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秦智被請去簽合同的時候, 銷售顧問已經申請到鑰匙把引擎蓋爲夏璃打開, 那邊經理親自接待秦智,和他協商這輛邁速需要參加展出,三天後會展結束才能領車,問秦智同不同意。
秦智倒是心不在焉地拿著筆直接大字一簽,抬頭望著遠處的女人,半個身子都要伸進車前蓋了。
經理見他簽得爽快, 又是遞名片又是攀近乎,秦智接過名片隨意放進西裝口袋裡就起身朝夏璃走去, 她倒是研究得入神,兩個辮子都要拖到車裡了, 秦智伸手幫她把頭髮拿到腦後, 夏璃起身問他:「弄好了?」
他彎了下嘴角:「好了。」
經理親自把他們送出展廳, 今天開展第一天,很多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愛車人士齊聚一堂,過道幾乎滿滿當當,秦智始終牢牢攥著夏璃,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手,秦智有些不爽地側頭睨著她:「老實點, 人多!」
夏璃倒是挑著眼皮嘲弄道:「秦少家不是破産了嗎?買個兩百多萬的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你還有多少事是唬弄我的?」
秦智撇了她一眼, 半晌才說了句:「家裡的事沒唬弄你。」
一句不明不白的話倒勾起了夏璃腦中一些久遠的回憶,例如在那個巷口,她第一次遇見滿身是傷的他, 聽見那些人駡他野種。
夏璃從小就沒有父親,她習慣了生活中這個角色的缺失,雖然兒時也羡慕過別人,但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所以她無法想像當他知道一個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十幾年的男人,突然和自己毫無血緣關係對他來說是怎樣一種打擊,她只知道在她轉來景仁後,她很少看見他放學回家,明明他那麽優异的成績,却整天和一幫狐朋狗友鬼混,抽烟喝酒駡髒話。
有些時候夏璃覺得他們還挺像的,他沒有回去找家人對峙,就這樣一直把這個秘密埋在心裡,就例如她搬去姨媽家以後的遭遇,她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
她清楚裴先生那不單純的眼神,也清楚自己那個表妹在背地裡散播的謠言,只是那時她對姨媽的感激以至於她不願捅破這層紙。
她開始出去打工,每天放學都要騎車去很遠的市中心,她想賺錢,賺到更多的錢可以不用依靠姨媽,這樣就不用整天對著那個所謂的姨夫,也不用再忍受裴家兩個女兒對她的排擠。
她記得,不管她回來多晚,路過東海岸半山腰時,總能看見秦智半躺在機車上抽烟,偶爾身旁會放瓶啤酒,她每次會對他看一眼,然後快速騎走,在不知道多少次路過他後,他終於將機車一橫擋住了她的路對她說:「喝一杯啊?」
他們坐在半山腰的山邊上看著上山區的方向,那裡住著整個東海岸身份最尊貴的三戶人家,她的姨媽就嫁給了身世顯赫的裴家,可那個人人嚮往的地方,對她來說却像個無形的牢籠,讓她每天睜開眼就呼吸沉重。
再到後來,她習慣每天路過半山腰都停下來,有時候和他喝罐啤酒,有時候陪他抽根烟,或者有時候兩人什麽話也不說,只是這樣無聲地坐著,漫山紅楓,火紅如海。
也是在那時,他們知道了彼此的秘密。
他知道她放學不是去援交,而是要去很遠的地方打零工,她的夢想是能快點攢够錢離開東海岸。
她知道他和爸爸的關係越來越僵,他不願意回家,對未來一片迷茫,他的夢想是有朝一日離開東海岸。
所以在秦智那句「家裡的事沒唬弄你」後,夏璃沉默了一瞬問道:「你和你爸關係還好嗎?」
秦智倒是笑了笑:「本來還能維持表面的和諧,你走那年我徹底和他鬧翻了,大學就搬出去了。」
雖然只是隻言片語,可夏
璃聽出來這些年他和家裡人關係幷沒有緩和。
她要沒記錯秦智家裡好像是搞外貿生意的,如果他真的涉足傳感器行業,只能說明他後來沒有接手家裡的生意。
她的手又恰巧碰到他戴在手腕上的那顆珠子,她低頭看著手環,而秦智看著她:「內疚了?」
夏璃沒說話收回視綫看向一邊,却感覺他攥著她的力道緊了緊:「沒關係,你以後有的是時間彌補我。」
夏璃直接不搭理他,掙脫開他的手走進另一家展位。
正好有人喊了聲秦智,碰巧遇上那群展會領導,非要拉他去吃飯,他回頭望著遠處的夏璃,她在人群中轉過頭看他,沒有挽留。
他收回視綫,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被幾個領導拉走了。
一會後,夏璃接到了他的電話,他有些無奈地說:「領導,我又要請假了。」
「看出來了。」
他笑著說:「你們晚上住哪個酒店?我過去和你們匯合。」
「我們住一般的商務酒店,你別過來了,給我們省點經費。」
他低駡了句:「就知道跟我摳門。」
夏璃嘴角微彎挂了電話。
……
三天展會很忙碌,最後一天的時候,夏璃去滬市門店開完會回去,秦智已經出現在起帝的展位,也不知道從哪找的工作服,全然沒有那天穿著筆挺華貴西裝的樣子,頭髮鬆散,反而有些清俊隨意。
她撇了他一眼,他靠在裡面和同事說話,旁邊的營銷經理走過來對夏璃說:「夏部長,今天早晨秦智突然過來了。」
秦智聽到自己的名字回過頭來,正好看見才從外面進來的夏璃,她也換了一身衣服,穿著黑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兩人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夏璃便到後場去商量調整最後一天的工作方案。
其他人見夏璃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反應,也不敢多嘴,按照夏部長之前的做事風格,這樣隨性的工作態度早就被她駡上天了,現在連夏部長都駡不了的人,只能做實秦智這個關係戶的身份很不一般。
一直到下午的時候,展區人又逐漸多了起來,經理安排兩個人站在展區外面發廣告單做接待,幾個年輕同事說秦智顔值高,非推著他出去往他手上放了一堆宣傳單,反正也不指望他能賣得出車子,所以給他一項比較簡單的工作。
秦智低頭看著手中的宣傳單頁,無語地走到展區外面。
果不其然,他個高腿長,長得英俊,往出一站,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對他看上一眼,人家發傳單都要彎腰堆笑,深怕別人對自己伸出拒絕的手,他倒好,臉上一點笑容沒有,跟個人形立牌一樣拿著一堆單頁,不少年輕小姑娘自動圍上來問他:「這個可以給我一份嗎?」
他手一伸,別人自助服務,不少小姑娘還趁機碰他一下手,揩個油,弄得他發個傳單還黑著一張臉。
也有大膽的姑娘拿完傳單問他:「能跟你合照嗎?」
他眼底沒什麽溫度,就那樣筆直地站著,姑娘也很奔放,直接上手摟著他的腰,讓閨蜜幫她拍,秦智輕皺了下眉回過頭,正好看見夏璃坐在裡面的接待區對著他笑,見他轉過視綫,還對他鼓勵地點點頭。
秦智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把勞資當什麽了!
