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6
林靈聆讓他把定位發來, 然後又給他打了過去,告訴他應該怎麽走穿過山道去坐公交, 然而電話裡一陣沉默,林靈聆才突然想起來一件有些荒謬的事情,這位小哥哥不會沒有坐過公交車吧?
她清了清嗓子,清脆地說道:「算了吧,你在原地等我。」
臨挂電話前還特地囑咐他:「別動哦。」
於是她套了件衣服拿起傘就準備出門,林媽媽還特地從房間出來問她這麽晚了去哪, 她說去接個朋友一會回來, 就匆匆離開家了。
外面的小雨淅瀝瀝的, 地面有些濕潤,蕪茳夜晚的出租車幷不多, 也許是下雨的原因車子更難打了點, 正好有輛公交車路過, 她乾脆上了公交車,一路向著郊區駛去。
她也不知道這深更半夜的鐘藤怎麽一個人跑去郊區的清夷山, 只是公交停的地方離他的距離還是有那麽一丟丟遠, 於是黑漆漆的山道上,林靈聆只能舉著把透明小傘氣喘吁吁地往上爬,難得有一輛私家車經過濺起一陣水花。
她將手機舉在眼前看著方位,直到和他發來的位置完全吻合, 她才停下脚步,心裡已經把鐘藤從頭到脚問候了一遍。
然而回身却看見他坐在山道邊的路牙上,她無法忘記在看見他那一刻的心情, 他屈著長長的腿,頭上頂著一件破廠服,低頭看著地面雨滴打在地上的小漩渦,那英挺的輪廓此時却在雨滴下泛著一絲落魄的光澤,像被遺弃的可憐蟲。
本來一肚子怨氣的林靈聆在看到這一幕後,心中的憤慨莫名其妙消失了,隔著一條山道對他大聲喊道:「鐘藤!」
她的聲音仿佛回蕩在山谷間,一圈又一圈,鐘藤終於抬起頭望向她,細長的眼裡有些茫然的神采,林靈聆又對他大喊了一聲:「笨蛋!」
他才緩緩站起身朝她走來,他的身影那麽高大,在黑夜裡像堵結實的墻,只是渾身濕透了,也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避雨。
待他走近才將頂在頭上的廠服拿了下來,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林靈聆將透明的傘罩在他頭頂,開口問他:「你這麽晚了跑到這裡來幹嘛的呀?」
他兩個手抄在運動褲的口袋裡,有些不自然地說:「這裡有很多楓樹。」
林靈聆無語道:「關你什麽事啊?你又不是園林局的。」
他垂著腦袋說:「我家原來住在紅楓山上。」
林靈聆眨巴了下眼睛,又戳了下他的膀子:「你想家了哦?」
鐘藤彆彆扭扭地一甩廠服調頭就走:「沒有。」
林靈聆小跑著追上他,凑上去聞了聞嚷嚷道:「你晚上喝了很多酒嗎?你不是和夏總吃飯的嗎?你喝酒還到處跑,這裡是風景區耶,晚上又不開門當然沒有人啦!誰會大晚上的到這裡嘛,不是腦子壞掉了?幸虧你沒遇上打劫的,不然我都救不了你!」
鐘藤推開她伸過來的傘說道:「吵死了。」
林靈聆立馬氣得腮幫子都要鼓起來了,繞到他的面前堵住他去路,凶巴巴地抬頭瞪著他:「是你迷路找我幫忙的,我好心過來接你,你還嫌我吵,那你自己走回去呀!」
