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四瓣相觸之間, 周圍起了風,沙漠的夜失去了日光便溫度驟降, 絲絲寒冷吹拂著身體,只有唇瓣間的溫熱那麽真實,他的目光像無盡的深淵吸走她的靈魂,將她封印在身後的販賣機上, 讓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她的輪廓如新月生輝,長長的睫毛在那一瞬間輕輕顫動, 似嬌花散落, 美顔旖旎。
不過短促的一個吻他便離開了她, 繼而握住她兩隻手按在販賣機上, 呼吸灼熱地說:「喂, 記得那天我在機場說的話嗎?再次遇見,我不會放過你。」
他按著她的手腕,掌心滾燙, 渾身散發著精悍之氣,讓她動彈不了, 身體被他的目光釘住, 虛浮柔軟,不過一個吻而已, 却像一把堅硬的鐵錘衝撞著她心底的大門, 讓她渾身發燙,心跳如鼓。
她沒有掙扎,茶黑色的卷髮在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掩在她的頰邊, 那雙淺灰色的眸像蒼山之巔的星河,誘惑迷離,慵懶的聲綫蓋住了那波濤的心跳聲,抬眸直視著他的雙眼:「你想對我怎麽潜規則呢?秦顧問?說來你也不是成發的人,測評期間和廠家代表不清不楚,你就不怕外面人怎麽想你啊?」
秦智壓著她的手腕目光逼到她近前:「少跟我耍嘴皮子,你看我什麽時候怕過?你以爲我當真不敢在測評期間動你?」
夏璃笑了,笑容藏在緋紅的面紗後,半遮著臉,宛若神秘的西域姑娘,她的聲音像月光一般絲滑拂向他的心間:「可以啊,我快三十如狼的年紀,秦顧問這麽年輕的小鮮肉,長得又帥,我不吃虧,反而,你碰了我,你的工作該怎麽進行啊?」
燈影朦朧,星光迷離,兩人之間空氣驟停,不過短短一秒之間,秦智抬手揭掉了她的面紗,她豐滿的唇斜斜地勾著,性感妖嬈,灰色的眸裡燃著一團火焰,充滿較量。
他冷哼一聲:「威脅我?」
說完直接壓向她俯身咬住她的耳朵,他力道不小,酥麻的痛感猛然傳進夏璃的心臟,讓她渾身一縮,聽見耳邊男人暗啞溫熱的聲音:「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最討厭被人威脅。」
他毫不留情,似乎是讓她記著他的話,那疼痛難忍的感覺使她下意識發出一聲輕哼,却在寂靜的夜裡飄進他的大腦,讓他忽然將她整個攏進懷中,那帶著懲罰的咬早已變成了細碎的吻。
夏璃渾身漫過一道電流,心間似蘊著沸騰的水,北邊的村寨人烟稀少,冷風肆意,那冰與火的刺激瞬間擊垮了她的防備,他粗重的呼吸像炙熱的蒸汽,她眼裡漸漸燃著一片火焰,雙腿打顫,拼命扭動了兩下聲音變冷:「你要幹什麽?」
他大手突然探到她身後,托著她將她抱了起來,聲音裡透著戲虐的味道:「我要幹什麽你不知道嗎?」
夏璃的心被瞬間撩撥到嗓子眼,抬起雙手顫抖地推了他一把:「別鬧了。」
他却紋絲不動,看著胸前的小手嘲弄地低下頭:「我以爲夏部長很能耍得開呢,幾下前戲身體就顫成這樣,也不過是個紙老虎。」
夏璃抬起膝蓋就朝他撞去,秦智放開她輕鬆一退躲開她的攻擊,夏璃緊緊握著拳頭唇際緊抿調頭就走。
販賣機「哢噠」一聲,身後的男人叫住她:「喂。」
她停下脚步倏地回頭看他,他工裝褲下修長的腿隨意交叠著,整個人慵懶邪性地靠在販賣機上,一下又一下拋著手中的水看著月光下一身紅裙的她,遠看像畫中仙,近看却是擾人心志的妖精。
