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楊威忙將糖塞進了嘴裡,然後跑了出去,沒一會便端了碗水進來,“妹妹,喝水——”
楊宜看他狗腿的樣子,微微一笑,孩子就是單純,你對他好了,他就會想方設法地回報你。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她就著大碗喝了起來。
“謝謝哥哥。”
見妹妹喝了水,楊威甜滋滋的,心裡滿滿都是成就感,“還要不?”
楊宜搖搖頭,“不要了。”
“哥哥,你去幫娘掃地吧,我和小四呆在屋裡,有事再叫你啊。”快過年了,屋子裡裡外外都要收拾一下,活不重,但挺繁瑣的。
楊威聽了,很是心動,去掃地不但能得到爹娘的誇獎,而且比呆在屋裡有趣多了。
“好,一會你要什麽,大聲叫我一下,我能聽見的。你病剛好,千萬別下炕喔。”
jiāo待完後,見楊宜乖乖地點頭,楊威過足了把兄長的癮,心qíng很好地去院子裡幫忙了。
以往都是大妞比他老成,什麽事都做得比他周到細致,自己這個兄長反倒像個弟弟似的,哪像今天這樣啊,兄長的威風全回來了。楊威心想,要是大妞一直這樣就好了。
☆、第二章
外面冰天雪地,屋內因燒了炕,暖和暖和的。林氏做著針線,時不時抬頭側耳傾聽著外頭的動靜。
“你爹去了你大舅舅家接你妹妹,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沒回來,真是急死個人了。”
林氏突然出聲,將小四嚇了一跳,楊宜忙將他抱進懷裡哄,沒一會,他才又咂巴著嘴睡了過去。
“按腳程,應該快回到了吧。”楊宜輕聲安慰。
“希望吧,這大風大雪的,也不曉得你妹妹有沒有多穿點衣裳,在回來的路上被凍著就不好了。”林氏擔憂地說道。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爹忘了,大舅舅他們也會記得的。”
此時大門外有了動靜,她們在屋裡遠遠就聽到二妞喊娘的聲音。
“這不是回來了麽?”楊宜笑道。
“娘,我回來了——”突然,一個雪人兒衝進了屋,撲進了林氏的懷中。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林氏舒心地笑著,見二妞要去撲楊宜,忙拉著她,“慢著,你姐病剛好,你渾身是雪的,別鬧她。”說著,一邊拿著自製的jī毛彈子給她拍打身上的雪。
楊榆乖乖地站在那,任她娘在她身上忙和,仰著小臉問楊宜,“姐姐,你好點了沒?”
楊宜輕笑,“都好了。”
楊榆討好地道,“姐姐,大舅舅知道你病了,給了一塊豬ròu和四隻粉利回來,咱們今晚讓娘做豬ròu燉粉利給你吃好不好?”
“好,今晚就讓你娘給咱們做豬ròu燉粉利。”楊大勇拎著個麻袋進來,笑呵呵地道,“孩子他娘,東西你收拾收拾,豬ròu我放裡頭了。牛車還在外頭,我得趕緊還五叔公家去。”
“好咧,你趕緊去,別耽擱了。”林氏接過袋子,將大半斤豬ròu拿了出來,又將袋子裡的三四斤jīng米仔細放妥,這才去廚房忙和了起來。
楊宜自然要去打打下手的,她本來想叫二妞在屋裡看著小四的,但見她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沒法,隻好在炕邊加了chuáng被子攔著,預防小四往炕外邊挪,然後領著她一塊去了廚房。
楊宜一邊燒火,一邊聽著楊榆嘰嘰喳喳地說著在大舅舅家的見聞,小小的廚房頓時熱鬧不已。
沒多久,楊威也從外面回來了,鑽進了廚房,和楊宜姐妹擠著灶前的長板凳。
“成天不著家,今兒舍得那麽早回來了?怎不等咱們吃完晚飯再回來?”楊宜取笑她大哥。
楊威盯著鍋裡正在炸油的豬ròu咽著口水,沒理會大妹的取笑。
林氏見他巴巴看著,油一煎好,就往他們三兄妹嘴裡一人塞進了一塊油渣子。
楊宜本來想說不要的,但這具身體自有其反應,油渣子進了嘴後,她禁不住嚼了起來。她在心中歎了口氣,雖然她心裡不稀罕,但她這具身體真是久不沾葷腥了,自有其渴望。
待飯菜煮熟的時候,天已擦黑,林氏舍不得點油燈,忙招呼著眾人吃飯。
今晚加菜,大家的qíng緒似乎高昂了許多,猶以楊威最為積極。
全家正有說有笑地圍成一桌,桌上的豬ròu燉粉利散發著香噴噴的氣味,勾著人的食yù。小小的天地,似乎暖和了許多,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形成qiáng烈的對比。
