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哥哥……」
緋柚不可置信地呢喃，驚愕地愣在原地。
是她太想哥哥所以出現幻覺了麼， 還是哥哥用了分.身來見自己？
「嗯。」緋暝秋低頭， 貼上妹妹的額間， 呼吸相觸。
「一聲不吭地跑出來那麼久， 也不知道跟哥哥說一聲， 真是越來越任性了。」男子的聲音溫柔而繾綣，抵著妹妹的額頭輕輕摩挲。
一時間，花香鋪開，那熟悉的氣味聞得緋柚鼻尖一酸。
「對不起哥哥。」她偏著頭急促地舔舐男子的脖頸、下顎， 既是愧疚又是歡喜， 尾巴都露了出來， 急切地往對方衣袍裡鑽。
男子的胸腔震了震， 抑制不住地溢出一串笑來。他摸了摸妹妹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摟著少女進了屋子。
緋柚舔著哥哥的鎖骨抬不起頭來， 像隻闊別母親已久的幼崽一般，熱切地膩在母親身上。
緋暝秋被少女舔咬地發出一聲喘息，捏住了她的耳朵讓她看向自己。
「玩也玩夠了， 該和哥哥回去了，嗯？」
這句話徹底澆涼了緋柚發漲的腦子， 她抬首退開幾寸，搖了搖頭， 「我還不能回去。」
「嗯？」緋暝秋微訝， 伸手探進妹妹的裙中， 觸到了什麼之後似笑非笑道， 「男人可比不上妖族的雄性，別委屈了自個兒。」
「沒有委屈。」緋柚抬頭，目光中一片清明，「他們對我很好，我很喜歡這裡。」
「哥哥知道，否則也不會容許你離開我那麼久。」緋暝秋伸手，屈指觸上了妹妹的側臉，輕嘖一聲，「毛都換了？」
緋柚點頭，十天前就換好了，現在過冬的毛髮已經長得差不多了。
「真是的，哥哥不在身邊你就這麼糟踐自己。」他捏了捏少女的臉龐，感覺到那裡的皮膚略有粗糙，「換毛的時候要吃好了新長的才漂亮，今年的冬毛都被你廢成什麼樣了。」
那段日子緋柚心情低落，幾乎沒有進食，這些日子確實瘦了些。
「跟哥哥回去，調完了身子哥哥再送你過來玩。」他起身，說著就要帶緋柚離開。
卻不想向來順從聽話的少女站在了原地，「我不走。」
緋暝秋挑眉，「怎麼，出來玩了兩天心都野了。柚子不要哥哥了麼。」
「我沒有。」緋柚兩側的手漸漸握緊，深吸了一口氣後，鼓起勇氣，直直地同緋暝秋對視，「等我能打敗哥哥之後，會回去的。」
空氣陡然一靜。
窗外的月光斜射入內，覆在男子華麗的衣袍上，上面的金線的刺繡泛出冷冷的月光。
緋暝秋沒有動作，那雙鳳眸漫不經心地俯視對面的妹妹。
這樣的視線讓緋柚呼吸一滯，一種難言的壓迫感驅使著她想要下跪臣服。
這是強者的威壓，妖獸本能中對於首領的臣服。
這些日子的努力忽然如泡沫破滅，緋柚陡然清醒，徹底明白了自己剛才說的有多荒謬幼稚。
怎麼可能……
她這樣連天賦術法都無法使出的廢物，怎麼可能贏得了哥哥，恐怕只要哥哥動動手指，自己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指尖微顫著，膝蓋酸軟無比，緋柚咬著牙，本能讓她跪在首領的腳邊，稽首伏地。
然而這強烈的威壓在緋柚即將跪下前忽然消失，男子執扇點唇，上挑的鳳眸中魅惑瀲灩。
他褪去了衣袍，衝著緋柚伸手，滿面的春意。
「過來，現在你就能打敗哥哥。」
這聲似被蜂蜜浸泡過一般，音節之間連著黏膩的絲線，方才還凝重的氛圍瞬間變得旖旎曖昧。
緋柚明白這話的意思，這正是她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事情。
可在這個時候，卻忽然了然無味，只剩了無力。
「是……」她沒有辦法抗拒，一步一步朝著赤.裸的男子走去。
緋暝秋摟住朝自己走來的少女，埋在她的髮髻中深深吸了一口妹妹的氣息。
他半是喘息半是喟歎，「心肝兒……你若是喜歡，那王座給你便是，唔啊……」
不需要打，如果是緋柚，從一開始他就失去了贏的鬥志。
媚到極點的聲音響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消失不見。
樊少恒第二天起來，聞到空中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扭頭盯著蘇芊芊，「你又買胭脂了？這次挺好聞的。」
廚房裡的大師兄也探出個腦袋，「可不，甜滋滋清冷冷的。」
曾經聞到過這股香味的蘇芊芊面色猛地一變，她一把推開緋柚的房門，就見少女穿戴整齊坐在炕上，手裡抱著個小木盒，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除卻這些，她一反往常的頂了頭極為華麗的髮髻，繁重的頭飾壓在上面，看起來近乎壓斷少女的脖子。
身上那條穿了好幾天的夏裙也換成了初冬的襖子，袖口沾著一圈白色的絨毛，模樣有點像是白狐。
緋暝秋來過了。
蘇芊芊立刻斷定。
門開了片刻之後，緋柚緩緩抬頭，那張小臉有些發白，偏生嘴上塗了豔麗的口脂，眼角上了濃重的眼妝。