他勾了下嘴角將水向她拋去,她抬手接住,仿佛瓶子上還有她掌心的溫度,粗礪灼熱。
却在這時秦智的手機響了,劃破了夜的靜謐,他從褲子口袋裡將手機拿出來接通,沒幾句話臉色就有點不大對勁:「知道了
,馬上過去。」
夏璃拿著水盯著他,他抬起頭大步朝她走去奪過她手上的運動飲料,擰開瓶蓋後又遞給她,夏璃略微蹙了下眉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看著她手中的水:「不是渴了嗎?先喝水。」
夏璃抬起頭喝了一大口,剛喝完便聽見秦智說:「喝好我們回去,那邊出事了。」
夏璃一聽將瓶蓋擰緊轉身就朝吊橋走去,秦智到底一米八幾的身高,腿長步子快,疾走的速度,夏璃根本跟不上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她一急便小跑了幾步跨上吊橋,結果吊橋在她的小跑下晃得厲害,她望了眼脚底的滾滾河水,扶住吊橋停下了步子。
秦智回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走回兩步將手伸給她,她瞥了眼直接轉過視綫朝前走,秦智乾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倔什麽?我吃了你了?」
夏璃動了動手腕想掙脫他:「我自己能走。」
秦智根本不鳥她,穩穩地拉著她往前走低駡道:「不可愛。」
夏璃朝他後腦勺瞪了一眼,吊橋晃得厲害,他拉著她很快通過了橋,下橋後他便鬆開她對她說:「人都在村寨廣場那。」
於是兩人穿街走巷繞回村寨中心,還沒出胡同就聽見吵駡聲一片,老遠就看見許多人聚集在一起,甚至有動手的架勢。
秦智幾步走到人群外圍,這下夏璃看清了,是他們這裡的人在和另一群人吵,秦智喊了聲:「莊子。」
本來站在裡面的莊子擠了出來抹著頭上的汗,秦智問他怎麽回事?
莊子駡駡咧咧道:「臭女人嘴不好!」
夏璃站在後面聽見莊子說,倪敏後來沒肯騎駱駝,一個人不知道逛到哪,被個十來歲的少數民族小男孩撞了下,後來買東西的時候發現錢包不見了就回去找那個小孩,還真給她找到了,劈頭蓋臉把人家孩子駡一頓叫那個孩子還錢包,小孩漢語不好,說了半天鶏同鴨講,倪敏火大上去就踢了那個小孩一脚,大概把那個小孩踢得不輕,小孩當場就被她踢倒在地。
然後旁邊逐漸圍上來許多人,倪敏就指著那個小孩說是小偷,那個小孩家裡人找來,詢問之下,小男孩說沒有偷,反正到後來事情說不清楚,倪敏就認定那一家子人都是小偷,還說他們這個地方盡出小偷!
結果這句話一出,直接上升到地域歧視,本來還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就有人出來懟倪敏,倪敏不依不饒和他們吵了起來,氣勢汹汹的說要報警,逼這家人交錢包。
爾布爾村寨這個地方是全國各大旅行社的定點景區,常年跑南疆綫的的導游和地接之間有個大群,平時大家路上出現點什麽小狀况都會在群裡喊一聲,路過的團會互相幫襯,挺團結。
後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漢族導游看不下去了,讓倪敏拿出小男孩偷她錢包的證據,如果拿不出來倪敏就屬故意傷人,要報警行,那就報警抓她!
