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信任
牧琛去給顧方遊送肉,岑樂就在家裡幫牧琛將銀子數出來。
大布袋子裡的銅錢被倒在了桌上,桌旁邊放著線,數出一百文錢就串起來,岑樂數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將銅錢全部數出來,又串好放整齊。
三百斤的野豬肉和獵到的野雞野兔,一共賣了五兩二錢的銀子。
岑樂將銅錢收好,準備等牧琛回來的時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他。
岑樂剛把銀子放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以為是牧琛回來了,岑樂便忙著去開門,只是門一打開,門外站著的,卻是陳桂紅。
陳桂紅聽到村民消息,腳下沒停立刻就趕過來了,心裡打著那賣肉銀子的主意,當然,也理所當然的準備免費拿一些肉。
肉誰家會嫌多?
來的路上,陳桂紅已經想要了託詞,見門打開,當即掛起一副苦澀的笑,開口便準備賣慘,但話還沒說出口,一看不是牧琛,表情立刻斂了起來。
探頭往裡頭看了看,沒看到人,陳桂紅便問:「牧琛呢?」
岑樂拿出本子和炭筆,寫道:「他出去了。」
陳桂紅沒讀過書,壓根看不懂字,一看岑樂寧願寫字卻不跟自己說話,以為是要羞辱她,立馬就不高興了,她拉下臉,瞪了眼岑樂,然後沒再理會岑樂,越過他直接走了進去。
認出了陳桂紅,岑樂也不好攔著,只好讓陳桂紅進去,但門卻不關了。
陳桂紅一進門,便徑直轉去了廚房,在廚房轉了一圈後,就盯著放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兩隻野雞和三隻野兔,在心裡琢磨著怎麼把這些全部拿走。
都拿走的話,這個年就不用再花錢去買肉了,自己家裡的雞鴨,也都不用宰殺,可以省下不少銀子。
看完廚房,陳桂紅又轉去了堂屋,左看看又看看,瞧見哪個好的,都想帶走。
正巧,岑樂編織好的幾樣頭飾還放在桌上沒有拿回房間,陳桂紅看見了,眼睛一陣發亮。
前不久,陳桂紅就看見村裡好幾個年輕的小婦人都帶起了這樣的頭飾,覺得好看,便也十分想要,一打聽,才知道這是城裡最新流行的飾品,連才女蘇盼都戴著。
後來進城去購置年貨的時候,陳桂紅本來也準備去買一件的,可一問價格,居然要將近一兩銀子,她心裡雖然想要,可那時手頭已經沒錢了,根本買不起,無奈之下,只好遺憾回來。
這會兒又在這裡瞧見,陳桂紅自然心動不已,她拿起來摸了又摸,下一瞬,便揣進了懷裡。
岑樂站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不由皺起了眉。
走上前去,他先用炭筆敲了下桌面,見陳桂紅看過來,便寫道:「這些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兩次看到岑樂寫字,陳桂紅終於反應過來岑樂不會說話了,她諷刺道:「原來是個啞巴啊。」
聞言,岑樂眉頭皺的更緊了。
陳桂紅收回視線,繼續要把頭飾往懷裡塞,岑樂看著,乾脆伸手,搶先一步全部收了起來。
跟不講理的人講理,還不如動手實際。
陳桂紅眼睛一瞪,怒道,「我家的東西,你一個外人拿什麼拿?」
岑樂懶得理她,只是做著自己的事。
陳桂紅哪裡被人這麼無視過,當下就炸了:「你等著,等牧琛回來,我就讓他把你趕走,趕得遠遠的,我看你能去哪裡,你個來歷不明的死啞巴。」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牧琛給顧方遊送完肉,沒多停留,便直接回來了。
回到家裡,看見大門沒關,又聽見堂屋傳來聲音,牧琛以為是進了賊,他擔心岑樂,於是便加快腳步,趕緊朝堂屋飛快跑去。
匆匆趕到堂屋,牧琛看見來人是陳桂紅,才稍稍鬆了口氣,又問,「伯母,你怎麼來了?」
陳桂紅惡人先告狀道:「琛兒,你回來的正好,你不知道,你救回來的這個人,他是個小偷。」
「岑樂不是小偷。」牧琛脫口反駁,語氣有些冷。
「那是你沒看見。」瞪了岑樂一眼,陳桂紅添油加醋道:「我剛才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啞巴將桌上的頭飾全部往自己懷裡揣,那些頭飾我見過,少說也值十幾兩的銀子,我不准他拿,他還瞪我,你說這還不是賊?你也是,當時救這種白眼狼作甚,還不趕快趕走他啊。」
