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剪影
千禧鬼寶寶:「什麼,你在醫院?」
林然怡:「嗯,說來話長。」
千禧鬼寶寶:「那我呢?」
林然怡:「你在局子裡。」
千禧鬼寶寶:「什麼,你敢讓我一個人孤身行動,哎呦不行,嚇死我了……擦……我已經死了。」
林然怡:「你在市局裡面,應該很安全吧……」
誰敢在員警叔叔眼皮子底下作案啊……
千禧鬼寶寶:「一切皆有可能,哪都不是絕對的安全的。」
林然怡手心起了一層冷汗,看了一眼病床上睡著的女孩,強忍著衝回警局把李嵩陽重新籠罩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衝動。
千禧鬼寶寶:「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倆怎麼一個進了局子,一個去了醫院,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林然怡:「我們中午從西山精神病院回來時,在社區門口的路邊看到了崔成的車,就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小南街上一家寫字樓下面,崔成從車上抱下來一個女孩,然後推著她進了寫字樓,崔成的心理諮詢室就開在那家寫字樓上。」
千禧鬼寶寶:「我是不是給一個姓杜的員警打了電話。」
林然怡:「半仙。」
千禧鬼寶寶:「過獎,叫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帥鬼鬼就可以。」
林然怡一陣牙酸,覺得再跟這鬼貨聊下去,自己這口牙,怕是再也不能冷熱酸甜,想吃就吃了。
林然怡:「你怎麼知道李嵩陽會給那個姓杜的員警打電話。」
千禧鬼寶寶:「就算確定宋清霜是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給你寫的那封信,遇到那種情況,你們也不敢坐視不管啊,好在十娘和我是過命的交情,大不了讓他寫個檢查,背個處分。」
林然怡:「十娘是誰?」
千禧鬼寶寶:「學霸小姐姐,您大腦反射弧的長度實在讓人大開眼界,請問您需不需再回學校選修一門幽默基礎知識入門?」
林然怡臉上一陣羞憤的姹紫嫣紅。
林然怡:「你們交情是挺過命的,杜警官上來就拿十幾種死法一一問候了你。」
千禧鬼寶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然怡低頭看著手機裡一行沒心沒肺的「哈哈哈哈哈」,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心頭像是被一片薄薄的刀片不經意間劃了一下,苦澀立刻從那道小小的傷口裡翻湧而出,頃刻間攻佔了全部五感六識。
千禧鬼寶寶:「後來呢?」
林然怡:「我們在樓下咖啡廳等著,杜警官帶著一個同事去了樓上的診室,他們藉口市局在查一起失蹤案,根據監控錄影,失蹤的女孩曾經來過這間寫字樓,要例行找這樓裡所有租戶問一下情況。
千禧鬼寶寶:「老杜仗義,這人民公僕當的也真夠鞠躬盡瘁的,回頭你以我的名義給他送面錦旗吧。」
林然怡:「……」
她猶豫要不要告訴李嵩陽,他仗義的十娘好兄弟在得知證據只是一封精神病患者遺書時,那聲情並茂的一長串國罵……
千禧鬼寶寶:「後來呢」
林然怡:「崔成很配合,杜警官讓他跟著去市局做個筆錄,他很乾脆的答應了,可臨走前出了點問題,那個他帶到診室的女孩突然心臟病發作,杜警官和崔成把她送到附近的醫院以後才去的警局。」
千禧鬼寶寶:「那你們呢,你怎麼會去醫院。」
林然怡:「崔成在醫院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有沒有時間去幫忙照看一下那個女孩,我和你一起去了醫院,我留下來照看那個女孩,你藉口陪崔成,和他們一起去了市局,正好可以偷窺一下崔成。」
千禧鬼寶寶:「我純潔的雙眸,怎麼可以用來偷窺一個糙老爺們,我隻偷窺你……」
林然怡:「李嵩陽發資訊給我,說杜警官帶到診室的那個同事已經趁他們不在,搜查了診室,也進行了指紋採集,沒有搜到什麼可疑的作案工具,整個診室裡最危險的就是一把水果刀。」
千禧鬼寶寶:「那崔成的筆錄呢?」
林然怡:「沒什麼問題,他還主動提了他帶到診室的那個女孩,她是崔成的一個病人,患有家族遺傳的先天性心臟病,活不過三十歲。他做了那女孩的主治醫師很多年,最近女孩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崔成發現她有很深的抑鬱症,出於對女孩的關心,他開始對她進行心理干預。這幾天他本來沒心思工作的,可女孩所剩時間不多了,接到她的電話,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接她去了診室。」
千禧鬼寶寶:「我可憐的真身,估計這會兒正在被十娘當沙包練男子單打 ,寶貝,救命啊……」
林然怡看了李嵩陽發來的資訊後,心裡起初是一陣上下翻滾。
