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
那天晚上弄到很晚才結束, 後由司機將夏璃先行送回家,盛子鳴留下招呼幾個領導。
她拖著長長的禮服走進家,家裡依然漆黑一片, 她打開燈甩掉跟跟鞋, 輕攏曼妙的薄紗尾像人魚的麟閃著暗啞的光一路跟隨著她,她的脚步在路過客廳沙發時頓住,側眸之時, 便看見了那枚手環安靜地躺在茶几上。
有那麽幾秒的時間,她的神情是凝滯的,看著那顆泛綠的珠子在燈光下散發出的幽幽光澤, 視綫漸漸模糊了, 她問他要過太多次這顆珠子,可當他真把這顆珠子歸還給她時, 她有種渾身虛脫的感覺。
她蹲下身拿起那顆珠子,而後坐在了地上,長長的禮服就這樣散落一地,像人魚的尾, 身體仿若不停下陷再下陷,深埋在泥沼裡,萬蟲啃噬。
從前太年輕,不懂什麽是愛情,離開他時,也有難過,也會遺憾, 但更多的是無奈,對命運的無力抵抗。
而現在,她似乎體會到那種感覺了,她將珠子拿到眼前,透過晶瑩的碧綠望著裡面的幽光,好像在一瞬之間明白了媽媽當年的奮不顧身,她想,那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終歸,有些痕迹可以用粉底掩蓋,可有些痕迹她只能藏在心底。
她握著那顆珠子不知不覺在地毯上睡著了,兩日的疲憊終於讓她短暫地拋却了一切,可第二天的太陽依然照常升起,它不會因爲任何人而停下脚步,正如她的生活,好似鐘錶的錶盤,爲了維持朝起朝落的流逝,只能不停地轉動!
晨曦的微光透進家中,她終還是從短暫的夢境中蘇醒了過來,她踏出家門的那一刻,又成了幹練颯爽的夏總,沒人知道昨晚她到底經歷了什麽,那些不堪最終隻屬黑暗,而她的生活依然要迎向陽光。
只是一天的忙碌過後,下班時趙單翼却突然急匆匆地跑來找夏璃,林靈聆連攔都沒攔得住,剛和夏璃通報趙總有急事,趙單翼就已經衝進辦公室了,不過他還算有所顧慮,站在夏璃辦公室門口一臉焦急地說:「夏總,就耽誤你十來分鐘,一定要跟你彙報一下!」
林靈聆有些無奈地看著夏璃,她朝趙單翼微點了下頭,將電腦拿到一邊,趙單翼已經等不及似的幾步走到夏璃對面,拉開椅子,林靈聆讓開爲趙單翼泡茶。
他一坐下來就對夏璃說道:「今天上午大田那邊對外散播消息造勢,說下周會正式發布一款搭載新型技術體系的車子,本來這也沒什麽,但不知道爲什麽,下午很多自媒體開始在網路上帶節奏,將大田這款新出的fr系列和我們斯博亞的f系列做比較,幷且各項測評一面倒地吹捧大田未發布的這款車。
夏總,憑藉我多年的經驗,這件事很有可能是大田自導自演來撥動消費者市場的,設想,這款車還沒有正式發布,這些自媒體是怎麽拿到參數?怎麽知道fr系列的性能就開始大放厥詞?甚至網上還有人提前曝光了fr系列的概念圖…」
趙單翼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頓了一下,夏璃微微蹙起眉:「接著說。」
林靈聆將茶放在他面前,讓到一邊,趙單翼嚴肅地說道:「我看了下概念圖,外觀軸距在各方面都要比我們的f系列高出一點,而且我們斯博亞的f系列一直是衆翔賣得最好的一個系列,也是我們最硬的品牌,大田那邊未發布的這個系列直接叫fr,我不想用碰瓷來形容他們,但現在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關健網上這一波節奏明顯將我們拉出來對比,從他們低配版的預估價格和性能來看,一旦問世,斯博亞f系列的市場有可能會快速被他們占領!」
他本以爲夏璃會有所反應,但她只是微微皺著眉,幷沒有感到吃驚。
趙單翼接著說道:「我想說的是,大田的這些小動作很明顯拿我們
捆綁造勢,繼續發酵下去,讓消費者一想到我們斯博亞f系列就想到他們的fr,我們還有活路嗎?
