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伯縉手握韁繩, 漫不經心一瞥,“我送自己的妹妹, 不覺勞煩。馬車繼續朝前行進,我騎馬在旁跟著便是。”
護衛面色難看,語氣也變得生硬,“謝將軍, 這於禮不合。”
還不等謝伯縉開口,車廂裡傳來一道清甜的嗓音,“我要謝將軍護送我回鴻臚寺,不可以麽?”
護衛一噎,低頭拱手,“回稟公主,相大祿那邊有吩咐……”
馬車裡的女聲答道,“這是我的命令,回去相大祿若要責罰,我一力承擔。這樣可行?”
“公主這話言重了。”
“既沒問題了,那就繼續行駛吧。”
護衛到底不敢違抗公主的命令,糾結一陣就應了下來,“屬下遵命。”
說罷折返回前頭。
謝伯縉騎在馬上見證了整個過程,眉梢微挑了挑,垂眸看向馬車裡的小姑娘,“妹妹這公主當得不錯。”
雲黛赧然,“大哥哥就別笑話我了。”
“並未笑話你。”謝伯縉眼底笑意愈發溫柔,“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妹妹會替我出頭,嗯,心裡實在歡喜。”
“從前我柔軟無能,總是叫哥哥護著我,如今……也想多護著哥哥一些。”
她面頰仿佛被旖旎晚霞映照緋紅,水靈靈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車邊年輕俊美的男人,仿若直直望見心坎裡,叫人心頭綿軟得一塌糊塗。
謝伯縉眼波微動,語氣也變得柔和,“昨日我已向陛下提出護送你回烏孫,陛下應下了,是以我本就能護送你,名正言順。”
也不知是不是雲黛的錯覺,他最後四個字咬得有些重,蘊著幾分意味深長。
無論怎樣,聽到這個消息,雲黛自然欣喜萬分,“那真是太好了!我開始還與三哥哥約著一起回隴西,現下大哥哥也能同行了!”
見她歡喜,謝伯縉心裡也高興。
雲黛原打算見面就與他說回隴西後與夫人坦白之事,如今知曉他會陪著一起回去,倒也不急著說了,回程路途有月余,有的是時間慢慢商議。
馬車不疾不徐的在傍晚街市裡行駛,遠方是絢爛斑斕的晚霞,路邊是行色匆匆忙著歸家的路人們,雲黛的容顏在蓮青色車簾下半遮半掩,興致盎然地與謝伯縉講著今日她都做了些什麽,謝伯縉慢悠悠騎著馬安靜聆聽,時不時附和一兩聲。
半路看到個賣糖畫的攤子,謝伯縉還去買了個糖畫給雲黛。
就這般邊吃糖邊閑聊,馬車不知不覺到達鴻臚寺門前。
琥珀麻利搬了個杌凳放在馬車前,眼角余光瞥見世子爺翻身下馬,心領神會地退到一旁。紗君小丫頭還懵懵懂懂想湊到馬車邊上,琥珀趕緊拉住這個沒眼力見的小糊塗蛋。
謝伯縉將兩個丫鬟的動作盡收眼底,面無波瀾,徑直走到車邊,朝雲黛伸出手。
雲黛由著他扶下馬,腳步站定,“多謝大哥哥。”
“妹妹客氣。”
謝伯縉低頭看她,才吃過糖,女孩花瓣般的嘴唇泛著一層淡淡的蜜色,晶瑩飽滿,仿佛在誘人采擷品嘗。
他知道那滋味有多甜美。
男人驟然暗下來的眼眸瞧得雲黛心底發慌,這眼神她是熟悉的,每回大哥哥擁著她耳鬢廝磨,他的目光就會變得晦暗而熱忱,仿佛要將她給拆吃入腹般。
她咽了下口水,“大哥哥,那…我先進去了。”
慌張無措的水眸,清純又嬌媚,叫謝伯縉想起狩獵時在晨霧迷漫的林間驚鴻一瞥的小鹿。
忽的,他朝她伸出手。
雲黛驚訝地睜大了眼,還沒等她躲開,男人的手指落在她的發鬢,抬起的寬大袍袖間盈著清雅好聞的沉水香味,直竄進她的鼻間。
“妹妹頭髮上沾了東西。”
說是這般說的,可收回手時,手指卻借著遮擋飛快捏了下她的耳垂。
粗糲的指腹擦過嬌嫩的肌膚,引起一顆顆戰栗,緋紅也瞬間染上耳尖和脖頸,雲黛望著跟前高大的男人,語無倫次,“大哥哥……你…你……”
男人已收回手,朝她微笑,“是一絲柳絮。”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叫雲黛氣得臉頰微鼓,壓低聲音忿忿道,“哪有柳絮,我怎麽看不到!”
謝伯縉輕撚著修長的手指,正正經經看她,“我摘掉了,妹妹自然看不見了。”
這認真的語氣叫雲黛噎住,甚至有一瞬間懷疑方才捏耳垂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若不是男人眼底浮現的隱隱笑意出賣了他——
他還好意思笑!
雲黛咬唇,“無恥!”
謝伯縉心說的確無恥,若不無恥,怎會喜歡從小養在家中的妹妹。
卻也不再逗她,輕聲哄道,“好了,快進去吧。”
稍作停頓,又補充一聲,“因著要離京,這兩日我公務繁忙,可能無法來探望你。”
他這一離長安,恐怕又要在北庭待很久,定有許多事安排部署,與三皇子那邊也有個交代,雲黛也理解,“大哥哥忙去吧,明日我也有許多事情要做,要收拾回程的箱籠,還要去和意晴告個別。”
謝伯縉頷首,“嗯,那後日宮宴上見。”
“好,那我先進去啦。”雲黛朝他笑了下,“大哥哥也快回去吧。”
“嗯。”
直到那道嬌小綽約的身影徹底不見,謝伯縉才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方才撚過她耳垂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