蘇芊芊對上那雙眸子後，心裡狠狠一涼。
柚子……
她們努力了那麼多天的柚子，剛剛露出了一點光彩，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
透過少女那雙眼睛，蘇芊芊甚至可以看到緋柚內心深處的模樣。
她像是全身被冰水浸透，瑟瑟發抖，壓抑著苦痛。
「這個，」緋柚徐徐起身，把手裡的盒子塞到樊少恒手中，「給你。」
樊少恒一愣，從盒子外表就能估計出裡面的東西價值不菲，「咱們不是說好了不給錢麼。」
「不是我給你的，是哥哥給你的。」
樊少恒立刻把盒子塞給蘇芊芊，仿佛下一秒盒子裡就會彈出機關把他弄死。
「你哥昨晚來了？」他詫異地問道。
「嗯。」緋柚點頭，面色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
這個動靜把牡丹丹也鬧出來了，幾人圍到緋柚身邊，面面相覷不知怎麼開口。
蘇芊芊一把拉住緋柚的手腕，揚聲道「他都幹什麼了，是不是要你回去？」
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火氣。
「嗯。」又是輕輕淺淺的一聲，「哥哥還和我交.配了。」
「那你沒回去？」意識到這個問題問出來好像有點歧義，蘇芊芊換了問題，「他給樊少恒這個幹嘛？」
「是謝禮。他說謝謝你們照顧我。」
樊少恒和蘇芊芊對視一眼，他們就奇怪緋暝秋怎麼那麼久都沒出來找妹妹，合著人家早就知道緋柚在哪，而且對緋柚在這裡的生活了如指掌。
這是把九炤派當做了幼兒園，發現自己孩子在這挺開心，高興起來還送老師禮物。
蘇芊芊對這事的瞭解更深一些。
自從她在浮空島忽悠緋暝秋說緋柚得了抑鬱症之後，這位妖王幾次紆尊降貴地配合自己治療，想來也是很緊張緋柚的病情的。
他自己治不好，發現妹妹在九炤派每天都很開心，自然不會急著把她接回去。
至於他們的紅柚計劃，在緋暝秋眼中也不過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自負如緋暝秋非常確定，憑著他們幾個，再怎麼也翻不出什麼浪花，根本不會動搖自己的妖王地位。
昨天才剛剛精神起來的緋柚，在見過緋暝秋之後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模樣。
像是根被凍壞了的小青菜，又冷又蔫，眉宇間都沒什麼生氣。
蘇芊芊想要罵娘了。這他媽不是淨添亂麼，他們花了多少工夫才讓緋柚打起精神，眼看著抑鬱少女就要變成勵志少女了，緋暝秋一晚上就打回了原型。
操，真的是個傻獙。
「我……」少女低垂著眸子，「我要回去了。」
「你要走？」大師兄錯愕地開口，「你大哥不是同意你留下麼。」
牡丹丹也跟著挽留，「是啊，你走了紅柚行動怎麼辦。」
緋柚抿唇，「我遲早要回去的，至於阻止哥哥……」她頓了頓，避開了眾人的視線，「如果十大宗決定和哥哥開戰了，我會在內接應的。」
「你要放棄了麼。」樊少恒看著她。
「我敵不過哥哥的。」緋柚聲音有些艱澀，這些日子她被九炤派的氛圍感染，太衝動盲目，以至於忘記了哥哥是如何的強大，「就算我的火術練成了，也不可能比得上哥哥。」
「可你還沒有練成。」牡丹丹皺眉，「而且我送你的零食你都沒吃完。」
大師兄勸她，「是啊，你才練了幾天啊，不到最後別這麼放棄了。」
緋柚搖頭，後退了一步，「你們不瞭解哥哥，他是天下最強大的妖精，像我這樣連天賦術法都無法使用的小妖，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我們是不瞭解緋暝秋，」蘇芊芊忽然開口，她看著緋柚，「可我們他媽瞭解你啊草！」
她眼睛微紅，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似失望，似惱怒，萬千情緒糅於其中，看得緋柚怔怔得無法言語。
她直直地望了一會兒緋柚後，猛地轉身離開，進了自己屋子砰的大力關上了門。
聲音之大，震掉了屋簷上一點灰塵。
幾人又一次面面相覷，樊少恒拍了拍緋柚的肩，「她這人就這樣，經常莫名其妙發脾氣，你別管她。」
大師兄歎了口氣，「你說得也沒錯，緋暝秋確實不好整，怕是十大宗聯合起來也搬不倒他。你回去也好，可以在旁邊多勸勸你大哥，你說的話他多少會聽的。」
牡丹丹抓了把牛肉乾遞給她，「等下次見面了，記得請我吃你們王宮裡的好吃的，那些零食你都帶回去，想我們的時候就吃一點。」
緋柚扭頭望向了蘇芊芊屋子的方向。
樊少恒明白她的意思，「真沒事，回頭我勸勸她就成了，她就是暴脾氣，不是對你生氣。」
少女無言，抱著懷裡的牛肉乾看了一圈四周的人。
半晌，輕輕開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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