所以我想緊急向你申請,以衆翔的名義發出聲明,扼制這些虛假信息。」
夏璃思忖了一會搖了搖頭:「大田既然能走這一步,就根本不怕我們知道事情是他們幹的,我們一旦發了這份聲明就正中了他們的圈套,他們跟我們打的就是一周的時間差。
我們現在是能以大田未發布參數爲由駁斥那些自媒體胡說八道,可一周后,但凡大田公布的參數和這些自媒體一致,甚至高於自媒體發布的參數,到時候就是狠狠讓我們自己打了自己的臉,肯定會有更多人拿我們發的聲明反過來大做文章,倒是免費給他們做了一波廣告,所以這份聲明,不能發!」
趙單翼猶如醍醐灌頂,隨即又滿臉擔憂:「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夏璃一推桌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沉思了一會,轉過身對他說:「如果大田的fr系列真的比我們的各項性能都要高一個檔次,他們的價格不可能比我們低,光s技術的成本就根本拉不下來。」
趙單翼突然明白過來:「所以他們現在放出去的消息不僅是爲了下周的發布會造勢,還是在迷惑我們,希望我們做出點動作,到時候車子一旦發布,他們會把爭議點往參數上引,模糊價格來達到預計的宣傳效果?」
林靈聆站在旁邊,一張臉始終緊緊綳著,夏璃撇了她一眼,對趙單翼說:「你知道該怎麽辦了?」
趙單翼站起身回道:「我會私下和自媒體交涉,不走檯面上的,把水花降到最小,讓他們如意算盤落空。」
夏璃點點頭,隨後又對他囑咐道:「後面多注意大田那邊的動向,這絕對不會是他們最後一個動作。」
趙單翼走後,林靈聆也準備跟了出去,夏璃却突然叫住了她:「鐘藤最近怎麽樣?」
林靈聆轉過身臉色忽然一片煞白:「我最近忙一直沒找他,昨天開大會路過塗裝廠,本想跟他打聲招呼,車間主任說…鐘藤半個月前就辭職了。」
夏璃就這樣牢牢盯著她,一字一句問道:「你打過電話給他?」
林靈聆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眼圈泛紅地說:「打了,他不接。」
夏璃的拳頭漸漸握緊,忽然就笑了,笑得陰冷凄寒:「如果你不在我身邊做事,鐘藤還會和你維繫這段曖昧不清的關係嗎?他一個能把上市集團玩得團團轉的人,你却對他毫無提防,秦智從一開始提醒你的就是實話,在這點上他早就告訴過你,我也給你敲過警鐘,可你還是被鐘藤蒙蔽了雙眼。」
她轉過身,聲音冰冷地說道:「聯繫總裝,問問莊子。」
林靈聆轉過身揉掉了眼裡的泪,拿起電話交代了一番,幾分鐘後她的手機響了,接通後說了幾句挂了電話,聲音顫抖地說:「人事和總裝總廠那邊又確認了一遍,莊哥,莊哥早就離職了。」
夏璃雙眼一閉,一頭冷水從頭潑到脚,扎到心臟,手脚冰凉!
