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來電
李嵩陽做的咖喱牛肉,比他本人還要成精。
林然怡拌著滿滿一大勺米飯塞進嘴裡,頃刻間幾乎要淚流滿面。
守寡已久的味蕾,被刺激得跟磕了藥一樣,在她唇齒間花枝亂擺的來了支鋼管舞。
「寶貝,想這口兒了吧,晚上有更好吃的,要不要……」
李嵩陽瞧著林然怡瞬間被擼順了毛的表情,忍不住挑起一雙色眉,得寸進尺一下。
「放肆!」
林然怡一拍桌子,抓起勺子給自己添了碗飯。
吃完飯,不等李嵩陽再搞事,林然怡迅速退守主臥,哢嚓一聲反鎖了門。
留下一桌子要洗的碗盤。
李嵩陽歎為觀止的盯著轟然落鎖的主臥房門愣了幾秒鐘,然後默默樂了。
丫頭這意思,是今晚他請自便嗎?
那當然是賴著不走了。
「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做人,貴在知足常樂。
李嵩陽哼著歌,掛上椅背上的小圍裙,屁顛屁顛收拾起了碗筷。
林然怡換上家居服,身心俱疲的爬上床。
她擰開檯燈,靠在床頭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頭昏昏沉沉的,身體也像是跑了個半程馬拉松,從裡到外的虛脫。
林然怡:「你在做什麼?」
千禧鬼寶寶:「這個問題好,我能幹點什麼呢?」
林然怡:「......」
千禧鬼寶寶:「除了調戲你,我的鬼生已經沒什麼其他樂趣了。」
林然怡:「我幫你整理思路吧。」
千禧鬼寶寶:「行吧。」
林然怡:「你還能想起來自己為什麼自殺嗎?」
千禧鬼寶寶:「這個難度比較大,反正不是因為嗑藥。」
林然怡:「自殺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可能一點都想不起來呢,難道你是夢遊去死的嗎?」
千禧鬼寶寶:「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死前三天的事基本上全都記不得了。」
林然怡:「你再好好想想,你是從一個星期前回來的,正常的話現在發生的一切應該都是你一周之前經歷過的,你從回來的第一天開始回憶,想想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人或是事。」
千禧鬼寶寶:「這個時間線上的事,和我之前經歷過的,已經大相徑庭了。」
林然怡:「為什麼?」
千禧鬼寶寶:「因為你對我心軟了,沒有把我掃地出門。在我嗝屁的那個時間線上,昨天我來你家找你時,你連門都沒讓我進,我出去住的。」
林然怡:「對不起。」
她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一團後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千禧鬼寶寶:「別難過,是我對不起你,這一年,沒能好好照顧你。」
客廳裡,李嵩陽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偶爾響起,林然怡時不時豎著耳朵聽一聽他的動靜,才能覺得稍稍安心些。
她要逆轉時光,不論付出什麼代價。
林然怡:「那後來呢,你第二天去哪了」
千禧鬼寶寶:「當然是去上班了。」
林然怡:「好同志。」
千禧鬼寶寶:「上班堵你。」
林然怡:「……」
林然怡:「我一看到你就腦仁兒疼,應該還是沒有搭理你吧。」
千禧鬼寶寶:「寶貝,你聽到了嗎?」
林然怡:「什麼?」
千禧鬼寶寶:「我的心落在地上,碎成八瓣的的聲音。」
林然怡:「能不能別貧了。」
千禧鬼寶寶:「問你個事。」
林然怡:「問吧。」
千禧鬼寶寶:「你對那個許文珩,真的有意思嗎?」
林然怡:「你問這個幹什麼?」
千禧鬼寶寶:「作為你的正牌男友,我沒資格問嗎?」
林然怡:「前男友。」
千禧鬼寶寶:「我沒同意分手,你別給我亂加首碼,說真的,你跟他到底怎麼回事?」
林然怡:「沒怎麼回事,我採訪過他,然後就認識了。」
千禧鬼寶寶:「然後他就開始追你?總裁文啊。」
林然怡:「有問題嗎?我人設不就是個灰姑娘嗎。」
千禧鬼寶寶:「不,你人設是黑寡婦。」
林然怡:「為什麼?」
千禧鬼寶寶:「其實你胸大屁股大,感覺萌萌噠。」
林然怡:「滾。」
千禧鬼寶寶:「恕難從命。」
林然怡:「那就好好說話。」
千禧鬼寶寶:「好,說真的,你對他到底什麼感覺。」
林然怡:「救命稻草,戒你的藥,不想錯過的機會,閃瞎眼的鑽石王老五,這幾個答案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千禧鬼寶寶:「哪個都不喜歡。」
林然怡:「那對不起了,我剛才用的是窮舉法,除了那些,沒別的答案了。」
千禧鬼寶寶:「別說氣話了,昨天你沒跟他出去吃飯,是不是因為我。」
林然怡:「昨天我累了,沒心情出去吃飯。」
千禧鬼寶寶:「可那個時間線上,昨天你去了,晚上十點多才回家,你沒讓他送你上樓,我在家門口等你,你不肯理我,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氣,你不喜歡他。」
林然怡:「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他。」
千禧鬼寶寶:「喝慣了羅曼尼康帝,讓你再去喝幾十塊錢的幹紅,你喝得下嗎?」