慢慢的,塵埃入土,淡淡惆悵寄語離人,她在心底默默叮囑小霜一路走好……
希望她要去的地方,再也沒有有讓她無處立足的迷惘和顛倒。
林然怡正低頭髮呆,突然聽到身旁的女孩長長喘了一口氣,好像溺水的人經過心肺復蘇,終於緩上一口氣來。
林然怡忙放下手機,抬眼看向女孩。
女孩正靜靜看著她,一雙眼睛平靜的像玻璃珠。
林然怡剛才已經瞭解到女孩的病情,可能是因為近在咫尺的生死殊途,女孩望向自己的目光讓林然怡沒來由的害怕,兩人靜靜相視片刻,林然怡幾乎要覺得毛骨悚然了。
「謝謝……」
女孩突然開口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她聲音很輕,帶著身體已經不堪重負的虛弱。
「好些了嗎?」
林然怡輕聲問。
女孩朝林然怡笑了笑。
好不了了……
林然怡起身給女孩倒了杯水,女孩接過喝了一小口,有些發黑的嘴唇蹭上一點點水光。
她瘦得像個紙片,從脫了相的五官裡依稀還能看得出從前的樣子有多美。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女孩突然啞啞的問。
林然怡忙搖了搖頭:「沒有,你很好看。」
女孩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笑容,她拿出手機,「要不要看看我從前的樣子?」
林然怡點點頭,坐在了女孩床邊。
手機裡存著女孩很多年前的照片,那時她還沒這麼瘦,一頭烏黑的長髮,笑起來甜甜的。
女孩尖尖的手指在螢幕上一下下劃過。
「這是我初三畢業時候照的,我也掃描存在手機上了……」
「這張是我十八歲生日照……」
「這張是我大一軍訓時候照的……」
照片中的女孩像棵吸飽陽光的向日葵,美好的讓她不忍直視。
「這張你笑起來很好看,裙子也很好看……」
林然怡指著女孩穿旗袍的一張照片,由衷的讚賞。
女孩端詳著照片,仿佛想要把照片裡的自己深深烙在記憶力,好一起帶走一般……
「這張是春天泛舟時拍的……」
女孩坐在船舷上,朝鏡頭綻開嬌妍的笑臉,目光裡是被寵溺的少女滿心澄澈見底的幸福……
水中兩抹剪影,在波光粼粼中揉碎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林然怡認得,那是無遮無攔的喜歡,才會有的開懷和目光。
當時舉著相機暗下快門的男孩,是否會一輩子記得女孩明媚的笑臉……
他現在又在哪裡……
女孩看著照片有些發呆,林然怡小心的一句話都沒問……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一天的精神和□□雙重考驗下來,林然怡決定從現在起到睡覺前,一直保持挺屍狀,和沙發變成連體嬰兒,天打雷劈都不分開。
李嵩陽對這種高強度的疲於奔命顯然駕輕就熟,回家洗了把臉就鑽進廚房,繼續嬌慣他不肯與這個敷衍潦草世界妥協的味蕾。
石榴同學喵嗚兩聲,在廚房門前徘徊了幾步。
李嵩陽操著菜刀在案板上剁肉,朝門口觀望的黑貓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石榴看了眼男人手上的菜刀,出溜一下不見了蹤影。
林然怡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挺屍,一旁是歡快的廚房三重奏,很有當代「三無一有」女青年霸氣側漏的既視感。
沒工作,沒臉蛋,沒身材,可老娘就是有人疼……
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高潮……
彪悍的人生高潮還沒持續三分鐘,林然怡就被一聲來自異世界的微信提示音一腳踢回了現實。
千禧鬼寶寶:「回家了嗎?」
林然怡:「嗯。」
千禧鬼寶寶:「崔成那個病人怎麼樣了?」
林然怡:「身體是真的不行了,精神還可以,剛剛她拉著我看了半天她從前的照片。」
千禧鬼寶寶:「好看嗎?」
林然怡:「……」
男人的世界,臉是通行證,胸是敲門磚,這話真實在。
林然怡:「好看,長頭髮,瘦瘦白白的,冗長的鵝蛋臉,到了下巴處略略收窄了些,臉型眉眼都很美。」
千禧鬼寶寶:「我怎麼覺得你在描寫自己呢?」
林然怡:「臉型有點像。」
千禧鬼寶寶:「不幸的長相各有各的不幸,幸運的長相千篇一律的相似。」
林然怡面部微微抽搐,卻組織不出一句反駁的語言。
這個男人的嘴賤,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千禧鬼寶寶:「明天你們有什麼安排?」
林然怡:「崔成拜託我明天再去陪陪唐棠。」
千禧鬼寶寶:「哪個唐棠?」
林然怡:「哦,忘了跟你說,就是醫院裡那個女孩,崔成這兩天要忙小霜的喪事,那女孩實在沒人照顧,讓我幫忙照管兩天。」
千禧鬼寶寶:「你答應了?」
林然怡:「嗯……」
千禧鬼寶寶:「我怎麼辦?」
林然怡:「我們準備把堂棠接回家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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