姑娘照完,她閨蜜也要照,秦智這次側了下身子淡淡地說了句:「買車嗎?」
兩個姑娘楞了一下,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其中一個姑娘說:「好啊!」
於是秦智身後的一衆銷售顧問一臉懵逼,他的第一單居然就這麽輕輕鬆鬆地完成了,這特麽真是個看臉的時代!
起帝的展位靠後,加上又是新品牌,知名度各方面都不如對面的老品牌,所以簽單量一直很低,呂總倒是打了個電話來詢問展會情况,夏璃繞到後面安靜的地方大致彙報了下工作。
等她挂了電話再繞到前場的時候,突然發現展位有些吵鬧,接待區坐了幾個男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十幾分鐘前,這幾個男的逛到他們這裡,走進來往接待區一坐,指定讓秦智接待,一個同事跑去前面和秦智說,他回頭看了眼幾人,眼眸沉了下來,同事見他臉色不好,說要麽幫他回了,說他在忙,他却直接走到這群人面前,旁邊有同事給這幾人送了茶,結果這幾人一坐下來就打游戲,動靜弄得很大,把秦智晾在旁邊。
夏璃看了眼幾人,衣著手錶車鑰匙看著一副富二代的打扮,這種不缺錢的主不可能來買起帝汽車,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來找事的。
夏璃剛瞭解完情况,便聽見秦智對他們說:「董公子不買車,坐下來是來蹭無綫網的?」
那個被他喊作董公子的男人抬起頭,臉上挂著輕蔑的冷笑:「喲,我沒看錯吧,這不是秦智嗎?你們看看是不是當年景仁那個牛逼哄哄的秦智啊?聽說離開南城出去混了,我以爲混得多厲害呢,怎麽現在跑來賣車了啊?還是國産車啊?」
旁邊一群男人哄笑起來,董少站起身走到秦智面前拍了拍他:「好多年沒見了,要不是這次來滬市還碰不上了,當年在景仁多風光啊,聽說你爸生意上也出問題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秦智眼裡藏著冰冷鋒利的光,臂膀的肌肉全部緊綳起來,却又很快換上一副不達眼底的笑意看著他:「你要買不起車就給我滾。」
一句話把座位上幾個男人給激得站了起來,指著秦智就駡道:「你特麽別給我們狂,也不看看你都淪落到什麽境地了!景仁當年就出了你這麽一個人才,我都替你丟人!」
夏璃推開一個同事就打算過去,秦智餘光瞄到她,轉了個身擋住她,沒給她過來,沉靜地盯著幾人:「我倒想看看勞資淪落到什麽境地了?還是那句話,買不起車就給我滾!」
一個男人上去就氣勢汹汹要打架的樣子,被董少一把攔住,展位其他同事全都圍了過來,準備拉架,氣氛一觸即發,就連有些不明真相的群衆都朝這裡看來!
董少將那個怒氣衝衝的兄弟拉住按回沙發上,自己往幾人中間一坐,抬頭陰毒地看著秦智:「車子,我可以買,只要你給我們服務到位了,我不僅買,我還可以集中採購一批。」
說完就把面前的茶水一推抬起頭就對他說:「茶凉了,重新泡!」
夏璃碰了秦智一下就準備往前走,被他一把攥住將她不動聲色地往後推了一下,對著董少指了指監控:「展位有攝像頭,董少要是不兌現,我不介意將你說的話發給老朋友們。」
旁邊有同事上去幫忙收拾杯子,董少直接將桌子一踢,茶水杯散落一地:「讓他來!有一個人幫他,單子我立馬簽給對面!」
秦智面無波瀾地走上前收拾殘局,茶葉污漬順著桌角滴落到地上,沒有人再敢上前幫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蹲下身將地上的茶葉收拾乾淨。
那群人挂著嘲諷的笑意看著秦智一杯杯泡著茶,一共五杯茶重新端到他們面前,董少伸了下手說:「太遠了,够不到。」
秦智拿起茶水遞到他面前,董少抬眼看了下秦智,手剛碰到茶杯忽然向上一掀,一整杯滾燙的茶水就朝著秦智身上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