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在這場博弈中,盛子鳴更像是個外人, 他越發覺得夏璃現在的行爲讓他陌生, 她是個狠人, 起碼她從來不會放弃手邊任何可以用到的資源,唯獨秦智是個例外!
這讓盛子鳴心裡的那股焦慮越來越濃烈, 他皺了皺眉淡淡說道:「有近路不走,你非要繞遠道,就不怕最後西瓜和芝麻都沒了,你連終點都到不了?」
鏡片反著光,盛子鳴眼神微眯,目光牢牢鎖住她:「我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自尊心强,但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自己現在的情况,剛上任全廠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前有狼後有虎,你沒有李董的商業背景, 沒有老呂在總部的時間積累, 光靠喊喊口號只能暫時調動員工的積極性, 想要坐實這個位置必須在短時間內拿出一個大的成績讓人信服, wor人才引進幾年內也許根本看不到任何成效, 反而要消耗大量的研發資金。
當廠裡的工人發現,他們的效益幷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改善,反而企業拿他們的血汗錢去搞什麽看不見的研發項目,你覺得到時候還會有多少人支持你?
絕大多數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也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夏璃半垂著眼,面前的茶漸漸凉了,她却絲毫不在意,端起茶杯默不作聲。
盛子鳴却眸色越來越緊:「真够諷刺的,你面前就擺著一個可以讓你翻身的道具,你却選擇不用,到底爲什麽?是爲了你的自尊心?還是你不想祈求他,低他一等,打破你們現在平等和諧的關係,讓你們之間變得利益化,商業化,機械化!或者根本不想改變是因爲你想跟他有未來?」
他的一番擲地有聲的質問直接朝著夏璃甩了過去,她的表情終於有了絲絲變化,抬起眸直視著盛子鳴,那一刻,盛子鳴有些微微怔住,夏璃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冷淡、威嚴却傲視。
盛子鳴的直言不諱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跌入到零點,空氣有些凝結,夏璃幷沒有反駁或者發怒。
只是深看著他,眼裡盛著不怒自威的强悍,開口說道:「條條大路通羅馬,你說得這條路也許是最近的,但我不一定非要走!」
盛子鳴眼裡浮上一層怒意,她也毫不示弱地回視著他,良久,他站起身冷冷地說:「當然,畢竟我無權干預你的决定!」
說完他便轉身往門口走去,夏璃也站了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喊道:「盛哥。」
盛子鳴的背脊僵住,他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仿佛記憶一下子就拉到十幾歲,她拽著他的衣角對他說:「盛哥,你會不會有一天也不理我?」
盛子鳴的心臟擰了一下,終究停下步子沒有再向前,她對他說:「我知道你擔心現在這個情况,我也早有考慮,只是我需要先看看wor的資料再確定我的想法能不能成立。」
盛子鳴回過身,白淨的臉上是一絲難以隱藏的陰霾,就這樣望著夏璃,突然問她:「如果他和大田的合作繼續下去,你會一直把他留在衆翔嗎?」
夏璃漸漸垂下眸,幾不可見地搖了下頭。
盛子鳴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便朝著辦公室外走去丟下一句:「wor資料回去發給你。」
那場交談幷不算愉快,夏璃回身踏著高跟鞋走到落地窗邊,看見盛子鳴走出大樓,上車前似乎還抬起頭朝上看了一眼,夏璃沒有動,依然立在窗邊,夜幕籠罩而來,園區的路燈瞬間驟亮,也照亮了盛子鳴有些蒼白的臉龐。
就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失魂落魄從家裡逃出來,他跟著家人從大城市來到萊茵那個小縣城,他們對未來都是一片茫然,可彼此心中裝著同一個敵人。
那個趕走她母親,駡她是野種,至死不願讓她母親安息的敵人,
那個用卑劣手段奪走盛伯伯手上的專利,給他蓋上一頂抄襲的帽子,讓盛家一輩子活在屈辱和譴責中翻不了身的敵人!
盛子鳴出國前,她答應過他,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他們永遠會站在一起將敵人的頭顱踩在脚下!
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他們不會背叛彼此!
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他們都會是對方最後的依靠!