鐘藤這下閉嘴了,那雙細長的眸子安靜地盯著她,她出來得急,套了一件白色毛茸茸的連帽外套,帽子上還有兩個兔子耳朵,是她平時在家穿的居家服,此時這個連衣的帽子戴在她頭上,兩個長長的兔子耳朵挂在腦袋兩邊,著實有些滑稽,看得鐘藤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抬手拽了下她的兔子耳朵。
林靈聆臉一紅,空氣裡漂浮著看不見的電流,她被他盯得極其不自然,看見他褲子口袋外面挂著一個挂件,乾脆伸手一拽轉身就跑走了,聽見鐘藤在她身後吼道:「給我!」
林靈聆舉著傘回頭拿起挂件晃了晃:「什麽東西這麽寶貝啊?就不給你!」
她還拿到眼前看了下,不禁笑道:「居然是大蛇丸!你也看火影嗎?我最喜歡大蛇丸了!」
鐘藤這下徹底黑了臉朝她大步走來:「我叫你還給我。」
林靈聆將那枚挂件往空中一拋穩穩接住:「可以啊,你追上我我就還給你,我可是高中大學短跑第一!」
話音剛落她轉過身就跑了起來,雖然穿著笨重的雨鞋,雖然路况幷不算好,可林靈聆的確跑得很快,但饒是這樣她依然感覺身後有道無形的壓力在越逼越近,她側眸一看,那道黑影已經快到眼前,然而這是下坡路,她本想放慢脚步,脚下的鞋子太笨重根本不聽使喚,一陣狂風而過,在她連人帶傘就要滾下去時,側面那道黑影突然跳起朝她撲來。
電光石火之間,林靈聆只感覺心臟直接飛出了嗓子眼,差點連靈魂都蹦噠出來了,然而腰上多了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將她往回一扯,刹那間的慣性讓傘從她手中飛走了,她却被圈進一個高大的懷抱。
一道粗喘的聲音從頭頂壓了下來:「還鬧了?」
林靈聆早都給嚇傻了,死死攥著那個挂件手心全是汗,心有餘悸又慘兮兮地說:「不,不鬧了。」
她聲音微微顫抖,一雙驚嚇過度的大眼裡水光瑩瑩,兩個兔耳朵傻氣地挂著,像個受驚過度的小白兔,就連小巧的嘴唇都在哆嗦著,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讓鐘藤不禁壓下視綫。
那一瞬,林靈聆只感覺一道陰影朝她壓來,她抬起頭,他的臉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她稍稍墊脚就能吻到他的唇,她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看著鐘藤,心跳的速度讓她胸口起伏不定,有種要暈厥的感覺,於是…她閉上了眼!
她覺得這時候應該要閉上眼,於情於理,反正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而且她如果再和他對視下去,她覺得自己可能會缺氧致死。
可是事情的走嚮往往和電視上演的幷不一樣,就在她閉上眼後,突然聽見這位仁兄冷冰冰地說:「東西還我!」
林靈聆瞬間睜開眼,鐘藤已經毫不客氣地從她手中搶回了那個大蛇丸的鑰匙挂件,重新放入口袋裡順帶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開了。
弄得林靈聆站在雨中各種淩亂,一會羞愧一會惱怒一會抓狂,人生的喜怒哀樂在那一秒發揮得淋漓盡致!
等她反應過來時「啊」得大叫一聲!