倪敏立馬彈了起來,一個打電話把她們公司的人和項目組的人全叫了過來,那個小夥子也不是個善茬在群裡吼了一聲,結果整個爾布爾村寨的導游地接全部涌來,足足大幾十號人聚集在村寨中心把他們的人圍得死死了,說倪敏要是今天不跟那戶少數民族家庭道歉,給小男孩賠償,今天就別想走出村寨。
夏璃和秦智都沒走進去,只是站在人群外圍,不過夏璃倒是透過人群看見趙單翼他們竟然也被圍在了人群中間,她一個電話打給趙單翼,看見站在裡面的趙單翼接起電話,她開口對他說:「我在人群外,這種事情趙總少參與,最好帶著我們的人出來,這是人家的地盤。」
趙單翼焦急地說:「我也不想參與,現在是走不掉啊,剛才項目組有人也和對方吵起來了,我們這時候丟下項目組客戶走
也不好啊。」
就在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導游衝到倪敏面前吼道:「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當著大家的面跟全村少數民族道歉,我第一個動手打你!」
倪敏當場就睖著一雙眼睛張狂地說:「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打我?我看你們都是盜竊同夥,這個地方本身就有問題,少數民族欺負外來人。」
此話一出,夏璃只感覺頭皮發麻,果不其然,這句話瞬間就把周圍一群導游激怒了,他們當中除了地接基本上都是漢人,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導游抓著倪敏的頭髮就要打她,後面同公司的人當然不好看著倪敏被打,一起上來拉那個女導游,後面其他導游看見女導游被一群男人拉扯,全都圍了上來,電光火石之間,兩方人瞬間就扭打到一起,本來載歌載舞的廣場突然就變得混亂不堪。
夏璃只感覺身邊人影一閃,秦智和莊子同時擠進人群,秦智躲過幾拳就朝項目組的同事擠去,試圖把他們拉出來,莊子就比較慘了,人家看他來拉架,以爲是來幫倪敏的,直接給了他一拳。
場面越來越混亂,就連趙單翼都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住。
天高地遠大漠孤烟,這裡不與外界聯通,村寨僅有的保安根本控制不住越來越混亂的場面,有人報了警,可庫田到這裡有六七十公里,沒有人阻止那些導游的行爲,周圍的少數民族只是冷漠地看著,雖然沒有少數民族的人對倪敏他們動手,但也沒有人上前勸架。
他們靠這片疆土繁衍生息,這裡是他們的家,他們賴以生存且神聖不容侵犯的土地,他們沒有去譴責倪敏對他們的侮辱,但也絕對不會對她伸出援手!
夏璃急得咬破了唇,忽然想起一個人!艾山!
她趕忙從手機裡迅速翻著幾天前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半天沒有接通,她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心一點點冷了下去,就在電話快挂斷時,那頭傳來了艾山的聲音:「你好夏璃,工作還順利嗎?」
夏璃急切地回道:「不太順利,你在爾布爾村寨有認識的熟人嗎?我遇到了點麻煩,不是一點,恐怕是大麻煩。」
簡單交流了幾句,艾山讓她不要著急,便匆匆挂了電話,一句交代的也沒有,夏璃盯著手機根本不知道艾山是什麽意思,到底有沒有辦法?心裡一點譜都沒有!
而廣場的人越聚越多,夏璃已經完全看不見他們的人在哪!
她焦頭爛額背起背包就往人群裡擠,然而就在這時,北胡同突然出現大批少數民族男人吼著滔天的叫聲衝進廣場,直接衝散了正在毆打的人群,將幾個還在鬧事的年輕人制服在地上!
