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變數

　　「應該是仿品……」

　　林然怡蹙著眉自言自語，低頭仔細看著手裡的鐲子，可再怎麼認真的看也無濟於事，她對古玩首飾之類一竅不通。

　　李嵩陽更傾向於高紅的判斷，「我覺得高紅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古董首飾這類的東西，市面上的仿品其實不多，當然，她指的是拍賣會上出現過或是古玩圈子裡知根知底的這類價值不菲的老物件，那些旅遊景點的做舊飾品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存在什麼仿品不仿品。」

　　林然怡也承認剛才高紅說的話有道理，可她想不通啊，小霜和崔成白手起家，婚房都買到了城鄉結合部的市郊，拍賣會，古玩首飾這類詞彙對兩個工薪階層還在還房貸的年輕人來說，陌生程度不亞於火星詞彙。

　　就算崔成買的起，高紅剛才也分明說過了，這件古董手鐲是一個有錢人買給女朋友的，手鐲既已有了主人，怎麼又會輾轉到了小霜的手上。

　　林然怡太陽穴又開始針紮一樣的刺痛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腳脖子有些癢癢的，低頭一看，原來是貓主子正伸著肥短的脖子，小心翼翼探查剛才那個非禮它的瘋女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石榴……過來……」

　　林然怡討好的向它伸出手。

　　貓咪翻了個白眼，邁著一字步悠然的走開了。

　　「石榴……」

　　李嵩陽嗤笑一聲：「娘炮起的名字吧……」

　　林然怡無視旁邊這壇老陳醋，藉口去衛生間，關上房門趕快發了條微信。

　　林然怡：「我們從小霜家回來了。」

　　千禧鬼寶寶：「發生的事，一點不落的都告訴我。」

　　林然怡：「臨走時崔成交給我一個小木匣子，裡面是一個古董手鐲，說是小霜昨天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她要給我留個紀念。」

　　千禧鬼寶寶：「崔成也太粗心了吧，媳婦都開始立遺囑了，他還不看緊點。」

　　林然怡：「我們回來以後，發現盒子裡有封信，藏在絨布內襯裡，小霜在信上說，她這一年來一直以為崔成是死在了西山精神病院，而她也被關在了那裡，昨天在咱們家見到崔成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記憶全都是錯亂的，她想起自己曾經無意中看到崔成在他的診室把一個女孩的腦子取出來了一半。小霜說，他是個魔鬼，她懷疑有些失蹤人口，可能跟崔成有關係……」

　　千禧鬼寶寶：「中國版漢尼拔嗎……」

　　林然怡：「剛才高紅來了，她看到了小霜留給我的手鐲，她竟然認得。」

　　千禧鬼寶寶：「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林然怡：「高紅說手鐲幾年前在嘉得拍賣會上出現過，被一個有錢人買走了，據說是送給女朋友的。」

　　千禧鬼寶寶：「那怎麼會到了宋清霜手上。」

　　林然怡：「是啊，你說高紅會不會看錯了，或者是記錯了。」

　　千禧鬼寶寶：「高紅他爸就是玩收藏的，她這幾年在台裡主持鑒寶節目，應該是有幾成眼光的，這鐲子是古董的可能性很大，不過那麼久的事了，記錯模樣的可能性也挺大的，到不一定是她在拍賣會上看到的那個。」

　　林然怡：「可小霜怎麼可能和這麼貴的古董首飾沾上邊呢，他們兩口子什麼經濟條件我們都很清楚啊。」

　　千禧鬼寶寶：「真相只有一個，小蘭姐姐，交給我吧。」

　　林然怡：「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你從來就沒個怕的嗎？」

　　千禧鬼寶寶：「有，我怕你，以及和你有關的一切周邊產品，比如你高不高興，你安不安全，你肯不肯和我車震……」

　　林然怡很想衝出去，把外面那個李嵩陽的真身胖揍一頓撒氣，她牙齒咬得咯咯響，耐著性子繼續問道：「現在要怎麼辦？」

　　千禧鬼寶寶：「現在有三個問題，一個是宋清霜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是我究竟是怎麼死的，一個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

