恿她去死，談不上教唆自殺。

　　他不會為了這麼個人弄髒自己的手，也不值得。

　　但從這方面沒有辦法入手，別的地方絕對可以揪出來。

　　畢竟能夠犯下這樣惡毒罪行，而且還忍不住犯了幾次的人，絕對不可能純潔無瑕，乾乾淨淨。

　　他要送，就要光明正大地把對方送進牢房裡，讓她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