她忽然又猛地睜開雙眼,拿起車鑰匙對林靈聆說:「我出去一趟,你先下班。」
她一路將車子開往員工宿舍,自從她上任以來,對員工宿舍進行了分批重修,如今的宿舍已經不像當初那麽破敗,她都記不清有多久沒來過了。
原來在起帝的時候,她還會偶爾來這裡,自從坐上副總的位置後,身邊的人早就換了一批,責任越來越重,忙得事情也越來越大,這個地方,於她來說也越來越陌生。
她打了個電話給彭飛,沒一會彭飛下來了,他找到了夏璃的車子,拉開副駕駛的座位有些拘謹地說道:「夏總。」
說來有些諷刺,沒
了工作的交集,她和彭飛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如今再看見他,竟然壯了一些,穿著一身運動裝,整個人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夏璃看著他露出淡笑:「幹嗎?我突然來找你緊張啊?我又不給你降薪緊張什麽?」
彭飛雙手放在運動衣口袋裡看了她一眼:「就是有點意外。」
「我聽郝爽說你處了個對象啊?」
彭飛撓了撓頭還有些尷尬地說:「這郝部長連這種事也要向你彙報啊?」
夏璃笑著說:「好事,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說明你終於正常了。」
關於「正不正常」這個話題,從前在起帝,他們總喜歡拿這個調侃他,他那時候是真的不太正常,而如今能看到這樣的彭飛,夏璃從心底裡感到高興。
她收回了視綫看著方向盤低低地說道:「我就是…突然想來看看你,我以爲你也會跟他走。」
車內的空氣靜止了,彭飛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糾結陰鬱,隨後低下頭突然開了口:「對不起。」
夏璃攏起眉側頭望著他,他有些沮喪地說:「我早應該察覺出不對勁了,他們經常說話避開我,我那時候根本沒有心思管周圍的人,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莊哥走的時候說老家需要他,我也沒多想,本來廠工流動性就大,直到智哥,鐘哥都走了…」
夏璃有些凄凉地笑了下:「他們都是老江湖了,你哪能看出來什麽,或者說他們是成功的商人,知道在別人那裡奪取資源時,不忘給別人先嘗到點甜頭。」
彭飛却突然說道:「不是的,鐘哥走的時候問過我,問我願不願跟他走,他給我開出了很高的條件,我動搖了,我不該動搖,對不起,對不起我在意識到事情不對時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夏璃哽咽了一下,窗戶半落,空氣裡漂浮著潮濕悶熱的氣流,壓得人喘不上氣,她聲音低啞地說:「但你最終沒有走。」
彭飛低著頭整個人都很沉默,夏璃望向窗外,睫毛微顫:「其實你真的跟他們走,我不會怪你,我昨天下令解除了秦智和衆翔的關係,大田那邊今天就開始向我們宣戰了,我最後一塊保命符也用完了,我不想走到今天的局面,但如果敵人打到門前,我不會甘願挨打,我知道你把秦智當大哥,你們幾個像兄弟一樣相處,我不會逼你和他們對立。
但…我身後有幾萬個兄弟,幾萬個家庭指望著我,我得養活所有人,你和我不同,你有選擇的餘地。」
彭飛下了車往宿舍樓棟走去,夏璃從倒車鏡中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良久,她發動了車子一轉方向,剛開上小道,突然窗外一陣瘋狂地吠叫,她一個急刹車將車子停下拉開車門下了車,遠處的黑子朝著她狂奔而來,夏璃怔怔地站在原地,黑子甩著尾巴激動地跳到了她身上,夏璃伸手抱著它巨大的身軀,忽然眼裡溢出一抹動容,它救過她的命,便會一輩子記得她,夏璃揉著它的腦袋低頭和它靠了靠。
彭飛從遠處跑來,氣喘吁吁地停在夏璃面前,她站起身望著他,看見他眼裡的光波濤汹涌,急喘著對她說:「他們到底會對衆翔做什麽?」
夏璃苦笑道:「不知道。」 她眼裡透著一絲無助,在這個沉悶的傍晚,在這個她當作親人的弟弟面前,她頭一次不加掩飾地展示了她脆弱的一面。
彭飛眼裡閃過一抹堅定,朝她走近定定地看著她:「你做得對!如果昨天不斷了智哥和衆翔的關係,他一旦對衆翔發難,你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智哥在我心中的確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他教會我太多,讓我從跪著到站立!他對我有恩!是我的貴人。
但我的命都是你救回來的,
我不會背叛你跟別人走!
要真打,就他媽的打!」
夏璃熱泪盈眶地望著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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