這群少數民族男人個個身强體壯,散發著强大的威懾力,就像這片土地的王者,沒人敢攻擊他們。
一個上了年紀的白鬍子老者緩緩走入人群,頭上戴著多帕,身型較寬,旁邊人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有漢人議論道:「他們說是村長來了。」
那個老者走入廣場中央,直接走上木塔邊的木架子上,旁邊跟著好幾個少數民族壯漢,他對著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喊道:「誰是夏璃?」
所有人面面相覷,夏璃聽見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怔,舉起手:「這裡!」
衆人回過頭就看見一只高舉的纖細胳膊,看不見人,大家陸續讓出道,一個身著紅裙的女人就這樣昂首闊步擠入人群徑直走向木架前,老者彎腰問了她一句話,她點點頭。
老者對她招招手讓她上來,周圍全是少數民族男子,個個濃眉大眼,身型高大,夏璃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看見不遠處的秦智朝她衝來,她快速地對他搖了搖頭,大步跨上木架,老者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她過來,夏璃走到老者身邊,老者聲音洪亮地用維語說了一串話,頓時,台下
發出一片議論聲,那些少數民族的人全都齊齊看向夏璃,眼裡流出敬畏,看得夏璃完全在狀况外,一頭霧水。
她轉過頭問老者:「請問,您剛才說了什麽?」
老者看了眼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那個小夥子又用漢語說了一遍:「這位是艾山的妹妹,來我們這裡工作的,以後會給我們爾布爾帶來更便利的交通運輸,剛才那些人是她的同事,今天的事情是一場誤會,希望各大旅行團能維持好秩序,保證人身安全。」
此話一出,原本個個怒氣衝衝的導游們全都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盯著夏璃。
而夏璃自己也微微一怔,她從租車行臨走時,艾山把電話丟給她,讓她在南疆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他們以後就是朋友了,當時夏璃根本沒在意,也只當他是句客氣話,萬萬沒想到一個小租車行的老闆居然影響力這麽大,就連這些老跑南疆綫的導游們都好像聽過他。
老者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對她說:「你們可以走了,沒事了。」
夏璃轉身剛準備跳下木架,已經蹲下的身子突然又立了起來,秦智已經衝出人群走到木架下對她招手:「下來。」
她對他動了動嘴:「等等。」
而後回身看了眼老者再次走到木架中間望著黑壓壓的一片,夜晚的塔瑪幹沙漠,墨藍色的夜幕下,她從未見過如此皎潔乾淨的月光,明亮得照進她的心底,讓她眼眶潮濕,她看著人群中那些頭髮淩亂,鼻青臉腫的同行者,忽然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難掩的情緒,她和艾山僅一面之緣,她送給他女兒一張照片,他便能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如此義氣和承諾,讓她想到倪敏的話便羞愧難當,再看著一村胸襟坦蕩的少數民族村民,夏璃的脚就跟灌了鉛一樣!
她哽了一下,而後朗聲說道:「我代表我的同事向所有少數民族村民致歉。」
她眼裡的光像漫天的繁星,朦朧璀璨,揚起右手在空中畫了個圈:「我們是一家人。」
頓時,廣場鴉雀無聲,一種無聲的情懷在空氣中蔓延觸碰到每個華夏子女的內心深處。
她大聲問了句:「有誰知道那個小男孩在哪?」
有人指著人群外圍,夏璃回身對老者微微鞠躬:「謝謝。」
而後拉著背包就跳下木架徑直朝人群外走去,衆人逐漸爲她讓道,她看見了那個十幾歲的小男孩窩在他媽媽懷裡,維族女人坐在街邊抱著兒子,那防備的眼神亦如她剛下火車來到這片疆土時,刺痛了夏璃的眼。
她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小男孩看著幷無大礙,只是被嚇得不輕,縮著脖子有些害怕夏璃。
她收回手從包裡抽出幾張百元鈔票塞進維族女人手中,對他們說了聲「對不起」,便站起身,回頭的刹那,秦智隔著人群遙遙望著她,那一瞬間,無數的情感在他胸腔爆發,他大步朝她走去想把她揉進懷中!