　　林然怡：「你好好回憶一下，另一條時間線上，小霜出事以後，你經歷了什麼？」

　　千禧鬼寶寶：「你先深呼吸。」

　　林然怡：「為什麼？」

　　千禧鬼寶寶：「我說過的，另一條時間線和現在這條時間線上發生的事，很多都不一樣了，我怕接下來要說的話，你會吃不消。

　　林然怡暗想，你都跳樓了，我還有什麼能吃不消的。

　　千禧鬼寶寶：「在我經歷過的那條時間線上，宋清霜沒有死。」

　　林然怡一個哆嗦，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果然是受驚過度了，坐在馬桶蓋上，僵成了一截木頭。

　　愣了半天她才抓起手機呆呆的問：「為什麼？」

　　千禧鬼寶寶：「我哪知道，可能在這個時間線上出現了什麼變數，導致宋清霜選擇了自殺。」

　　林然怡：「會有什麼變數呢，你說過的，上個時間線，小霜也是昨天來找的我。她出現的時間，地點都一樣，為什麼在這個時間線上，就活不下去了呢？」

　　千禧鬼寶寶：「我現在認為，這個變數，就是我。」

　　林然怡：「你是說，你出現在我的手機裡，導致了小霜的死？」

　　千禧鬼寶寶：「儘管聽上去八竿子打不著邊，可的確，我就是這個意思。」

　　林然怡：「我不明白。」

　　千禧鬼寶寶：「我也還沒想明白，但因為我的出現，的確導致了兩個時間線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林然怡心頭微微一震，是的，最大的變化就是她對李嵩陽的態度變了，她沒賭氣，沒冷戰，當天晚上就讓李嵩陽睡在了她家，這兩天小霜的事，他全程參與，連小霜打給她的電話，都是李嵩陽接的。

　　千禧鬼寶寶：「上輩子，宋清霜這兩天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你不肯原諒我，不肯和我多說一句話，你們在一起經歷了什麼我並不知道，後來你和她去了趟西山精神病院，第二天好像又去了，我想問問你到底在忙什麼，要不要我陪你，你一直跟我賭氣，理都不理我，我那時想著等你消消氣，早晚會原諒我的，誰知道就再也沒機會了……」

　　林然怡：「也許你說的對，在這個時間線上，小霜的事是我們兩個一起參與的，你做了什麼，讓小霜的人生軌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呢？」

　　千禧鬼寶寶：「我有點思路了……」

　　林然怡：「什麼思路？」

　　千禧鬼寶寶：「崔成是怎麼知道宋清霜在你家的？」

　　林然怡：「我不太清楚，我昨天下午去台裡請假了，回來就看到他坐在客廳和你說話，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以為大白天見鬼了。」

　　千禧鬼寶寶：「你去問問我本尊是怎麼回事吧，我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

　　林然怡：「有什麼蹊蹺的，崔成應該是給你打電話了吧，聽到小霜在我們這兒，就過來接她了。」

　　千禧鬼寶寶：「我手機換號了，崔成不知道我的新手機號，再說我跟他不怎麼熟，他要是想找我們問問宋清霜的下落，也應該打給你才對。」

　　李嵩陽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寶貝，沒事吧，怎麼進去這麼半天不出來……」

　　林然怡把發燙的手機揣進兜裡，拉開衛生間的門，突然問他：「昨天崔成是怎麼知道小霜在我這兒的？」

　　李嵩陽微微一怔，接著若有所思的愣了幾秒鐘，臉色漸漸變得越來越蒼白。

　　「我給他撥了個電話……」

　　他說完又喃喃說道：「你說我要不撥這個電話，崔成是不是就不會找過來，宋清霜也就不會出事了。」

　　林然怡看著李嵩陽臉上漸漸消失的血色，心裡也是一陣發堵，除了心裡發堵，她還一腦門子霧水：「你打電話給崔成的時候，不會第六感顯靈，覺得崔成還沒死吧……」

　　李嵩陽一臉牙酸的表情：「不是，我就是手欠……」

　　林然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