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是…是……”她忙應著,轉身走了。
謝伯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竟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低頭看了下那隻替她簪花的手,緩緩的收緊,想要抓住什麽般,卻什麽也沒抓住。
……
雲黛回到席上時,嘉寧剛嘲諷過丹陽一番,此刻正志得意滿,見著雲黛回來了,湊上前問道,“大表兄沒有為難你吧?”
雲黛搖頭,“沒有。”
“那就好。我就說嘛,大表兄待你最是好耐心。”嘉寧笑著說,又迫不及待與雲黛匯報她方才挖苦丹陽的戰績。
雲黛聽得心不在焉,沒多久,端王妃身旁的丫鬟過來,請她去屋內說話。
此時酒席也吃的差不多,賓客們或是閑聊,或是行令,端王妃和崔夫人尋了個安靜處喝茶品香,隔著雕花窗欞瞧見雲黛被嘉寧糾纏著,就將人請了過來。
“姑母。”雲黛先是與端王妃問好,再向崔夫人請安,“伯母萬福。”
雲黛今日穿著一襲妃色裙衫,因著大喜日子,頭上較之平日的素雅多戴了兩朵水紅色絹花,襯得容色越發嬌豔。崔夫人瞧著心裡歡喜,慈愛的朝她招了招手,“不必多禮,有段日子沒見賢侄女,真是愈發水靈了。”
鎏金香爐裡燃著上好的百合宮香,淡雅沁脾,崔夫人將雲黛叫到身邊坐,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一番,溫和關切道,“唉,還是瘦了些。可憐的孩子,上回秋狩真是遭了無妄之災……如今可好些了?”
雲黛微笑道,“勞伯母牽掛,身體已經無恙了。”
“這就好。”崔夫人點點頭,感慨道,“你儀表兄回家後與我說起你們兄妹遇刺之事,真嚇得我直念阿彌陀佛。還好你們都是有福的,老天庇佑,護著你們周全。對了,你儀表兄說你上次那人參片吃得蠻好,這回特地叫我再給你帶了兩盒來,家裡另外還有一支百年老山參,我也一並給你帶來了。”
雲黛眼皮微動,下意識想到那日晚宴上大哥哥與她說的話,他是不喜她收旁人家東西的。
“崔伯母實在太客氣了,如今我身子已經好了,哪還好意思收伯母的人參……”
“收著收著。”崔夫人見她態度平和,並無半分竊喜貪婪之色,心中愈發滿意,這樣穩重的性情是能當好崔家宗婦的,她笑意滿滿道,“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你拿著泡水或是煮湯喝都使得的,本就是親戚,你若連這都推辭便是與我生分了。”
崔夫人盛情滿滿,端王妃在上頭也輕聲道,“既是長輩的一番關愛之心,你便收下吧。”
兩位長輩都這樣說了,雲黛也不好再推辭,隻好與崔夫人道謝。
崔夫人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子的話,末了,提到她的及笄禮,愈發熱情,“王妃請我給你當正賓,替你簪發,賢侄女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尋一枚好簪。”
“及笄禮?”雲黛微詫。
上首的端王妃捧著茶盞解釋道,“初九不就是你的生辰麽,你長兄是個有心人,特地托我替你辦一場,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及笄。我便趁著今日人齊,尋了崔夫人給你當正賓,還邀了其他幾家夫人來觀禮。”
雲黛緩過神來,心底一陣暖意,原來大哥哥一直記著她的生辰。
她起身感謝端王妃,端王妃笑著受了禮,又與她細細說了那日的安排,雲黛認真聆聽。
這般過了一盞茶時辰,見天色不早,宴也要散了,雲黛便起身與兩位長輩告辭,回了自己的映雪小築。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晚她做了個夢,夢裡是她的及笄禮,她跪坐在席上由著正賓給她簪起發髻,開始一切都還好好的,忽而傳來一陣沉馥馥的沉水香味,她抬頭看去,就對上一雙幽深的黑眸。
他替她簪著發,嗓音清冷,“花釵要掉了。”
周遭一切陡然變成假山的模樣,她渾渾噩噩的從夢中驚醒,扭頭朝外看去,窗戶隻透出灰蒙蒙的光——天都還沒亮。
雲黛蜷縮著身子,一隻手按著胸口,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仿佛要從胸口跳出來般,她覺得她好像害了病,卻又診不出來。
***
轉過天去,便是新娘子三朝回門的日子。
慶寧郡主帶著夫婿英國公世子李恩回府,王府又熱鬧起來,大廚房從早上就開始煙火不斷,沒一個灶眼子歇著。
明明也就兩日沒見,再次見到慶寧時,她眉眼間的那股風韻與之前卻是截然不同,帶著未嫁少女沒有嬌媚韻致。見她和姑爺舉手抬足間的親昵,還有她那紅潤嬌羞的臉色,端王夫婦也都放下心來,看來小夫妻相處的不錯。
夫婦倆拜見過父母后,英國公世子就被端王和小郡王拉去書房說話,慶寧則是跟著端王妃去了後院。
後院的庶女們給慶寧問過好後,端王妃就將她們叫退下,隻留下嘉寧和雲黛在旁,讓她們與慶寧聊著。
嘉寧湊到慶寧跟前,劈裡啪啦問了一大堆,“阿姊,姐夫對你好麽?他待你體貼麽?你公公婆婆待你如何?他家裡那些親戚待你如何?沒人找你不痛快吧?你在那住的還習慣麽?”
倒是將端王妃和雲黛想問的都問了,慶寧盈盈笑著,一一答了,總結四個字:一切都好。
聊了一陣,端王妃也叫嘉寧和雲黛退下。
嘉寧走出院子,湊到雲黛耳邊道,“肯定要問些那種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