可很快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人群阻隔,好多人走上前向夏璃詢問艾山的近况,她被人群擠得寸步難行,都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身上的紅裙也被人拉扯著,急得四處張望尋找秦智的身影。
混亂中一隻大手牽住了她,她回過頭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已經到了她面前,他低頭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在找誰?」
夏璃將手從他掌心掙脫,他乾脆抬手摟住她的肩將她整個人拉進懷中,低聲警告道:「別亂動,再被人擠散我可不找你了。」
他伸手將夏璃被人扯掉的衣裙往上攏了一下,把她整個人護在身前擋去那些熱情的村民,對她說:「其他人已經先出去在村寨外面等我們。」
夏璃沒再說話,任由他帶著她一點點擠出人群,所有朝她伸過
來的手都被秦智擋了回去,沒人再碰到她一下。
一直到了擠出村寨中心人才逐漸少了些,夏璃動了動肩膀從他懷中掙脫開,對他淡淡地說:「謝了。」
秦智看著她渾身竪起的刺,心頭就一陣燥熱,他斜睨著她:「夏部長挺有錢的啊,還知道替大田的廠家安撫那個小男孩,你就沒想過萬一他真偷了錢包…」
夏璃拉著包袋和他幷肩朝村寨外走去,神情嚴肅:「如果他真偷了錢包,我也不後悔給他錢,那些導游因爲他們才出面的,我們這邊多少無辜的人受了苦,今天事情鬧這麽大,如果真是他們拿了錢包,這幾百塊錢如果能換回他們的良知爲什麽不給?况且萬一不是他們拿的呢?」
短短一番話讓秦智陷入短暫的沉思,快走到村寨大門時,他忽然側頭看著她晶亮的眼睛,笑著說:「其實現在看看,夏部長也挺可愛的。」
夏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跨出村寨。
其餘人基本上都陸續集聚到停車的地方,倪敏剛才倒是被同行的男同事護著,沒吃什麽大苦頭,只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大的陣仗,自己也被嚇得不輕,沒有剛才那麽囂張的氣焰,整個人有些沉悶地靠在引擎蓋上。
大田那邊跟她一道來的幾個男同事就比較苦逼了,個個鼻青臉腫的,就連吳昊臉上都挂了彩。
秦智及時衝進去把項目組的幾個人拉了出來,還好沒受什麽傷,不過莊子是最無辜的,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半邊臉還是腫的,站在一邊直駡娘,一群人氣氛都不太高漲。
秦智和夏璃朝他們走來,倪敏掃了他們一眼,頭一撇沒吱聲,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沒臉再逼逼。
大家看人差不多都出來了,於是打算出發往回走,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少數民族男人追了出來喊道:「艾山的妹妹。」
夏璃聞聲回頭,那個男人一眼看見了她,朝她大步走來,將一個米色的名牌錢包交到她手中,告訴她這是剛才一個攤販交給村長的,說有個年輕女人付完錢,錢包沒拿走落在那了,村長怕他們著急,趕緊叫他跑出來送給他們。
這個男人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淳樸親切,夏璃接過錢包對他道了謝,少數民族男人便回了村寨。
夏璃回身望著身後的人,右手拿著錢包慢悠悠地敲打著左掌心,眼神從衆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倪敏身上。
此時的倪敏就跟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有點蔫蔫的,不敢去看夏璃的眼睛,夏璃懶得朝她走去,直接隔空將錢包對準她砸去,冷冷地說:「別忘了你今天能毫髮無傷走出這個村寨,都是那些你口中的少數民族救了你!」
倪敏的胸口被錢包砸中,疼得她捂著胸憤恨地盯著夏璃,那雙手在漆黑的夜裡漸漸握成拳,隱在身側,夏璃已經利落地轉身上車。