楊宜飯量不大,不過就著香噴噴的菜,也吃了兩碗。
林氏見幾個孩子都吃得心滿意足,心裡高興,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拍門聲,大伯母年氏的聲音遠遠就傳了過來,“弟妹,快來開開門。”
林氏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納悶,他們大嫂這個時候來,有啥要緊事呢。
年氏的到來打破了整個家的溫馨,讓整個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趁著林氏去開門的空檔,楊宜飛快地將盤子裡的ròu全部都挑進了楊威和楊榆的碗裡,夾完ròu後,還往他們碗裡夾了許多的粉利,“快點吃。”她這大伯母啥德xing,楊宜最清楚不過的了,愛佔小便宜,是個沒羞沒臊的,常把人家的客套話當真,揣著明白裝糊塗。
楊大勇見狀,也不吭聲,任由楊威láng吞虎咽,楊榆還小,尚不明所以,盡管不明白,但她吃ròu的速度可不慢。
這ròu本來就不多,林氏還將它煉了點油,就更少了。只不過她爹娘都是把好東西留給兒女的人,而楊宜想著要留給哥哥和妹妹,也不怎麽吃ròu,才顯得多了點。
年氏進來的時候,菜盤裡的ròu已經挾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點漏網之魚。
“喲,豬ròu燉粉利啊,二弟二弟妹,你們日子過得可真紅火啊,俺家今晚也只是簡單炒個白菜對付過去而已。”年氏一進來,看著桌上的菜,出口便是酸話。
“今兒大妞他爹去接二妞,我娘家給了一塊ròu和幾條粉利回來,要是不嫌棄,就坐下一塊吃點。”林氏客氣地笑道。
年氏當真不客氣,二話不說就坐在林氏原本的位置上,也不管面前的筷子是不是gān淨的,拿起來甩開膀子就吃了起來,沒一會,一盤子的粉利全進了年氏的肚子裡。
楊威抿著嘴不說話,而楊榆則緊緊護著自個兒的碗,生怕年氏來搶。
年氏看著空dàngdàng的菜盤,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碗裡堆得高高的粉利,隱約還能看見底下的ròu片兒,始終拉不下臉來搶孩子的東西,只能遺憾地放下筷子,卻在心裡暗罵林氏jian滑,請她吃也不是真心的。
楊大勇開口道,“還不知道大嫂這麽晚來,有什麽事呢。”
“二弟,你看,這都過年了,前些日子你和大哥借的八百錢,是不是該還了?你侄子侄女一年到頭也沒件新衣裳。”年氏一進來就不客氣地問道。
“大嫂,這個這個——”楊大勇一臉為難,家裡湊來湊去,也才兩百錢,哪裡有銀錢還她?
“二弟,你不會不想還吧?”年氏的聲音陡然拔高,人也站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數落道,“上回那幾百錢,是我攢著尋思著給他們扯幾尺布做新衣裳的,你說要急用,你大哥就拿出來借你了,但現在,我要急用了,你也該還了吧。”
楊大勇見她如此說,也不和她說軟話了,當下道,“大嫂,你給三天時間,三天后我還你!”
“那我就等著了,二弟二弟妹,你們也得體諒一下我們當爹娘的難處,華哥兒和秀姐兒都吵著要新衣裳,我是被他們鬧得沒法了。既然二弟說三天后,就三天后吧,我先回去了。”出門前,她還咕噥了一句,“有銀子買ròu吃,卻沒銀子還債,這什麽道理。”
年氏走後,全家的興致都不高,楊威和楊榆主動將碗裡的菜貢獻出來,和爹娘分著來吃了。
吃罷了飯,楊大勇將西屋的炕燒了起來,林氏將楊宜三兄妹安置好,才回到東屋。當晚東屋傳來喁喁的說話聲,隱約提到了和誰借錢的字眼,楊宜很晚才睡了過去。
“大勇媳婦,在不?”
“來了來了,姨媽,是你啊,外頭冷,快進來說話。”說話間,林氏將王婆子引進了屋。
王婆子和林氏的親親姨媽是妯娌,林氏稱她一聲姨媽不為過。
“大勇媳婦,大妞和小四可是好了?”
“勞姨媽惦記了,大妞這兩天好多了,只是小四還是那個樣兒。”說到小四,林氏不禁歎了口氣。
“那晚大妞可真是凶險,不過你家大妞一看就是個有福的,這個坎過來了,日後定是平平安安的。”王婆子進了屋,略一打量,發現都快過年了,楊家的年貨還沒辦齊整,心裡琢磨著,那事,費一番口舌成算還是很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