可夏璃清楚,今晚的她讓盛子鳴寒了心,她拒絕了他的提議,讓他失望了…
盛子鳴最終收回視綫上了車,夏璃站在窗邊待了良久,忽然回過身收拾東西下樓就往家裡趕,她想起盛子鳴臨走時的眼神,心裡總有種隱隱地不安。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看似溫和儒雅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凶險的心,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路飈回家打開門,看見客廳亮著燈,盛子鳴幷沒有來找秦智時,她似乎鬆了口氣,却忽然聽見一聲發怒地低吼:「我不想聽這些藉口,錢給的是你三方公司,現在需要給我交代的是你們,而不是你們的供應商,從中午到現在幾個小時了?你給我算算看!」
夏璃很少看見秦智發這麽大的火,他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緊鎖著眉,看見夏璃進屋抬了下視綫站起身走向陽臺,把身後的拉門關上了。
夏璃放下包從冰箱裡拿出檸檬水擰開喝了一口轉頭看他,他依然在和電話那頭的人交涉著,聲音隔著拉門雖然聽不大清楚,但能聽出來他脾氣上來了。
夏璃放下水,拉開陽臺的門走到秦智身邊,他眉骨高聳,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狠戾的氣場對著電話裡說:「放屁!需要我把合同翻出來給你看?」
他感覺到夏璃走到他身邊,側眸看了她一眼,她伸著脖子有些擔憂地盯著他,他明明還在十分嚴厲地和電話那頭的人交涉,却突然對夏璃彎了下嘴角,伸手攥住了她,嘴裡却絲毫不客氣地對電話裡凶道:「今天12點前你給我解决不了?明天我會直接讓律師跟你談…」
夏璃低頭看著他緊緊牽著自己的手,忽然心底生出一絲柔軟,靠著他的胳膊安靜地陪著他發火。
直到秦智挂了電話,夏璃才抬頭問他:「出什麽事了?」
秦智將手機扔在一邊:「小事。」
每當他避而不談時,夏璃也會敏感地止住話題,因爲她知道不是關於衆翔的事,他一般不會多談。
他轉而低頭掠著她的神情:「不是說要加班嗎?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夏璃淺灰色的眸子裡是淡淡的笑意:「想你了。」
秦智反而鬆開她退後一步蹙著眉:「吃錯藥了?」
夏璃撇了他一眼往裡屋走:「這都信啊?」
然而腰間却被他在身後環住扯進懷裡,他的聲音性感暗啞地在她耳邊摩挲著:「夏總今天是受到什麽暴擊了?急於尋找我的懷抱?嗯?」
夏璃在他懷裡轉過身,忽然擰起眉看著他:「你總是待在蕪茳不會耽誤其他事嗎?」
秦智嘴角微微翹起:「你指什麽事?」夏璃的手機正好響了,她從口袋裡拿出看了眼朝他晃了下:「我去收個郵件。」
她沒有再繼續扯開這層紙,因爲她清楚,一旦撕破,表面的平靜也將打破,他們必定會爲了自己的立場而做出更艱難的選擇。
……
第二天夏璃起得很早,她到酒店的時候,阿爾已經坐在大廳等她,她接上阿爾便直接去了醫院。
而另一邊秦智剛準備出門,看見立在門口的盛子鳴,倒讓秦智有些詫异,他不像平時乾淨精神的模樣,反而臉上寫滿了憔悴和疲憊,在看見秦智的那一刻,渾身散發一種騰
騰的殺氣。
秦智從前架沒少打過,對於這種殺氣再熟悉不過,立馬斂起表情沒什麽溫度地說:「她不在家。」
盛子鳴却直起身子對他說:「我找的是你。」
秦智微微抬起下巴注視著他,一個英氣逼人,一個頽然清冷,秦智轉而回過身,盛子鳴跟了進去關上門。
秦智抬了下手腕看了看時間往沙發上一坐,對他說:「我趕著回起帝,你長話短說。」
盛子鳴却淡淡地笑了下,走到他的對面落坐,順手拿起放在面前的蘋果在掌心掂了兩下,低沉地說:「你看這個蘋果,看著又紅又大,果核却黑心的。」
他一上來就語氣不善,秦智乾脆拿起手邊的水果刀,嘴角露出些許不耐煩地意味:「別跟我打啞謎。」
盛子鳴低垂著視綫,將蘋果往茶几上一放抬頭直視著秦智說道:「我在告訴你,任何事物表面看上去越是美好,背後越是不堪一擊,你難道不好奇夏璃爲什麽一直不肯公開你們的關係嗎?」
秦智微眯起眼,緩緩拔開水果刀的套子扔在一邊撫了撫刀壁,盛子鳴突然笑了,蒼白的嘴角挂著極其悲凉的笑意:「你覺得她當真會和一個毀掉她一生的男人在一起?是,你上次猜對了,我和她的確不是那種關係,但正因爲我和她之間沒有感情的糾葛,我們的關係才更加牢靠。」
秦智將刀壁在手上緩緩轉動了一圈,挑起眼皮望向盛子鳴,開口問道:「什麽叫我毀掉她一生?」
盛子鳴緊了緊牙根一拳捶在茶几上,死死盯著秦智,雙眼猩紅:「她懷過一個孩子,你的。」
刹那間,秦智手中的那把刀突然靜止,他的瞳孔也在一瞬間驟然放大,周身猛然散發出一種駭人的氣場瞪著盛子鳴,語氣壓迫而凝重地問:「你說什麽?」
「她有過一個小孩,當時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從東海岸出來的時候她曾說她想上大學,爲了凑齊學費她打了三份臨時工,那天夜裡爲了躲讓一輛渣土車,整個人從機車上甩出去,送到醫院大出血,差點人就沒了,她才二十歲!那次事故讓她錯過了大學報名的機會,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秦智手中的刀猛然一顫,差點沒拿穩掉到地上。
他提過,在她面前提過孩子的事情,他還記得她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笑得眼裡泛起了泪花說「不可能。」
他問她不怕出現意外嗎?她的笑容那麽凄凉,她說「不怕。」
他對她說要是真的有了,就生下來,她答應了。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給了他一場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承諾,怪不得無論他做什麽,她永遠在他們之間隔著一道他無法逾越的墻。
到這一刻,秦智終於恍然大悟,因爲他親手殺了她!殺了於桐!
他的心臟在一瞬間翻江倒海,手中的刀越握越緊,盛子鳴謹慎觀察著他細緻入微的表情,秦智忽然抬起頭就將水果刀朝他飛去,嚇得盛子鳴猛然站起身,才發現那把水果刀竟然準確無誤地插入那顆蘋果,隨之滾落到地上,而他驚嚇過度地抬起頭時,秦智已經奪門而出!
盛子鳴餘驚未消地扶了下眼鏡,將那顆插有水果刀的蘋果從地上撿了起來,嘴角浮起一絲頗有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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