回去的路上莊子捂著臉幾乎駡了一路,說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這輩子還沒因爲哪個女人被打過,結果自己的第一次就獻給了個臭女人,那麽多人,怎麽就他這麽倒黴挨了一拳,跟小媳婦一樣憋屈得很。
直到開回帳篷前,秦智聽他呱噪了一路,將車子一停挑眉看著他:「我覺得你想開點,畢竟你這身衣服很難不被打。」
說完下了車,莊子一楞過後拽著自己胸前的發光小熊忽然一陣醍醐灌頂的感覺,頓感委屈得一塌糊塗,各種後悔買了這件衣服。
他拉開車門看見秦智沒有回帳篷,反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對他喊道:「智哥,你去哪啊?」
「有點事。」
……
夏璃將車子停好,趙單翼推了推眼鏡朝她走來,她回頭看見他問了句:「趙總剛才沒事吧?」
「還好,那個
秦顧問過來把人拉開了,不然我們可能也不好受,我看秦顧問好像有兩下子。」
夏璃眼神微斂,打架嗎?她只知道八年前他就沒輸過,她被一群小太妹帶來的混混堵在東岸後山,那些人砸了她的機車,他帶著整個柔道館的兄弟把那些人打出紅楓山,讓那些人把眼睛擦亮,再敢動他的女人,哪隻手碰她,他下誰哪隻手!那群人嚇得再也沒踏足過紅楓山。
後來他帶著她去修車,老闆說這車修不好了,調侃他秦少這麽有錢,還修什麽車,這破車直接換了,他執拗地讓老闆滾蛋,他自己修。
那天傍晚,夕陽西下照進修車行,她渾身淤青坐在地上看著他修車,她對他說修不好就算了,他問她如果送她輛新的會不會要,她乾脆地回,不會。
他說,那他就必須修好。
她陪他到半夜,修車行老闆都下班了,把鑰匙扔給他,讓他走時鎖門,兩人窩在髒兮兮的修車行一起吃盒飯,他把盒子裡的鶏腿夾給她,她又還給他,他直接拿起來塞進她嘴裡命令她:「吃了。」
她一邊啃著鶏腿一邊睨著他:「喂,小弟弟,剛才挺威風的嗎?不過誰是你女人啊?」
她至今記得他的輪廓隱在半明半暗中,痞帥地朝她笑:「會是的。」
……
夏璃垂下視綫踩了踩鬆軟的沙子,心底撥動著一絲漣漪,趙單翼問她艾山是誰,她告訴他是個小租車行的老闆,不過趙單翼壓根不信,以爲夏部長又在跟他胡說八道,看剛才那個架勢,結合夏部長平時的做事風格,指望她認識南疆這裡的什麽黑幫大佬,突然對她的態度拘謹了許多,感覺這女人不簡單啊!
夏璃和他們說了兩句,便各自回帳篷休息了,直到她走回帳篷前才看見一個男人立在她帳篷旁邊,手裡的火星子忽閃之下,她看清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秦智側頭望向她將烟滅了,夏璃幾步走過去,把包扔進帳篷裡側身問他:「有事?」
他雙臂抱著胸站在她帳篷口低頭看著她:「後天的賽道測試,你們起帝誰上?」
夏璃將帳篷掀開,就坐在門口掀了紅裙扔在裡面簡單地回道:「我。」
她將小皮靴脫了,把裡面的沙子倒了出來,秦智若有所思地說:「能不能不去?」
夏璃抬頭看著他聚攏的眉峰,挑起一絲笑意:「擔心我?」
他沒說話,她繼而回道:「不能。」
秦智清楚面前的女人一旦决定的事,就是八匹馬也不可能拉得回來,她站起身面向他:「還有其他事嗎秦顧問?」
他聽出了趕客的意味,放下手臂,忽而又對她說道:「你手機還有電嗎?借我打個電話,我手機沒電了。」
夏璃未多想,從身上拿出手機,解鎖後遞給他,秦智按下一串號碼對她說:「一會送來給你。」
而後撥通號碼走到一邊打電話,沒一會身影便繞過其他帳篷不見了。
夏璃鑽進帳篷快速換了身衣服,將東西收拾了一下,帳篷外投下一道人影,秦智「嗯哼」清了清嗓子,她掀開帳篷,他將手機遞給她。
夏璃接過手機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躲開眼神對她說:「回去了,早點睡。」
夏璃坐回帳篷將手機插上充電寶沒再管,直到躺下睡覺前才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刷下朋友圈,結果剛進微信,看見第一條記錄是個陌生的賬號,頭像是一片海灣,名字叫「沒人要的小奶狗」。
夏璃一楞,點進去看見只有一條信息記錄,是對方微信轉帳的八千塊錢,而她這裡是已收錢的狀態,她點進他的賬號,發現他的微信名,單字一個「智」。
她猛地坐了起來,無語
地扯了下嘴角,他居然拿著她的手機將錢退還給了她,可是把自己的備注改成「沒人要的小奶狗」是幾個意思?