牧琛蹙起眉,「伯母,你說的那些頭飾本就是岑樂的,他只是拿走屬於自己的物品,何況岑樂根本不會偷我東西,他與我住在一起,一點便宜都不曾佔我的,你不能這麼說他。」
一聽頭飾本來就是那個死啞巴的,陳桂紅的第一反應,是心疼。
那麼多頭飾,她輪流戴能戴半個多月呢。
隔了好半晌,陳桂紅才壓下心底的不痛快,收回指著岑樂的手,開始推卸責任:「這事可不怪我,他是個啞巴,不會說就會寫,我又沒讀過書,他寫什麼我看不懂,會誤會也很正常。」
聽著陳桂紅話裡話外的貶損,牧琛的臉色放了下來。
牧琛道:「你應該向岑樂道歉的。」
牧琛的話,讓陳桂紅險些被氣得背過氣去,這些年她被牧春生寵上了天,日子過得順暢,要什麼有什麼,哪裡受過這種委屈,這會兒心裡早已經各種髒話都罵開了,可是因為惦記著牧琛手裡的銀子,到底是不敢直接表現出來,只能竭力忍著,可嘴角的抽搐,還是無法控制。
「琛兒,伯母沒有聽錯話吧?」
牧琛沒有鬆口,依舊堅持:「你誤會了岑樂,冤枉了岑樂,理應要道歉的。」
「……」
沒有想到牧琛真的會反抗自己,下自己面子,陳桂紅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可她是個會察言觀色的,看著牧琛的神色,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道歉,恐怕什麼好處都撈不到,於是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敷衍地說了一句:「好好好,伯母道歉,這件事就算我錯了,是我錯怪了他。」
岑樂站在旁邊,對牧琛打了個手勢:「讓她將懷裡藏起來的頭飾還來給我。」
其實陳桂紅作為牧琛的親人,他送一個頭飾也是可以的,可是陳桂紅太過表裡不一,一心只想著佔牧琛便宜,那副嘴臉實在令人生厭,所以他就算送給乞丐,也不願送給這樣的人。
重新看向陳桂紅,牧琛道:「伯母,你可是拿了岑樂的頭飾,請還給他。」
「他那是胡說八道,我何時拿了他的飾品?」陳桂紅眼睛瞬間紅了,委屈不已,「琛兒,你是知道伯母為人的,我哪裡會亂拿別人家的東西?他怎麼可以這麼胡亂冤枉我!」
陳桂紅是打定主意不還的,當時只有她和岑樂在場,她就不信,牧琛還會信一個啞巴不成。
牧琛搖了搖頭,眼裡透著失望:「伯母,你是拿了的,還是快還給岑樂吧。」
陳桂紅沒將頭飾放好,胸前露出了兩根繩子,牧琛看著岑樂做了那麼久,那繩子長什麼樣,編出來又是怎樣的,早已經記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認了出來。
「琛兒,你這是不信我?」陳桂紅還沒注意到。
牧琛直接道:「你胸前那兩根繩子,便是頭飾上的,我親眼看岑樂編織,怎會認不出來。」
陳桂紅猛地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沒把東西放好。
謊言被拆穿,陳桂紅的臉面再也掛不住了,覺得丟人非常,她黑著臉,伸手一拽,將頭飾粗魯地拿出來丟給牧琛,然後頭也不回就出了堂屋,連這趟過來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
牧琛將頭飾還給岑樂,愧疚無比道:「抱歉,讓你平白無故,受了冤枉和委屈。」
岑樂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又問:「你這樣對她,沒事嗎?」
他看得出來,陳桂紅是沒氣量的人,她這次真的被氣壞了,後面不知會想出什麼事來報復。
「無事,左右再差,也就是那樣了。」牧琛從不在意陳桂紅對他的看法,他會每次都給錢,只是因為牧江遠捨命救了他,他應該報恩,同時,也是因為對牧江遠心懷愧疚,只好拿銀子補償。
注視著岑樂,牧琛勾起唇,溫柔道,「不管這些了,我們先去將那幾隻野雞野兔處理了吧,否則時間久了,會變味道的。」
「也好。」岑樂頷首。
走了兩步,他又記起那些數好的銀子,於是告訴牧琛:「對了,那一袋的銅錢我數出來了,一共是五兩二錢,我已經放回你屋裡了,一會兒得了空,你可以去數數。」
牧琛笑了,「不用再數的,我信你。」
岑樂怔了怔。
他又想起剛才牧琛也是無條件相信自己,直接便反駁了陳桂紅,不由心裡一暖,也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