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殺的

　　林然怡從電臺回到家裡，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崔成，差點嚇暈過去。

　　她手機裡有個鬼魂。

　　她剛剛脫離唯物主義者的陣營，看到崔成的第一反應是我靠，又一個。

　　還是個3D的。

　　緊接著兩眼一黑，雙膝一軟，差點跪下。

　　李嵩陽和崔成七手八腳的把林然怡搶救到沙發上，一個給她扇扇子通風，一個給她灌水，好不容易讓人平靜下來。

　　崔成滿頭是汗的解釋了半天，林然怡才慢慢接受了崔成是個大活人的事實。

　　她一邊尷尬，一邊要愁白了頭，小霜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好好的就成了精神病。

　　三個人相顧無言坐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客廳裡，連開個燈的心情都沒有。

　　夜幕降臨，陽臺外面，一家家燈火漸漸亮了起來。

　　臥室的房門輕輕打開一條小縫，露出一隻不安的眼睛，與客廳裡三雙眼睛默默對峙。

　　「小霜……」

　　崔成忽的跳了起來，邁開腿就要進臥室。

　　臥室裡面的人碰的關上房門。

　　崔成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門前尷尬的苦笑。

　　林然怡起身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小霜，我們聊聊好不好？」

　　一扇門，隔開的恍若是兩輩子，裡面那個孤獨無助的人，她全然的熟悉，又全然的陌生。

　　林然怡鼻子泛起一陣酸澀，這兩天，古怪的事紮著堆的接踵而至，全是有關她在乎的人。

　　門裡面半天沒有動靜，林然怡也不走，默默站在那裡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小縫，方才那隻怯怯打量外面的眼睛又露了出來。

　　崔成激動之下就要搶過門把手，林然怡連忙阻止了他。

　　「我進去陪她一會兒。」

　　她擋開了崔成，試探的推了推房門，裡面的人沒有反對，林然怡把門推開一個僅容她一個人通過的縫隙，快速的閃了進去，又把門從裡面上了鎖。

　　她打開床頭燈，看到宋清霜不知什麼時候又縮回被子裡，只露出兩隻怯生生的眼睛，怔怔看著她。

　　林然怡在床頭席地而坐，看著宋清霜的眼睛，慢慢說：「小霜，有什麼我能幫你的。」

　　她說完鼻子一酸，終於還是哭出來了。

　　宋清霜看了她半天，然後慢慢伸出手，幫她把臉上的眼淚抹了。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宋清霜終於開口，淡淡的說。

　　林然怡搖搖頭，「你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宋清霜淒然一笑，「怕是難了。」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伸出一根手指，借著一旁的燈光，用尖尖的指甲在床頭的牆皮上一下下劃著，劃出幾道深深的細痕。

　　細碎的髮絲披在她肩頭，把她憔悴不堪的面孔隱入一層幽暗裡。

　　林然怡看著她跟個頑童一樣專注的在牆上搞了會兒破壞，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

　　宋清霜又默默摳了會兒指甲縫裡的牆漆，然後抬起頭，朝林然怡神色恍惚的笑了笑。

　　「再見了，好同學。」

　　宋清霜淡淡的說。

　　送走了宋清霜夫婦，林然怡抱著腿蜷縮在沙發上愣神，就這麼讓小霜走了，她很不放心。

　　李嵩陽送他們，還沒有回來。

　　林然怡掏出手機，給裡面的鬼魂發了條信息。

　　「心裡堵……」

　　千禧鬼寶寶：「李嵩陽這臭小子是不是又欠修理了。」

　　林然怡：「......」

　　這人放在危險年代，一定是個為了個人安危，大義滅親的主。

　　林然怡：「崔成沒死，是小霜精神有問題，他把小霜接走了，我還是很擔心她，卻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千禧鬼寶寶：「崔成說什麼沒有？」

　　林然怡：「他說小霜有家族精神病史，結婚以後他才發現的，這一年沒有聯繫我，是因為小霜一直在發病，對我有幻想出來的敵意，她還說小霜後來暴力傾向越來越明顯，他只能把小霜送去精神病院，跟小霜講給我們的大體一樣，只不過兩個人互換了一下位置。」

　　千禧鬼寶寶：「宋清霜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林然怡：「沒有吧……你問這個做什麼？」

　　千禧鬼寶寶：「你在房子裡找找看吧，看她留下什麼東西沒有，我記得你後來跟我說，宋清霜把它放那了……」

　　林然怡：「好吧，我去找找。」

　　她起身走進小霜睡了一下午的臥室，仔仔細細翻了個遍，除了枕頭上幾根頭髮，什麼都沒找到。

　　找完臥室她又把客廳的沙發墊子掀開找了一圈，連著沙發底下都找了一遍，還是什麼也沒有找到。

　　她正要拿起手機跟鬼魂李嵩陽說一聲，真人版李嵩陽就開門進來了。

　　「你怎麼進來的？」

　　她差異的問。

　　李嵩陽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你換了鎖有什麼用，備用鑰匙不換地方，這是故意給我備的吧。」

