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又是不一樣的,程聲說不清這樣的變化,但這具體表現在,譬如他對危險的感知變得遲鈍了,又或者說,對於某些危險,程聲的理智認為是值得警惕的,可內心深處卻又覺得根本不值一提,下意識地忽略過去。
這樣的矛盾讓程聲狠狠擰起了眉心,隻覺得在眼下的處境中,真是要命。
繞過沼澤後,仍舊是張九章用消防斧開路,段奕馱著程聲走在隊伍的前方。
越過高起的小山坡一樣的地勢後,張九章一斧頭砍開面前長到幾乎有人高的灌木,腳步猛地一頓。
他們眼前是一塊塊巨大的岩石,白色的、土黃色的,顏色不一,模樣是規則的橢圓,幾乎有人那麽高,布滿了他們前方幾十米的平地。
張九章皺眉,在一片原始森林裡,突兀地看到這樣的地貌,實在有些奇怪。
杜靜書走近過來,好奇地打量,問:“有一點像導師給我們看過的巨人之路石林。”
“啊?”杜南榮看向自家閨女。
“安特裡姆平原那個。”杜靜書說道,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那塊地方的地形地貌比較特別,就跟我們眼前這個挺像,那邊是一根根柱子似的扎在平原上。”
杜靜書大學裡選修國家地質的,但也僅限於書本和課堂PPT,沒怎麽下過實地。
她說完,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連忙擺手說道:“我就隨口一說,沒說眼前這個就一定是,我也不清楚的。”
杜靜書說的巨人之路石林,是喀斯特地貌產物,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作品。
杜靜書聯想到那片石林,不僅是因為眼前的白色岩石錯落卻又整齊地擺置,顯出一種大自然的幾何形式美,更是因為他們這一路走來,隨處可見現成的喀斯特地貌產物。
這裡的植物普遍具有十分發達的根系,根須爬過岩面,頑強地向四面八方伸展,相互扭曲盤結,蜿蜒如龍蛇遊動,稍不留神就會被絆住腳腕——杜南榮和杜靜書兩人吃了不少苦頭。
這樣生長在岩石層面上的植物,樹根盤桓分割岩石,根須則奮力鑽進岩石下的土層,形成壯觀的“石上森林”。
假使杜靜書是跟著導師和同學來這裡,且沒有深入到森林那麽深處,還有衛星電話可以隨時聯系接應和供給的話,他們必定已經樂而忘返了。
小姑娘在心裡默默想著,想的全是她這會兒最想要的——不在原始森林的深處,有接應,不用為食品飲用水的供給發愁,晚上還有帳篷睡。
簡直是白日做夢了。
杜靜書在心裡歎氣。
“不管眼前這是什麽地貌,我們也沒別的路可以選了。”張九章開口。
他們的左側,是一條三四米寬的小河支流,經由淌過,水流很急,暗流暗礁更是不可預測。
且肉眼可見,水下時不時遊過的陰影,體積比普通魚類還要大上一倍,讓人怎舌。
而他們的另一側,地勢則陡然一峻,高峭的懸崖刀劈斧削一般。
河流奔淌到這裡後,一躍而下,形成壯觀的十幾米高瀑布,底下則是一汪深潭。
這就是典型的原始森林面貌,誰也想不到下一秒出現在他們腳下的會是懸崖還是平地,又或是地下溶洞一腳踩空。
在這裡行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冒險。
張九章看向段奕,遠古巨獸向他微微點頭,率先馱著程聲走在了最前面。
岩石堆之間的縫隙寬窄不一,窄的地方需要人側著才能走,寬的地方則足夠容段奕輕輕松松走過。
遠古巨獸幾個跳躍,借著岩石的力道飛快掠到岩石堆的另一頭。
杜南榮和張九章兩人的體型都相對壯實一些,時不時就要被岩石縫隙卡住,行進的速度還比不上杜靜書,更比不上羅小南。
——小家夥仗著個小,在岩石陣裡暢通無阻,緊跟著段奕和博士,第二個跑出了岩石陣,待在對面等著其他人。
杜南榮又被卡在兩枚岩石之間,他生無可戀地吸了口氣,就聽前頭杜靜書帶著笑給他打氣,讓他收腹屏氣鑽出來。
杜南榮想告訴小姑娘,她爹這一肚子都是腹肌,收腹也沒多少空間。
他瞅瞅一眨眼就已經通過岩石陣的段奕和博士,心生羨慕。
再一扭頭,就看見邊上張九章臭著一張臉,也被卡住了。
杜南榮心裡舒坦了,咧嘴衝對方露出一個笑,扭扭屁股吸吸腹,吱溜一下擠了出去。
張九章:“……”小兔崽子。
林謙和許英小心地穿梭在岩石陣之間,兩人時不時地互相照看對方的身後,那種被打量的視線,似乎在他們進入岩石陣後,就少了許多。
這讓林謙和許英兩人心裡松了口氣,但同時又覺得疑惑不已。
最後杜靜書、許英和林謙都跑出來了,就差杜南榮和張九章兩個。
這兩人像是在競賽似的,費力地在幾枚岩石之間鑽來鑽去。
許英走到程聲邊上,壓低聲音:“博士,您感覺到了嗎?那些打量著我們的視線……好像在我們進入這些岩石叢後,就少了許多。”
林謙也湊近過來,接嘴道:“沒錯,總覺得有點古怪。”
“就像是在……畏懼什麽?”冷不丁的,杜靜書也湊來插了一嘴。
她話音一落,林謙、許英和程聲三人都齊齊看向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