夏璃點進他的朋友圈,他就沒發過幾條動態,只有幾個轉發的行業信息,最近的一條是昨天,一張漫天黃沙的照片,配字:衆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依舊對我不屑一顧。
夏璃嘴角浮起笑意,退出朋友圈,再次點開「沒人要的小奶狗」,忽然心頭一陣柔軟,對他發去了一個「炸彈」的表情。
而後一直低頭看著對話框,直到屏幕上顯示「正在輸入中」,她才莫名有些心跳加快,幾秒後,那裡回復:晚安。
配上一張被炸黑的表情符。
夏璃退出頁面,進入那條「衆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依舊對我不屑一顧」默默點了個贊,鎖屏睡覺。
……
第二天是拉力賽事,項目組這裡放假,很多人都跑去圍觀,夏璃起了個大早趕在拉力賽開始前找到了牧馬人車隊的老大哥們,那群老大哥一眼就認出了夏璃,她和他們侃了幾句,說想隨車參加比賽。
一般這種拉力賽除了領航員,比較忌諱車上坐人,畢竟會增加車重,特別在沙地行駛會加大難度,不過有了前兩天的過招,幾人都對夏璃特別感興趣,有個小哥正好車上沒人,大方地邀請夏璃上他車。
於是一整天所有人都沒有看見夏部長,直到拉力賽結束,才有人瞧見夏部長居然坐在參賽的越野車上,莫名都感覺這個女人可真神奇啊!
隨車走了幾遭,夏璃已經將路綫和路况記熟,當天晚上沒有出帳篷早早就睡了,那幾乎是她到塔瑪幹以來睡得最早的一天。
第三天的時候,很多拉力賽選手陸續離開了,場地空了出來,最後一個測試項正式拉開序幕,拉力賽的路綫從最鬆軟的細沙地始發,穿越綿延起伏的山丘,再到滿是粗砂、礫石的戈壁,最後沿著滿是沙礫的塔瑪河一路繞回來完成整個拉力賽路綫。
由於這一路需要經歷各種地形極其複雜的路况,所以也是最直接有效能看出各品牌越野車在極地的綜合表現。
項目方建議每個廠家至少兩人隨車,畢竟不是專業的賽車手,萬一遇上什麽情况能實施應急處理,一大早各家技術員就對參與測試的車輛進行最後的確認,然後全部到棚子裡開會,由甲方說明拉力賽路綫和標識,然後請來主辦方講解路綫,做安全培訓。
培訓快到一半時,夏璃提前出了棚子,來到飓風旁,上車前習慣性地檢查四胎,秦智走進培訓棚待了一會,快結束時出來抽烟,看見她靠在飓風車門上望著遠處,她穿著昨晚才買的黑色t恤,袖子往肩膀卷了幾道,下身一條熱褲,在烈日下惹眼火辣。
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凝重,眼神悠遠地望著蒼茫的黃沙,眉峰輕輕擰著。
他幾步走到她面前靠在她旁邊:「在看什麽?」
她回過頭盯著他,淺灰色的眸子裡藏著幽深的光澤:「你聽見聲音了嗎?」
秦智夾著烟的手僵在半空仔細辨認隨後搖了搖頭:「什麽聲音?」
夏璃笑了,眉頭漸漸舒展,半開玩笑地看著遠處沒有盡頭的黃沙:「就是沒有聲音啊,今天特別安靜。」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反而讓秦智心裡浮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對她說:「待會路上開慢點,我們主要根據記錄儀反饋的測評數據看車况,不是選比賽第一,保證安全。」
夏璃却斜斜地掠著他,忽然奪過他手中的烟深吸一口,抬頭將烟霧吐向灰茫茫的天空,聲音裡透著一絲蒼凉:「要是保證不了安全呢?」
秦智忽而擰起眉:「必須保證。」
夏璃收
回視綫側頭看著他笑,那雙瞳孔像蒙上一層霧,迷離勾人:「喂,衆裡尋她千百度是什麽意思?你不會這麽多年都在找我吧?」
