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馬車便入了行宮范圍,有太監引著她們去住處。
宮殿較之私家府邸,格局更為寬闊開朗,朱紅盤龍柱高高豎起,撐著那窮極工巧的重簷廡殿黃琉璃頂,盡顯皇家氣度。雲黛和嘉寧的屋子在一排,許意晴則住在另外一個宮殿,不算遠,半盞茶的腳程。
剛來行宮,一番布置規整,不知不覺便到了日落黃昏時。
用過晚膳歇了一陣,嘉寧就迫不及待拉著雲黛去泡溫泉,雲黛將許意晴也叫上。
一開始當著許意晴和嘉寧的面,雲黛還有些不好意思脫衣裳,可那兩人是習慣泡溫泉的,三倆下就脫了衣服下池子,回首一見雲黛還拘著,紛紛打著水花,笑她,“還站著作甚,快下來嘛,水裡可舒服了。”
雲黛這才放下矜持,褪了衣裳下水。
白裡透紅的雪肌,婀娜纖細的身姿,該有肉的地方有肉,不該有肉的地方沒有一絲贅肉,許意晴看直了眼睛,滿是羨慕。
嘉寧則是盯著雲黛鎖骨下的小小紅痣,心道,她怎麽連顆痣都長得這樣好看?
溫泉池暖凝脂滑,三人在湯池裡舒服喟歎,“果然冬日裡泡湯最是適宜不過了。”
女孩子的友誼來得很快,泡個湯泉,彼此坦誠相待,關系飛速增進。在溫泉水裡嘰嘰喳喳聊著天,喝著茶,吃著鮮果子,又聊起女兒家的私密話,諸如初次來癸水什麽時候,長身子的時候胸口疼不疼之類。
泡一程,歇一程,一趟溫泉泡下來隻覺通體順暢,骨肉酥軟,這夜雲黛睡得格外香甜安穩。
這般悠閑自在的在行宮裡住了三日,第四日夜裡,丹陽公主在靈犀閣辦個了小宴,邀請各府的姑娘們一道玩樂,觀賞孔雀——
許家與魏家不對付,丹陽公主的宴,許意晴自然是不願去的,便裝病辭了。
雲黛也想裝病,嘉寧戳著她的腦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裝什麽病啊,不行,你得陪我去!”
雲黛不解,“你不是不喜丹陽公主麽?為何還要去她的宴,要不你也稱病,咱們仨一起關門打葉子牌?”
嘉寧哼道,“對啊,我是看她不順眼。但行宮裡的長安貴女都去了,我們不去,豈不是落後了?再說了,還有孔雀看,這只是天竺上月新貢來,聽說通體雪白,碧瑩瑩的眼,可好看了!本來該放去百獸園的,可麗妃喜歡,皇伯父就送給了她,沒想到最後落到了丹陽手裡,哼,可把她嘚瑟的。”
雲黛,“……”
無論如何,最後她還是被嘉寧拉去那靈犀閣。
今日的夜色沉冷又昏暗,廊下掛著的羊角宮燈在寒風中忽明忽滅,靈犀閣裡卻是燈燭晃耀,亮如白晝。
雲黛和嘉寧冒著瑟瑟寒風到達靈犀閣時,那隻精心圈養的白孔雀剛好開屏,一眾貴女圍著那潔白如雪、毛羽亮澤的孔雀驚呼不已。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開了!”嘉寧興致勃勃對雲黛道。
雲黛鼻尖凍得有些發紅,邊解開月白色大氅,邊敷衍笑笑,“是啊,真巧。”
丹陽公主也在觀孔雀,經身側宮女提醒,抬眼看向殿中的兩人,黑眸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蓮步款款的迎上前去,“沒想到你們真來了。”
她在倆人跟前站定,目光流連輾轉,面上的笑容五分虛情五分假意,“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嘉寧揚起下巴,不客氣道,“為何不來?你都下帖子了,到底是姊妹,我總得給你幾分面子。”
丹陽嘴角笑意微僵,卻是沒理嘉寧,隻眯眸看向雲黛,“許久不見,孝義鄉君別來無恙呀。”
雲黛朝她福了福身子,虛與委蛇地笑,“公主萬福。”
“不必多禮。”丹陽笑道,語氣破天荒和氣不少,“今日我設宴,來者皆是我的貴客,務必盡興吃喝才是。”
三人本沒什麽好聊的,勉強說過兩句,便各自入座。
因今日的宴上盡是些年齡相仿的貴女,沒有長輩在,大家說說笑笑,氣氛很是融洽和諧。賞過孔雀,眾人圍坐著吃羊肉暖鍋子看雜耍,席上的糕點果子都是女孩子們愛吃的,就連酒水也是清甜適口的玫瑰露酒,香氣馥鬱,很得女眷們喜歡。
雲黛酒量不佳,隻淺嘗了一小杯。
暖鍋子吃得差不多,席上有個與丹陽交好的貴女提出行酒令。宮殿香暖,酒足飯飽,雜耍歌舞看多了也無趣,女孩們紛紛響應起來。
於是眾人沿著那張黃花梨木螺鈿八仙桌坐成一圈,先是玩了半個時辰的作詩行令,後又玩了兩局骰盤令,笑鬧不斷,酒水一壺接著一壺上,幾乎每人都吃了幾杯罰酒,就連雲黛也輸了兩回,飲了兩回酒,喝得面紅耳熱。
玩完骰盤令,又換了拋打令,那小巧而精致的繡球隨著激昂鏗鏘的鼓點不斷在桌上傳遞拋接,女孩們笑著鬧著將繡球脫手——
“快接著,快接著。”
“哎喲,可別丟給我,我不要。”
球拋到了嘉寧身上,她趕緊丟給雲黛,又催道,“快快快,鼓點要停了,快傳出去!”
雲黛此刻也有些酒勁兒上頭,完全沉浸在遊戲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燙手山芋般將那繡球傳給身旁那貴女,“快接著。”
那貴女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眼花,伸手去接那繡球時,手一滑,袖子又那麽不經意一帶,好巧不巧將桌上的酒壺打落了,溫過的酒水整個傾倒到雲黛身上,她腰腹處頓時濡濕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