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塗好了,雲黛坐在榻上等著藥膏乾。忽而琥珀走了進來,說是鄭嬤嬤來了。
雲黛一驚,下意識把松垮的絲綢褲管放下,又想找個東西把手給遮住。
不過還沒等她尋到,鄭嬤嬤就走進來了。
雲黛與她問了聲好,鄭嬤嬤客氣的應了一句,目光徑直看向雲黛的手。
雲黛趕緊把手往後背藏。
鄭嬤嬤抬了抬眼皮,走到榻邊道,“打都打了,姑娘還藏什麽呢。伸出來給老奴看看,有沒有傷到筋骨。”
雲黛訕訕的,在鄭嬤嬤渾濁又犀利的注視下,還是乖乖地伸出小爪子,“嬤嬤,就打了三下而已,一點不嚴重。”
鄭嬤嬤沒出聲,隻握住雲黛那只有些紅腫的手,四處捏了捏,“疼不疼?”
雲黛搖頭,黑眸裡一片誠懇,“就是瞧著嚇人,疼是不太疼的。大哥哥打的時候特別快,一下子就打完了。”
“世子爺打的?”鄭嬤嬤忽的問。
雲黛點頭,“嗯。”
鄭嬤嬤道,“那應當無大礙。”
雲黛覺出她這話中有深意,揚起小臉,一雙好奇的眸子望向她。
“從前我在宮裡當差,奴才們挨板子也是常有的事。但宮裡當差的侍衛們手上皆有巧功夫,同樣是打三十大板,他們可以三十板子將人打殘打死,也可三十板子讓人隻傷到皮肉,養個幾天就能下地蹦躂。”
鄭嬤嬤挨著榻邊坐下,蒼老的手指細細捏著雲黛圓潤的手指,慢慢道,“世子爺是習武之人,擅用巧勁兒,今日打姑娘這三板子,想來也是手下留情,有意往輕了打的。”
雲黛恍然,低頭自己泛紅的手掌。
她想,大哥哥雖然話不多,但人還是挺好的。
第12章
雲黛用了喬氏給的上好藥膏,厚厚塗著一整晚,翌日早上醒來,手上不紅也不腫了,還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奶娘見狀,嘴裡直念叨“國公府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雲黛心頭則惦記著謝叔南,她僅僅挨了三個板子,他可是挨了整整三十個板子呢!也不知道這兩日還能不能握筆寫功課。
她這邊對鏡梳妝,透過雕花紅木窗戶,看到院外小丫鬟紅苕抱著一堆書從門口進來。
琥珀在庭前問她,“這些打哪來的?”
紅苕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我正準備去膳房取姑娘的早膳,一開門便見門上掛著個布包,打開一看,便是這一堆書了。”
琥珀皺眉,拿起一本書隨意翻了翻,“那你可瞧見什麽人?”
紅苕搖頭,忽而又道,“要不我去問問打掃外院的劉二嬸子?”
“也行,去問清楚。府中有這些書的,估計就那三位小爺,只是不知是世子爺送來的,還是二爺。”琥珀壓根都不往三爺身上想,接過那堆書,擰身進了屋。
雲黛在窗前瞧了個清楚,等琥珀抱著書走進來,她抬了抬眉,伸手拿起一本書翻看起來。
這一包總共七八本書,有《四書集注》《性理字訓》《小兒語》《名賢集》《急就篇》等,保管得很妥當,若不是書頁有些許泛黃,真就如嶄新的一般。這些書大都通俗易懂,正適合雲黛這個年紀閱讀。
尤其書頁上還有批注,那筆跡清雋整齊,雲黛讀到有不懂的,看那精簡扼要的批注,頓時豁然開朗。
她隻覺如獲至寶,又驚又喜,“這些書真好,我正好用得上。”
正好紅苕那邊也打聽完回來,一進屋便道,“劉二嬸子說了,早些時候世子爺和二爺去歸德院給夫人請安了,都經過了咱們這邊。”
“倒是難得見二爺這麽早請安。”琥珀隨口說了一句,想了想,輕聲對雲黛道,“奴婢估計這些書是二爺送來的,他一向喜歡讀書弄墨,每月的月錢一大半都花在古籍孤本上,咱府中就屬他院裡的書最多。”
奶娘對那文質彬彬的二爺也很有好感,笑道,“定是他聽說姑娘您讀書有些吃力,這才專門送了這些書來。要考科舉的讀書人果然不一樣……”比帶著姑娘鑽狗洞的三爺不知強了多少倍!
雲黛將書本妥帖收好,輕聲道,“二哥哥有心了。”
她尋思著二哥哥昨夜才從郡學回來,一早就送了這麽多書上門,昨夜肯定找書都找到很晚。那她更要好好讀書,不能辜負二哥哥這番贈書的心意。
***
且說這日,雲黛隨謝叔南一道到了家塾。
謝叔南不是第1回 逃課,無論是面對舅母孫氏,還是面對夫子和同窗們,都臉皮厚得跟無事發生一般。可雲黛不行,她羞愧得要命,打從踏進文慶伯府的門,一張臉就滾燙漲紅,低著頭不敢看人,隻覺得自己做了天下第一等錯事。
好在孫氏他們並未多說,隻苦口婆心地囑咐他們日後莫要再犯,便放他們去家塾了。
課間,喬玉珠實在忍不住好奇,放下“等雲黛主動搭話”的執念,主動來找雲黛說話,“昨兒個你們到底去哪兒了?我看謝南瓜的手包成豬蹄似的,怎麽,姑父責罰你們了?”
雲黛有些難以啟齒,但見玉珠睜著一雙大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自己,支吾一陣,還是簡單複述了一遍。
喬玉珠聽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向雲黛,“就說你是傻的嘛,謝南瓜他就是個不靠譜的惹事精,你要還跟他玩,日後挨打受罰的機會還多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