秦智低下頭,短碎的黑髮立在頭頂投下一片陰影,聲音裡埋著那經年久月的沉澱:「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夏璃看見遠處棚子走出的人群,將烟還回他的唇間,溫凉的手指劃過他的唇,語調裡透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等我回來回答你。」
說完坐上車,關上門的霎那,笑容斂去,眼裡迸發出强大的果敢牢牢盯著沙天交接的地方,將那塊紅色的面罩默默戴上。
技術員上了副駕駛,將路綫圖鎖定開始做準備工作,夏璃却突然側過身子對他說:「我想單獨進行拉力測試。」
技術員明顯一楞:「這不大合適吧夏部長,况且…」
「去吧,和趙總說測試結果我一個人承擔。」
技術員再三溝通,最後無法忤逆夏璃的决定,有些恍惚地被她攆下了車,又匆匆跑去找趙單翼彙報,趙單翼打夏璃電話她根本不接,等趙單翼跑去拉力賽場地想找夏璃協調時,測試已經開始,夏璃駕駛的飓風也早已衝出起跑綫再也看不見踪迹。
每輛車上的副駕駛技術員一路上會利用車載無綫電對講機彙報測試進程和情况,由於夏璃的車上沒有技術員,所以她那邊一直遲遲沒有反饋。
大約一個小時後,大地起了風,無邊的黃沙被吹得模糊了視綫,賽道周圍的標誌很快就朦朧難辨,黃沙被風卷起,像平地裡冒出烟撲面而來,迷了所有人的眼。
項目組的專家進行緊急討論,預測大概要起沙塵暴,通知所有廠家,車輛立即返程,測試中止。
其餘三個廠家都給出反饋立即返回,唯獨起帝飓風一直沒有回應,不管撥打夏璃電話,還是通過對講機呼叫她,飓風始終沒有任何回饋。
測試基地出現騷動,有人被派去喊衆翔的人趕緊過來!
秦智拽住一個人問道:「出了什麽事?」那個同事匆匆回道:「飓風失聯了!」
刹那間,秦智只感覺一塊巨石猛地砸向他的腦袋,夏璃臨出發前那蒼凉的眼神不停在他眼前晃動,黃沙卷土,悲鳴滔天,他顫抖地拿出手機撥打她的號碼!一遍又一遍!歇斯底裡!
終於在第三次撥打時,電話意外被接通了,他快速對著電話那頭問道:「在哪裡?有沒有事?」
她沒有立即回答他,似乎信號不好,他突然失控地吼道:「說話!」
夏璃的聲音才夾雜著呼嘯的風傳了過來:「吼什麽,我聽見了,喂,小弟弟,你剛才不是說要問我什麽問題嗎?問吧,我現在回答你。」
秦智雙眼猩紅地緊緊握著手機,語氣急促:「你到底在哪!有沒有回來?」
然而電話那頭的女人却忽然正經道:「別給我岔開話題,我只給你十秒鐘,要是還不問以後都別指望我能回答你。」
他呼吸急喘炙熱地說:「你愛過我嗎?」
塵沙飛揚,天昏地暗,脚下滾燙的流沙似乎要將秦智吸進大地,徹底掩埋,他沒有動,就這樣握著手機,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聽見她說:「愛過。」
信號中斷,無論他再怎麽撥打,那頭永遠響徹著冰冷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秦智攥著手機就衝出測試基地,却迎面碰見最後回來的福瑞廠家,那人趕忙跳下車沒了命地跑過來抓著秦智顫抖地喊道:「飓風翻車,翻車了!我們趕到的時候大半個車身已經全部陷進沙地,我們嘗試開過去了,風越來越大…」
秦智踉蹌了一下,手機掉落,血液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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