　　林然怡差點把手裡的抱枕砸他臉上，無奈還沒扔就心軟了，想到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的遭遇，她別無選擇，只能忍了。

　　林然怡眉頭深鎖，心事重重。

　　李嵩陽……

　　宋清霜……

　　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幫到他們？

　　微信鈴聲響了一下，林然怡看了一眼。

　　千禧鬼寶寶：「找到沒？」

　　林然怡戒備的看了李嵩陽一眼，把他支進了廚房。

　　然後回復：「沒有。」

　　千禧鬼寶寶：「那她也沒提給你留了點什麼嗎？」

　　林然怡：「沒有。」

　　千禧鬼寶寶：「有件事，我說了你也不一定同意，但我還是要說。」

　　林然怡：「什麼事？」

　　千禧鬼寶寶：「宋清霜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管。」

　　林然怡愣了片刻，回復：「你知道她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除了崔成，就只有我們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千禧鬼寶寶：「交給你心愛的男朋友去辦怎麼樣？」

　　林然怡：「別忘了你回來是為了什麼，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千禧鬼寶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分得了這麼清。」

　　林然怡：「那也有個輕重緩急，小霜的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我多去看看她，常開解開解她，也許情況慢慢會有好轉，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趕快自己想想自己是怎麼出的事。」

　　千禧鬼寶寶：「我在想。」

　　林然怡：「那想到多少了？」

　　千禧鬼寶寶：「我是自殺。」

　　林然怡吃了一驚，手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扔地上。

　　李嵩陽切完一盤蘋果剛要遞過來，順手把林然怡滑落的手機給接住了。

　　林然怡突然暴起，跟被人一腳踩扁了尾巴的貓一樣。

　　全身炸毛，一把從李嵩陽手裡奪過了手機。

　　林然怡驚魂未定，手機鈴聲又響了。

　　她一看是許文珩，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喂，許先生。」

　　林然怡儘量放平淡了聲音，一旁的李嵩陽還是蹭的一下就豎起了耳朵。

　　「哦，沒事，因為最近家裡有點事，所以準備休一個星期假。」

　　林然怡看了旁邊一臉不爽的李嵩陽，轉身走到陽臺上，刷的拉上了窗簾。

　　接完電話，林然怡拉開窗簾走出來，迎面撞在了一根充滿找茬氣質的人形電線杆上。

　　「寶貝，你出息了。」

　　李嵩陽皮笑肉不笑。

　　林然怡懶得理他，繞道走開。

　　李嵩陽如影隨形，從客廳跟到餐廳，從餐廳跟到廚房，從廚房跟到衛生間門口。

　　「你要跟進來嗎？」

　　林然怡抓著衛生間的門把手，冷冷瞪他。

　　「好啊……」

　　流氓不在年高，這貨走出去半個地球，虛長一歲，回來依然是個流氓。

　　林然怡挑釁的話說出口，就知道自己把自己給將了，沒等李嵩陽說出更流氓的話，她砰的拍上了衛生間的門。

　　李嵩陽摸了摸了摸被門縫擠出來的風刮得涼颼颼的鼻尖，叫囂：「下次再當著你男人的面勾搭別人，我就讓你試試什麼叫明年都下不了床。」

　　衛生間裡傳出破罐子破摔的一嗓子：「下次紅杏出牆，我誰的面都不當。」

　　李嵩陽溜達回廚房，從菜筐裡翻出土豆洋蔥胡蘿蔔，又從冷凍室裡拿了塊昨天買的牛肉，洗洗切切，扔進咕嘟冒泡的咖喱湯裡。

　　他不出去撒野的時候，在家喜歡做飯。

　　林然怡是個外表細膩，日子卻過得比誰都糙的人。

　　李嵩陽和她不太一樣。

　　他是個外表事逼，過日子更事逼的人。

　　外面的飯菜不和他胃口，他就自己練了一手掌勺的絕學，把林然怡的嘴也喂刁了，要知道這姑娘從前一個人住時，創造過週一到周日，一天一種口味的速食麵，一周不帶重樣的記錄。

　　李嵩陽走了一年，林然怡的冰箱當了一年酒窖，除了各色啤酒和礦泉水，別的什麼也沒放過，她剛剛習慣了速食麵每天不帶重樣的好日子，資產階級腐化墮落的生活方式眼看著要捲土重來了。

　　林然怡把自己反鎖進廁所裡，繼續剛才的話題。

　　林然怡：「你說你是自殺的？」

　　千禧鬼寶寶：「是的。」

　　林然怡：「你確定。」

　　千禧鬼寶寶：「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然怡：「為什麼」

　　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了這麼大的資訊處理強度，腦子裡的保險絲要燒斷了。

　　李嵩陽這個人，有本事把別人氣的上吊尋死，自己至少也得活成個千年王八萬年龜，怎麼可能會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