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仿佛如常——自家姑娘依舊每日看書繡花,去前院給端王妃請安,偶爾和嘉寧郡主賞花閑聊。
卻又有些不一樣——姑娘與世子爺的關系突然好轉了,世子爺時不時會打發譚信送些吃的玩的來映雪小築,等回了府,還會來探望姑娘,倆人一塊兒閑聊下棋,很是和諧。
眼瞧著天氣逐漸變暖,盛安帝也從驪山行宮搬回來了長安皇宮,端王爺和小郡王也得以回到王府,和家人團聚。
夜裡一起在前院用晚膳時,嘉寧迫不及待地問起三皇子的情況。
端王爺一臉欣慰地說,“三殿下在北庭歷練一番,人也成長了不少,待陛下很是恭敬愛戴,陛下見著三皇子形容憔悴,於心不忍,拉著三皇子的手入席,父子倆飲酒說話,倒也解開了心結。這不一回到長安,還派人送了些貢品去皇后那裡,以示關懷。”
在座之人聽到這話,都覺著盛安帝這行為實在虛情假意虛偽的很,但這份遲來的關懷對三皇子和許皇后來說聊勝於無,起碼是看到一絲曙光了。
嘉寧剛想問端王妃哪日進宮給皇后請安,一扭頭卻見雲黛低著頭,耳尖通紅。
她眨了眨眼,低聲問雲黛,“你怎麽了?不舒服麽,臉怎麽這樣紅。”
雲黛肩膀一僵,趕緊搖頭,小聲道,“我沒事,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
嘉寧知道她酒量很差,也沒多想,繼續去問端王妃入宮之事。
雲黛暗暗松了口氣,趁眾人不注意扭頭瞪了眼身旁坐著的男人,用力將手從桌子底下那隻寬大的掌心裡抽出來。
謝伯縉面不改色,拿起筷子給她夾菜,一本正經,“妹妹吃菜,壓壓酒氣。”
雲黛心頭忿忿,面上卻維持著客氣的笑,“多謝哥哥。”
她算是看明白了,哥哥不再是哥哥後,大尾巴狼就露出了真面目。
偏這副兄友妹恭的模樣落在嘉寧眼中,覺著很是不錯——
“哥哥你看,大表兄對雲黛多好,你都沒給我夾過菜。”嘉寧忍不住比較,“你還是我親哥麽?”
“你用著我夾麽,你想吃什麽不就直接夾了?”小郡王不客氣拆台,“你若像雲妹妹這般斯文,我也給你夾。”
嘉寧氣結,哼了一聲,“誰稀罕。”
“是,你自不稀罕我的。”小郡王笑道,“明日二郎和三郎便從考場裡出來了吧?”
嘉寧一聽,氣焰一下滅了,換做一副嬌羞的樣子,“是啊,明日就考完了。”
於是桌上話題順理成章又扯到了考場中的倆人身上。
翌日,春闈結束,學子們烏泱泱地從貢院裡出來,有人麻木有人恍惚,有人歡喜有人愁。
謝仲宣和謝叔南狀態倒還好,一個淡然自若,一個像是從恢復自由的猴兒,拉著雲黛嘰嘰喳喳說著試題如何如何,他答得如何如何。
謝伯縉做東,請他們去第一樓吃頓好的以慰這九日的辛苦。
不曾想有說有笑到達了第一樓,剛下馬車,就在門口遇上了崔儀崔佑兩兄弟。
第68章 妹妹咬夠了麽?
一時間, 謝家三兄弟和雲黛的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眾人互相見過禮,崔儀笑道,“沒想到竟在這裡遇見了, 蘊之和慎之兩位賢弟是剛從貢院回來?”
謝叔南不說話,謝仲宣儒雅拱手,“是, 剛下考場,長兄做東請我們來這吃飯。崔家表兄今日也外出用飯?”
崔儀答道, “今日約了我家二郎的妻舅在此處用飯。”
嘉寧一聽探出個腦袋, “那可不巧了, 你若是沒約人, 還能與我們一道吃飯。”
“無妨, 兩家常來往,日後有機會的。”崔儀這般答著, 視線朝雲黛看去,卻見那清麗少女耷拉著腦袋, 神色鬱鬱,並不看他。
等眾人往第一樓廳堂裡去, 崔儀特慢了半步, 走向雲黛,“數日未見, 雲表妹近來可好?”
雲黛明顯感覺到除了崔儀如沐春風的目光,還有另一道灼熱的視線朝她這邊看來, 心頭微沉,朝崔儀擠出一抹笑來,“多謝儀表兄關懷,我一切都好。”
“天氣轉暖, 冰雪消融,再過不久就要到上巳節,屆時雲表妹可會去曲江踏青?”
“上巳節在三月三,那時……我沒準已經回隴西了吧。”
崔儀一霎怔忪,眉頭擰起,“你要回隴西?”
雲黛心頭內疚,不敢去看他那赤誠的臉龐,略略垂下眼睛,勉力維持著臉上的笑,“來長安遊玩一趟,總會有歸去的一日。”
見崔儀神色複雜默不作聲,雲黛於心不忍,放輕了嗓音,“此次來長安有幸結識儀表兄,日後你若有機會來隴西……”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謝伯縉大步走了過來,神色自若,“妹妹與崔家表兄聊什麽呢。”
雲黛和崔儀皆是一愣。
謝伯縉很是自然地將雲黛拉到身後,“方才妹妹不是說肚子餓了麽,快上樓點菜吧。”又客氣與崔儀道,“崔家表兄自便,我們先回雅間。改日再敘。”
雲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朝崔儀福了福身子,往二樓走去。
崔儀望著那兩人的背影,一開始還能瞧見那嬌小的丁香色身影,沒走兩步,謝伯縉頎長的身影就將那身影擋了個嚴嚴實實,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卻叫人心底無端泛起一陣愁緒。
怎麽好端端地突然要回隴西了?在這之前他半點消息都沒聽母親說過,明明元宵節時,她還收下了他贈的如意墜兒,笑容嫣然地系在腰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