鐘藤回過頭來,看見她慘兮兮地指著山道邊上:「我傘被風刮跑了!」
「……」
鐘藤回身將廠服扔給她,於是林靈聆頂著他的廠服,他就這樣泰然自若地淋著雨,兩人幷排往山下走去。
夜裡的山道一個人都沒有,已經入了夜連私家車都沒了,鐘藤腿長,一步抵上林靈聆兩步,她要跟上他十分費勁,乾脆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對他說:「你走慢點,我這個鞋子走不快。」
鐘藤低頭看了眼她的鞋子,才發現她穿了一雙透明的雨鞋出來,鞋頭還有兩個粉色小猪的圖案,透過雨鞋還能看見她的小脚,的確是有點小,甚至有點可愛,雨鞋穿在她脚上像船一樣笨重。
他放慢了脚步,聽見林靈聆抱怨道:「你肯定沒正兒八經處過對象吧?有你這麽跟姑娘走路的嗎?那別人要跟你約會,還沒走一會你不直接把姑娘甩了?」
誰料鐘藤反懟了她一句:「你處過?」
林靈聆挺起驕傲的胸膛:「開玩笑,沒吃過猪肉還沒看過猪跑嗎?」
鐘藤沒搭理她,過了幾秒她有些喪氣地說:「好吧,偷偷告訴你,是處過一個,以前上學的時候,他是我們班班長,和我一
個小區的,幸虧我媽到現在都不知道,不然要打死我。」
鐘藤這才回眸看了她一眼,她的頭更低了一點:「高三畢業以後他說要和我在一起,因爲我們兩家近,我覺得這個勉强也能算是個不錯的理由吧,結果剛上大學我就被甩了,他看上了一個身材比我好很多的小姐姐,有時候還能在小區碰到他帶那個小姐姐回家,我現在每天下班都得繞一大圈就怕碰見他,我太難了…」
說到這林靈聆收回拽著他衣服的手,有些弱小無助可憐地裹緊了廠服,把自己的臉全部裹了起來,就露出一雙眼睛:「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你也不許說!」
鐘藤不明所以地冷哼了一聲,也不知道幾個意思,不知不覺那脚步就又快了起來。
林靈聆再次小跑追上他說道:「那個人以前總說我喜歡大蛇丸很腦殘,去喜歡一個反派,我却覺得他看人太膚淺了,大蛇丸很小的時候就看到父母死亡,成了個孤兒,他的同伴也陸續死了,生命的短暫和脆弱讓他很痛苦,所以他才會開始研究「不死轉生」和「消寫顔術」。
你還記得大蛇丸在和猿飛老師戰鬥前,他眼裡有泪,却說是沙子進了眼睛,他明明是個有感情的人,很尊敬他的老師,却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很壞的樣子。」
說完她戳了鐘藤一下:「像不像你?」
鐘藤沒好氣地說:「像你個鬼。」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公交站台,林靈聆趕忙跑去看了下時間,又跑回來說:「幸好還能趕上最後一班車,你以後晚上可別亂跑了,我們蕪茳不像你們南城是大城市,我們這個小地方晚上過了11點路上車子就很少了。」
說完抬起頭看見鐘藤短短的頭髮上有一層細小晶瑩的水珠,她踮起脚尖就拍了一下,頭髮刺刺地扎著她的掌心,癢癢地觸感讓她彎起了眼角,鐘藤低頭看著她,還是沒忍住問道:「上次在食堂,幹嘛當沒看見?」
林靈聆忽然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他,站在站台邊上,有些局促地拽著口袋:「郝爽第二天告訴我,我…我好像打了你一巴掌…」
鐘藤有些微楞,他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幷且一直以爲她是生他什麽氣了,也一直沒想明白,結果,她竟然因爲喝醉酒打了他不好意思才一直躲著他,這倒讓鐘藤越來越覺得女孩子的腦回路的確有點深奧。
鐘藤靠在站台的廣告版上,林靈聆局促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弱弱地問:「那你,你不生我氣了吧?我們算和好了嗎?」
鐘藤不明所以地勾著嘴角,那笑容,怎麽說呢,讓林靈聆感覺凉颼颼的。
公交車來了,末班車上一個人也沒有,林靈聆刷了公交卡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鐘藤却跟木樁一樣立著,還左右直看。
林靈聆拉了他一下:「坐啊,又沒人,別客氣。」
他才在她後面的位置坐下來,林靈聆回過頭問他:「這個公交車只能到市區,這麽晚了沒有去産業園的車子了,你帶身份證了嗎?要麽在外面住一晚?」
鐘藤對她搖了搖頭,於是林靈聆轉回身,小臉糾結了一路,才在下車時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那你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00:媽,我撿了個東西回來。
林媽:別啥玩意都往家撿,到底是啥玩意?
00: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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