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聲疲憊地睜開眼, 微擰起眉心, 漂亮的黑亮的眼睛掃向杜南榮, 聲音沙啞:“太吵了。”
杜南榮一時間噎住。
博士真凶呐。
程聲的大腦裡,充斥著無數孩子的聲音,還有羅小南的聲音、段奕的聲音……
各種聲音在他的腦海裡百花齊放,像是匯成了一段車禍現場般的交響樂。
他需要靜下來,找到一個節點,就像當初找到Alpha蟲後,找到控制蟲群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快找到了……再近一步……
程聲隻覺得眼眶和太陽穴周圍突突地疼,這種疼痛和灼熱感讓他有些熟悉,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發生在什麽時候。
他握緊了輪椅扶手,緊閉著雙眼,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和掙扎中一樣。
程聲的話音落下後,其他人好像一時間都失了聲,沒人再開口說話。
他們靜靜地,又或者說是瞠目結舌地,看著程聲。
程聲的腳底,一朵接著一朵燦爛的青藍色的火花綻開,原本靠近他身邊的人,都不得不跳開兩米遠的距離,免得被炙熱的火焰溫度灼傷。
“這是……真的火……”杜南榮怔愣地看著程聲。
憑空冒出的火焰,沒有借助任何可燃物,就這麽燒著,甚至也不會沾到旁邊的物品,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的火焰。
程聲就被這樣的火焰包圍在其中,青藍色的火光照映著程聲白皙的皮膚。
他閉著眼睛,仿佛對周圍發生的一切變化,都渾然不知。
青藍火光下的程聲,安靜又詭譎得漂亮著。
這樣意外又詭異的場景,似乎能讓人一時間忘記他們正處在危機中。
杜南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青藍色的火焰是溫度最高的火焰。
那種貼近皮膚、烤炙著皮膚、寒毛都被高溫燒得卷曲起來的溫度,似乎隨著記憶又圍繞了過來,這樣讓人呼吸都困難的感覺,讓他一瞬間熟悉又陌生。
“青藍色的火焰,是生命的顏色……”許英喃喃。
這一次,她緊緊盯著程聲,盯著隨他而出現的火焰,渾身都在發抖。
林謙下意識地看向段奕:“這是那晚在停車場裡出現的……”
段奕沒有說話,他看著程聲,對他而言,他更關心的是,這對程聲有什麽影響。
程聲的腦海裡,有雜亂的聲音,也有精密的圖畫,還有清晰的數字倒計時,無時無刻提醒著他,他的變化不僅僅是自己的變化,還有更多奇怪的、未知的疑問需要找到答案。
他說完那三個字後,就疲憊地再次閉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現出來的,是整個影院。
——他們走過的建築結構、根據已知建築結構推測出的整體大致建築結構,它們的藍圖都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裡。
他不知道這些詳細、甚至稱得上是精密的圖畫有什麽作用,就像是大腦在本能地記錄這些。
“外面的建築廢料快擋不住了。”林謙還在觀察外面的情況,他皺著眉頭開口,看向杜南榮,“恐怕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他們聽得懂我們的話就好了。”杜南榮喃喃地說道。
他看向肩膀上的虎耳草。
小東西仍舊是萎靡的樣子,焉了吧唧地靠在杜南榮的頭頸邊。
即便是這樣,它仍舊伸出幾片葉子,圍住了杜南榮脆弱的頭頸喉嚨部位,像是多了一圈圍巾。
它只是一棵小草,為了主人操碎了心。
杜南榮不明白,明明他和植物都能做到不完全的溝通,為什麽卻和同為人類的感染者,溝通不了呢?
程聲緊閉著眼睛,他聽到了杜南榮的聲音,像是忽然被推開了一扇窗,他隱約想通了什麽。
——如果能夠讓他們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好了,如果能讓他們聽從他命令的方向離開,就好了。
他驀地睜開雙眼,眼底倒映著青藍色的火焰花,一朵朵在地上緩緩綻開,鋪向前門。
林謙意外又驚喜地看向程聲:“博士!”
程聲看向前方,他眼底的火焰顏色更加燦爛耀眼。
他啞聲開口:“該回去了,小家夥們。”
羅小南仰起臉看著他。
隨著程聲的話音落下,青藍色的火光綻開在前門的兩側。
一朵接著一朵,像是幽冥路上的指路燈,照亮了一條通往外面的路。
在林謙幾人驚奇又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原先堵在前門門口的那些孩子們,好像都聽懂了程聲的話一樣,他們紛紛轉身,開始往外挪動。
青藍色的火焰一朵朵地在他們身後緩緩綻開,就像是包容著調皮的孩子,張開雙手,溫柔地催趕他們繼續往前走一般。
那些孩子,渾身僵硬,速度卻不慢地往外移動,成群結隊,光看背影,就像是普通的孩子,一起出來秋遊。
杜南榮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睜大了眼睛,眼淚憋不住地往外冒,看著眼前這仿佛是奇跡一樣的變化。
“他們聽懂了……這是奇跡嗎……”他哽咽著。
程聲聽到杜南榮的聲音,但他知道,這不是奇跡,那些孩子仍舊什麽都沒有聽懂,仍舊是被病毒寄宿的感染者。
他只是利用了病毒懼怕高溫的特性,逼迫那些孩子離開而已。
程聲閉上眼,感到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