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上的女孩

　　林然怡很想罵一句：「你怎麼能這麼吃飽了撐的，沒事撥一個死人的電話號碼幹什麼。」

　　可是看到李嵩陽白裡透灰的臉色，一下子又不忍心了，畢竟李嵩陽打不打那通電話，崔成也還是遲早要找上門來的，只不過是早一些和晚一些的區別罷了。

　　「你別多想，小霜在這個城市裡只有我這個朋友，她不見了，崔成遲早要找過來的。」

　　林然怡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放柔了語氣在安慰一個混球……

　　她低下頭，躲開李嵩陽漸漸升溫的目光……

　　李嵩陽心頭一熱，俊朗的眉目略略舒展了些，他突然低下頭，薄唇在女孩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放。

　　親完不說話，斜靠在門框上垂著眼睛看她。

　　目光洗去流氓的鉛華，沉靜溫柔的讓像一湖春水。

　　林然怡在招架不住臉紅之前，果斷拍上了衛生間的門。

　　「唉，你出來。」

　　李嵩陽無奈的敲了敲門。

　　「幹嘛？」

　　林然怡摸了摸發熱的臉，冷著聲音問。

　　「我尿急……」

　　門外的物種，果然保持著「讓人心動不過三秒」的穩定情商。

　　林然怡打開房門，沒等李嵩陽實踐「豆腐不吃白不吃」的一貫方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他擦身而過，躲進臥室去了。

　　她關上房門掏出手機。

　　林然怡：「你猜的沒錯，崔成沒有打電話過來，是你給他打的電話。」

　　千禧鬼寶寶：「給一個死人撥電話……嗯……是我能幹出來的事。」

　　林然怡：「你是變態嗎？」

　　千禧鬼寶寶：「我是運氣好。」

　　林然怡：「為什麼這麼說？」

　　千禧鬼寶寶：「上輩子，崔成一直沒有出現，我在猜，如果現在這條時間線上的我沒有給他打電話，他是不是還會和上輩子一樣，不會出現。」

　　林然怡打了個寒顫：「為什麼？小霜從精神病院走丟，醫院一定會通知他，他上輩子為什麼不找她？」

　　千禧鬼寶寶：「我也不知道，總之現在看來，崔成跟小霜的死的確脫不了關係，我的死可能也跟崔成有關係，如果我沒有碰巧給他打這個電話，如果他沒有碰巧一時大意接聽了我這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他有可能一直還藏暗處，好整以暇做一個死掉的人。」

　　林然怡：「可他為什麼要假裝自己已經死掉了呢？」

　　千禧鬼寶寶：「我也不知道，以上都是我的猜測，所以現在需要你們去排除一切可能，剩下唯一的那個，就是事實。」

　　林然怡：「嗯，好。」

　　千禧鬼寶寶：「先從宋清霜的那封信著手，她到底有沒有精神病，去西山精神病院查一下應該會有些線索。」

　　林然怡：「嗯，我們現在就去。」

　　千禧鬼寶寶：「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從現在起，你要和我寸步不離，包括晚上睡覺。」

　　林然怡：「……」

　　這麼正大光明的假公濟私，還真讓人歎為觀止。

　　千禧鬼寶寶：「寶貝，儘管我非常歡迎你想歪了，嗯，越歪越好，但是這次我真沒有夾帶私貨，我記得大概也就是這幾天，我的精神狀況漸漸出問題了，那時我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來整個人直接斷片了，所以你要寸步不離守著我，或許才能查出來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千禧鬼寶寶：「還有，讓高紅幫忙找找嘉得拍賣會上那個手鐲的買家，別放過任何線索。」

　　林然怡看著手機螢幕上一行行冒出來的字，突然間生出一種生死時速的緊張感，全身毛孔也隨之緊張了起來。

　　她快步走進客廳，看到李嵩陽剛剛換好外套，正準備換鞋出門。

　　「你去哪？」

　　她想起手機裡的李嵩陽跟她說的話，緊張得跑到門廳，一把抓住了李嵩陽的袖子。

　　李嵩陽唇角不由自主彎了彎：「你在家乖乖待著，我再去趟崔成那裡，看看還能不能發現什麼。」

　　林然怡嚇得寒毛都豎起來了，如果崔成真的有問題，這傢伙不就是送命上門嗎？

　　「不行。」

　　林然怡緊緊抓著李嵩陽的袖子，把他往回拽。

　　李嵩陽看著女孩憂心忡忡的目光，腰上酥了一半，任她把自己往客廳牽了幾步。

　　「別怕，我能有什麼事。」

　　李嵩陽喉嚨發幹，打了一年光棍的身體勉力維持著著人面獸心，隻伸出一隻大手在女孩頭上親昵的揉了兩把。

　　「不行，我怕……」

　　林然怡咬了咬牙，必要時她可以放棄這張老臉，嚶嚶嚶梨花帶雨的哭一場。

　　李嵩陽酥了一半的腰，瞬間全盤皆輸，所有硬氣都向下匯入一個地方。

　　「別怕，在家乖乖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尷尬的咳了一聲，看著林然怡水蛭一般柔軟豐滿的嘴唇，很想咬一口，再咬一口。

