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伯縉擰眉,長臂一伸,穩穩按住她的小腦袋,“又不是兔子,怎還急得亂蹦。”
雲黛仰起臉來,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試圖說服他一般,“我真的可以的,朝廷送了錢來,還挺多的。”
“嗯,有多少?”謝伯縉語調平淡,“你這般張揚的嚷嚷你有錢,就不怕被人惦記上?”
雲黛眨眨眼,“這裡就你和我,又沒別人。”
謝伯縉扯了下嘴角,“你就不怕我搶你的錢?”
雲黛,“……”
她目光閃了閃,小臉有些戒備,訥訥道,“你應該……應該不會的吧?”
或許因為謝伯縉家中只有兩個弟弟,且一個比一個頑劣難馴,現下見著個傻乎乎又好哄騙的小孩,他莫名生出逗逗她的心思。
他故意不說話,隻盯著她瞧。
雲黛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嘴上依舊強撐著,“你是世子爺,未來整個國公府都是你的,你可有錢了,比我的錢多上許多許多……我這點銀錢,你肯定看不上的,是……是吧?”
謝伯縉依舊不置一詞。
這下雲黛真是被嚇住了,小嘴一撇,眼圈紅了,“你、你……不會真要搶我的錢吧?我其實沒有錢的,就夠我買些口糧,不多的。”
謝伯縉,“……”
糟了,把小姑娘逗哭了。
清俊的面上飛快劃過一抹不自在,他輕咳一聲,正色道,“別哭了,我不要你的錢。”
雲黛淚光輕顫,歪著頭,“真的?”
謝伯縉道,“真的。”
雲黛長松了一口氣,又點點頭,自說自話,“我就說了,你那麽富貴,看不上我這點的。”
“雖說如此,但你這樣有錢的小孤女,就像狼群裡的羊娃子,覬覦的人隻多不少。”
捕捉到她臉上的慌張,謝伯縉將她環髻上的小蝴蝶扶正,語氣是一貫的波瀾不驚,“不過你放心,你族叔的算盤我既知曉了,便不會讓他帶你走。”
第3章
晉國公與沈富安也就聊了半盞茶功夫,便來後院上香。
上完香之後,晉國公父子便準備告辭。
眼見沈富安笑眯眯的送著晉國公出門,一口一個“國公爺”叫得親熱,雲黛心頭直打鼓。
國公爺與族叔聊了什麽,竟這般熱絡,難道國公爺被沈富安的花言巧語給蒙蔽了?
她正惴惴不安,忽然感覺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身上。
雲黛下意識抬頭,便對上謝伯縉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
他靜靜望向她,微不可察的朝她點了下頭。
不知為何,雲黛那顆吊起的心漸漸平靜下來。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到世子爺,但他好像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她想,既然他答應會幫她,那她相信他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天寒地凍的,別再送了。”晉國公瞥了眼遠處黑沉沉的天色,低頭對雲黛道,“晚些怕是又要下雪,你記得多添件襖子,夜裡歇息時,屋裡的炭盆也燒暖和些,莫要著涼。”
這長輩般關懷的口吻,讓雲黛心頭一暖,輕聲應下,“多謝國公爺叮囑。”
“好了,都回吧。”晉國公笑了笑,帶著世子上了馬車。
很快,華麗的馬車在兵將的護送下駛出微狹的巷道。
沈富安目光緊緊跟隨著那馬車,待人走遠了,不由面露豔羨,咂舌道,“不愧是國公府,真是氣派啊。”
雲黛慢慢收回目光,掃過他貪婪又諂媚的臉龐,淡淡說了句“有些乏累”,便自行回了屋。
*
寬闊的街道上,木質車輪碾過路邊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縹色織錦車簾甫一放下,晉國公臉上的笑容就沉了下來,大馬金刀的坐著,周身氣場很低。
謝伯縉倒了杯茶水捧上,“父親怎麽了?”
晉國公接過茶杯,卻沒打開,隻順手放在一旁,狹長雙眸眯起,沉聲道,“那沈富安不是個好東西,你沈家妹妹要是跟他回了秦州,日後怕是不好過。”
聽到這話,謝伯縉並不詫異,連他都看出沈家小姑娘對沈富安的抗拒,父親明察秋毫,自然也能看出。
清幽的沉水香味從累絲鑲紅石熏爐嫋嫋飄出,既已打開話頭,謝伯縉便順勢將雲黛在靈堂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晉國公一聽,慍色更濃,罵道,“真是個混帳東西,人還沒去秦州呢,他那些歪心思就掩不住了?可見他是半點沒把你沈家妹妹放在眼裡,藏都懶得藏。”
謝伯縉眼睫微垂,冷淡的勾了勾唇,“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晉國公捶了錘有些酸疼的膝蓋,多年前這裡受過傷,一到潮冷的冬天,骨頭就開始疼。他厲聲道,“她是沈老弟僅存的血脈,我斷然不能讓她這樣被人欺負。沈富安這個黑心玩意,明日我便派人大棒子將他趕出肅州。”
“父親。”謝伯縉喚了一聲,“今日趕走一個沈富安,明日難保不會來個沈富貴,沈平安?雖說如今天下太平,生活富足,但一個守著家財的孤女,總是招人眼的。”
何況她還那麽小,那麽柔弱。小胳膊跟柴火棍似的,仿佛稍微用些力就能捏斷。
“說的也是。”晉國公點點頭,沉吟道,“那我親自派人護送她回秦州,再在他們沈氏族裡好好挑一挑,總能挑出一戶忠厚善心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