林然怡無語岔氣,這人的自戀症,已經全身擴散,沒救了。
千禧鬼寶寶:「所以這輩子,你別跟他再來往了,我很介意。」
林然怡:「你憑什麼介意?」
千禧鬼寶寶:「我跳樓前,也不是什麼都記不得,大概有兩三秒鐘清醒的時間,我看到了你,還有你身邊站著的許文珩,然後我就推開手邊的窗戶,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林然怡背上的寒毛根根倒豎。
林然怡:「你是說,你出事的時候,我在現場?」
千禧鬼寶寶:「嗯,我印象裡,有兩三秒浮現出了你的面孔,我看到你時似乎很震驚,似乎還很絕望,眼淚洩洪三秒鐘,然後我就跳樓了。」
林然怡:「你跳樓是因為我?」
千禧鬼寶寶:「我能那麼沒出息嗎,再說我死了不就便宜那小子了嗎,你覺得我能那麼有眼力價嗎?」
林然怡:「我覺得你心理素質能抗十級颱風,看不到你有什麼輕生的理由。」
千禧鬼寶寶:「還是媳婦瞭解我。總結一下,我想我那時的狀態,像是精神失常了。」
林然怡看到精神失常這幾個字,忽的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是巧合嗎,小霜冷落了她一年,再次出現時,竟然是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
她原本應該覺得李嵩陽這個推斷很胡扯,她們兩個認識八年,她對他的瞭解是納米及的精准無誤,他這個人缺點一籮筐,寥寥無幾的優點裡,除了顏值就是陽光的性格了,有時候她都懷疑,後羿射下來的那九個太陽,是不是全來給他照明使了。
這樣一個混世魔王,扔進精神病院裡,就是個吉祥物,怎麼可能會精神失常呢。
可今天遇到小霜這檔子事,李嵩陽的這個推斷就顯得沒那麼突兀了,甚至還有些瘮人的巧合……
林然怡抱著雙膝,陷入一團沒有方向的沉思裡。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突然又響了起來,來電是一串陌生的數字,林然怡接通電話,喂了好幾聲都沒有人應答,她正要掛斷電話,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嘈雜聲,像是老式的黑白電視出現滿屏雪花的那種聲音。
「喂,請問是哪位?」
林然怡耐心等著對方說話,可那邊還是遲遲沒有回應,只有沙沙沙的聲音,間或傳來一兩聲奇怪的音樂,斷斷續續,而且是走調的,像是從發黴的舊時光裡掙扎而來,被沉重的時間擠壓變了形,難聽又詭異。
林然怡聽著聽著,無端的恐懼像是從寧靜的海平面上突然拔地而起的百米巨浪,山呼海嘯的朝她席捲而來,她還來不及從發呆的狀態醒過神來拔腿逃命,就已經被捲進萬丈深淵。
她猛的把手機扔在地上,啪的一聲,手機砸在地板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怎麼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無聊刷手機的李嵩陽,聽到林然怡臥室裡的動靜,忙走過去敲門。
林然怡呆呆坐在床上,猶自驚魂未定,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就好像在淩晨三點鐘大霧彌漫的偏僻小巷子裡迷了路,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著著向前走,突然看到自己家熟悉的破門洞一樣。
林然怡掀起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跑過去一把拉開臥室的房門,一頭紮進李嵩陽懷裡。
她嚇得手腳冰涼,全身不聽使喚的輕輕發抖,臉色差的像蒼白的紙。
李嵩陽忙把她摟進懷裡,人高馬大的把林然怡抱了起來,三兩步走回臥室,把她塞進了被子裡。
「手怎麼這麼涼。」
李嵩陽坐在床邊,用一雙修長的大手把林然怡的雙手包裹住,輕輕在縫隙處呵了口熱氣。
林然搖搖頭,反過來抓住李嵩陽的手,他全身都是熱的,像個人形暖寶寶,要不是為了矜持的面子,林然怡此刻恨不得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李嵩陽壓低眉毛認真看她,「出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緊張?」
林然怡指了指地上的手機:「剛才有個電話,我接了以後那邊沒人說話,只有一些奇怪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太害怕了。」
李嵩陽摸了摸林然怡的額頭,汗津津的:「怎麼嚇成這樣,是不是今天宋清霜的事嚇到你了?」
林然怡搖搖頭,不說話,只死死抓著李嵩陽不肯放手。
她的整個世界搖搖欲墜,她卻什麼都不能告訴他……
「不然,今晚我陪你……」
李嵩陽低下頭,試探著問。
林然怡:「……」
一想到自己一個人睡,她就緊張得胃疼,可一想到李嵩陽沒喝安眠藥還跟她共處一室,她就愁得肝疼。
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前有狼,後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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