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就在夏璃將黑色記錄儀拋給周總時, 秦智正好衝到她身後,她步履搖晃了下, 整個人向後栽倒,他當即伸出手臂將她圈在懷中,打橫抱起轉頭就對鄭經理吼道:「找主辦方!」
鄭經理趕忙先去找主辦方領導,拉力賽請的醫療團隊還未撤離, 兩個醫護人員原本今天離開,後遇上沙塵暴被暫時困在營地。
周圍風沙依然很大, 秦智將夏璃護在懷中抱著她就調頭朝營地大步走去!
他呼吸沉重地低下頭看著她:「怎麽樣?」
那一巴掌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再也無法站穩, 她的臉頰破了好幾道細小的傷口, 嘴唇乾裂, 狼狽不堪,不過意識尚存。
她很困難地從短褲口袋裡抽出那條紅色面紗,緩緩抬起手, 嘴角溢出苦笑:「破了…」
秦智看著她手中那塊被撕爛的紅色面紗,依稀記得她臨出發前將面紗系在了臉上, 到底遭遇了什麽樣的磨難才能讓這塊本該出現在她臉上的面紗變成這樣!
秦智怔怔地看著她, 她蜷在他懷裡,輕得仿若一片羽毛隨時被風刮走, 肉眼看去, 她的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那隻手滿是幹掉的血漬,好似染紅了手中的面紗, 饒是這樣,她依然緊緊攥著那塊面紗帶了回來。
那一瞬間,秦智看著懷中女人脆弱却又堅毅的模樣,濃烈的情感在胸腔之間來回衝撞,他的下巴在她髮絲間溫柔地摩挲著,聲音哽咽低沉地說:「我再給你買,買好多,一天換一條!」
夏璃笑了,落下手的同時閉上了雙眼,徹底陷入昏迷。
她做了一個很冗長的夢,夢裡,她回到了那片水鄉,她的媽媽於婉晴仿若還是年輕時的模樣,白天做完手工拿去賣了換錢,傍晚燒好飯菜總是站在那座老舊的拱橋上等她回家。
那時,她上小學,每天放學總會和一幫熊孩子四處玩耍,不到天黑不知道回家。
有一次夕陽落下,她渾身髒兮兮膝蓋流著血走回家,於婉晴焦急地跑遍每條巷子才找到她,問她怎麽回事!
那是她第一次跟人打架,那些小孩駡她是怪物,被鬼附身,所以眼睛會發光,拿石頭砸她,她倔著脾氣不肯告訴於婉晴,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媽媽知道那些人不堪入耳的駡聲,於婉晴看著她的倔樣,氣得拎著她回家拿衣服架子打她,她一聲不吭筆直地站著,眼泪水在眼眶裡打轉,却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一聲。
於婉晴每打她一下,自己顫抖得比她還厲害,最後她沒有哭,於婉晴反而扔掉衣服架子抱著她流下眼泪,對她說:「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媽媽只有你了!」
她哽咽地問她媽媽:「爲什麽我長得和別人不一樣?我討厭我的眼睛!」
於婉晴只是抱著她哭得泣不成聲!
兒時的她幷不懂媽媽的眼泪,她只知道自己是個异類,一個和所有同學長得都不一樣的异類,有一段時間,她越來越迷茫,也就越來越叛逆,慢慢將自己的內心徹底封閉,明知道於婉晴會做好飯等她回家,她偏偏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去,飯菜早就凉了,那時她曾不止一次對於婉晴說恨她,恨她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
直到於婉晴離開人世,她始終沒有爲當年的不懂事向媽媽道歉,這個心結一直埋在她的內心深處,成了她對媽媽臨終遺願的執念!
在那個夢中,她再次回到了童年,重新背上書包走上那座老舊的拱橋,自行車穿梭的小巷和當年一樣,時間很慢,河水很清,楊柳微拂,於婉晴依然穿著那條洗得有些泛白的紅色格紋裙子站在拱橋另一頭等她。
她沒再像兒時一樣躲起來故意氣她,而是一步步踏上拱橋,眼泪模糊了視綫,她邁開步子朝
她跑去…
……
帳篷裡,兩個醫生對夏璃進行了緊急救治,她有較嚴重的脫水現象,虛脫致昏迷,他們趕緊給她吊上葡萄糖,檢查她身體上的傷口,進行應急處理。
趙單翼一行人都被請到帳篷外,他問醫生夏璃有沒有大礙?兩位醫生暫時也無法給出明確的答覆,脫水症嚴重能引起腎髒功能衰竭,由於沙地醫療設備簡陋,只能進行簡單的緊急救治,目前來看只希望她儘快蘇醒。
趙單翼光看夏璃那一身血就嚇得不輕,她萬一真出了事,他作爲此次測試工作的負責人也難辭其咎,於是他立馬一個電話打回總部,直接將夏璃目前的情况報備給了呂總,呂總萬萬沒想到夏璃會突然出事,電話裡讓趙單翼無論如何要保住她的人!