　　「不，我也要去。」

　　林然怡從來都沒這麼纏人過，李嵩陽從來沒有這麼招架不住過，他牽著女孩的手出門時，粉面含春，藏都藏不住，笑得跟個處男一樣。

　　兩個人上了車，林然怡系上安全帶，冷不丁的開口：「我們去西山精神病院。」

　　李嵩陽一愣，「去那幹嘛？」

　　林然怡：「小霜到底有沒有精神病，是這件事的關鍵，與其沒頭沒腦的去崔成那打草驚蛇，不如先確定小霜的精神狀態到底有沒有問題。」

　　李嵩陽點了點頭，覺得林然怡的話很有道理。

　　臨近正午，汽車停在西山精神病院寬闊的停車場上。

　　兩個人下了車，同時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山間空氣清冽，風吹在皮膚上，已經有了初冬的涼意。

　　兩人在門衛處做了訪客登記，按照門房大爺給指的路，穿過一片延綿起伏的寬闊草坪，走進一棟兩層高的暗褐色小樓裡。

　　這裡是精神病院的接待區，臨近中午，小樓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坐在前臺，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看到有人來了，忙笑著站起來：「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李嵩陽向她略略點頭：「您好，我們想來探望一個病人。」

　　林然怡看著李嵩陽面不改色的扯謊，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這麼辦行不行。

　　小護士難得見到這麼賞心悅目的一對訪客，很熱情的點點頭問：「請問您要看望哪位病人？」

　　李嵩陽語氣自然的說：「宋清霜。」

　　「請稍等……」

　　小護士晃了晃滑鼠，在電腦上查詢病人登記。

　　「對不起，這裡沒有叫宋清霜的人。」

　　小護士抬起眼睛好奇的看了李嵩陽一眼，跑到精神病院找錯人的事，還真挺少見的，起碼她工作到現在，這是第一例。

　　李嵩陽神色不變，禮貌的略略向前探身，做出一臉肯定的表情：「不好意思，麻煩您再幫忙確認一下可以嗎，她在這裡住了一年時間，應該不會沒有登記的。」

　　李嵩陽朝小護士禮貌的笑了笑，女孩臉微微一紅，立刻劈裡啪啦十指翻飛，賣力的又查了一遍。

　　「奇怪了……沒有啊……」

　　小護士皺著眉，表情有些微微的歉意。

　　李嵩陽故作驚訝的皺起一雙俊朗的眉毛，「不應該啊，她在這裡住了整整一年的……」

　　小護士聞言索性調出住院人員的病例檔案，「我幫您看看醫院的病歷檔案庫，如果還沒有，那您真的就是找錯地方了。」

　　李嵩陽感激的向她道了聲謝。

　　小護士認真檢索了一遍，站起來朝李嵩陽無奈的搖了搖頭……

　　汽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慢慢開著，後視鏡裡的西山精神病院越來越遠，最後沒入秋天色彩駁雜的山林裡。

　　「崔成昨天和我在社區的咖啡店見面時，說宋清霜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李嵩陽微微皺著眉，神色凝重的說。

　　「那他就是說謊了，他肯定有問題。」

　　林然怡想起崔成溫和寡言的性子，怎麼都沒辦法把一個老好人和變態魔鬼這種字眼聯繫到一起，可事實就是事實，崔成騙了他們。

　　「可小霜為什麼要騙我？她明明沒有在那住過院。」

　　林然怡一臉迷茫的問。

　　李嵩陽搖了搖頭：「她在信裡不是說過自己的記憶出現錯亂了嗎，也許連西山精神病的住院這段記憶，也是被人刻意誤導的，不過崔成如果能做到修改人的記憶，那他也真夠牛掰的，據我所知，現代醫學還做不到對人類記憶的隨意干涉。」

　　林然怡點點頭，喃喃的說：「如果崔成做不到，那就是小霜確實精神有問題了……」

　　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忙對李嵩陽說：「那個手鐲，我讓高紅幫忙給查一下吧，看看到底什麼來歷。」

　　李嵩陽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在林然怡頭上又揉了一把：「我昨天已經給她發資訊了，順利的話，她今天就能給我們消息。」

　　林然怡暗暗腹誹，這思路，果然是來自同一個人。

　　汽車離開蜿蜒的山路，重新駛上清冷的國道，兩個人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各自努力試圖整理出個思路，車裡安靜了下來，沒人說話。

　　開到林然怡家社區前面那條路上時，李嵩陽突然咦了一聲，車子開進社區，李嵩陽突然打了個方向盤，又從社區開了出去。

　　「怎麼了？」

　　林然怡不解的問。

　　「看前面路邊停著的那輛車……」

　　林然怡向前探身，仔細辨認，發現是崔成和小霜家的車。

　　「怎麼會在這兒？」

　　李嵩陽搖搖頭，眯著眼睛仔細看向車裡，依稀看到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

　　依稀是個身量瘦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