帳篷本就不大,外面圍得全是人,起帝的同事不停詢問夏璃的狀况,爲了保證空氣流通,兩個醫生讓大家都疏散,這裡有他們守著,有什麽情况會去喊他們。
秦智把夏璃放下後,在醫生給她輸液時已經被勸到了外面,人多口雜,他無法一直陪著她,可他也幷沒有走遠,站在帳篷後面幾步之外的地方,一根接一根抽著烟。
直到後來他突然滅了烟大步去找周總,項目組的人已經將夏璃扔給周總的行車記錄儀畫面調了出來,發現在上午進行安全培訓時,倪敏曾趁人少溜到飓風車後蹲下身不知道在搞什麽,一會後又鬼鬼祟祟離開了。
周總請大田的廠家全部到場,當著所有大田同仁的面問倪敏到底對飓風做了什麽,倪敏半邊臉腫得老高,哭著說什麽也沒做,就看看車子,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委屈至極。
秦智走到那裡的時候,大田的同事還在幫著倪敏說話,由於視角受限,行車記錄儀沒有拍到她蹲下身以後的畫面,幷不能以此判斷她一定幹了什麽。
秦智走入人群中,那雙鋒銳狠戾的黑眸像蒼狼般凶險,那駭人的光讓倪敏很快就注意到他,哭的聲音小了些,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退到身後車門上。
秦智緩緩走到人群後面,那裡有一張臨時搭起的桌子,上面還散落著剛才大家拿出來的食物和水,他從那堆東西中拿起一把水果刀轉過身盯著倪敏,轉了轉手中的水果刀,倪敏的眼神一直鎖定在他身上,此時看見他手中的刀眼裡露出一抹恐懼之色。
秦智往人群中央走去,忽然冷冷地說了句:「我來盤問吧。」
所有人回頭朝他看去,就見那把水果刀在他掌心游刃有餘地晃動著,他渾身透著可怕的壓抑陰冷地對倪敏說:「是你自己說實話,還是讓我動手才肯說實話?」
倪敏眼睛徒然睜大,整個人都有些微微顫抖,嘴依然硬得很:「我就是沒做什麽!」
話音剛落,甚至所有人還沒來得及阻止,秦智手中的刀已經朝著倪敏飛去,那速度就像一道勁風,帶著摧毀的力量擦著倪敏的耳邊,直接掀起她的髮絲「叮」得一聲打在她身後的車玻璃上。
倪敏大叫一聲閉著眼,隨後嚇得雙腿發軟,整個人滑落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秦智已經走出人群朝著倪敏走去,倪敏被嚇得渾身打顫,看見秦智就像看見鬼一樣,害怕得拔腿就跑,秦智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再次摔在車前,從地上撿起那把刀在她眼前晃動著:「我再問你一遍,是你自己說實話,還是讓我動手才肯說實話?」
此時的倪敏已經被嚇得三魂七魄全飛了,大哭著說:「我沒幹什麽啊!我就往她後胎扎了一針,我只以爲她會開得慢點,沒想到會翻車啊!」
旁邊福瑞的技術員立馬說道:「你真是!輪胎氣壓不足屈曲過度,氣密層橡膠會燒成黑斑和胎體剝離,持續高熱會使橡膠融化,甚至爆胎,你知道
這樣做的危險性嗎?」
在項目競爭中,所有競爭對手都巴不得逮到同行的錯處,拼命地打壓,福瑞技術員的一番話讓所有人面色凝重,倪敏已經將臉埋在膝蓋間不敢再去看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神。
……
秦智沒有再待下去,至於成發要怎麽處理這件事,他此時此刻沒有心情瞭解,在他知道整件事的起因後便又立即返回帳篷。
衆翔的人聽說夏璃出事是人爲造成後,全部都跑去參加緊急會議。
秦智鑽進帳篷,只有一個醫生還在收拾東西,他在夏璃身邊坐了下來看著她,她眉頭緊緊鎖著,睫毛顫抖得厲害,手指也時不時抽搐著。
秦智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却忽然聽見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似乎從夏璃的喉嚨深處傳來,他趕忙彎下腰凑了過去,半晌,他聽見她又叫了一聲:「媽…」
秦智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他從來沒有聽夏璃提及過她的家人,只知道她媽很早就過世了,在他遇見她之前。
從他認識夏璃的第一天起,她始終是那樣,對誰都淡淡的,過眼雲烟,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走進她的心底,然而此刻她昏迷不醒叫著媽媽時,又那麽脆弱得讓人心疼。
不知道她到底夢見了什麽,忽然表情痛苦扭曲,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秦智低下頭緩慢地順著她頭頂的髮絲在她耳邊喚著她:「夏璃,醒醒…」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她,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會後猛地睜開眼,空洞地瞪著,毫無生機。
漸漸地,秦智的面孔懸在了她的上方,闖進她的視綫中,她在看見他的那一刻鼻尖一酸,她沒有說一句話,可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害怕,他俯身抱著她對她說:「沒事了,你回來了,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