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歸家途中
賓利的表哥既然是做零部件的,當然和許多機械廠的工廠主有交情,手裡有賣各種機器的消息。
內燃機還沒發明,現在的農機,基本上都是是手搖式脫粒,或者牛馬拖動的耕犁以及播種機,說到底只是一些小機關,沒有徹底機械化。所以克莉絲也沒抱特別大的期待。
意外的是,拖拉機居然已經被發明了。不過是蒸汽動力的,重量基本十噸起,拉到田裡什麽都幹不了,只能拿去拖貨,開起來和小型火車沒什麽區別。
年前的秋天,克莉絲也沒閒著,把附近的田地跑了一遍,於是就起了給浪博恩購置一批農機的念頭。
農民被剝削很嚴重,除了給地主租稅,還要向教會繳納什一稅,肯定是買不起的,很多地主也沒有這個好心幫忙。
雖然農機在北方開始推廣了,哈福德郡還沒有,如果他們家第一個吃螃蟹,除了農時向自家佃戶提供,以增産爲目的提升收益,還能租給附近的莊園。
根據賓利的表哥提供的數據,只要維護得當,以浪博恩地産的面積,大概第三年就能回本。
一邊在心裡打著小算盤,手下繼續加注,又一次把下家逼到死胡同,赫斯特先生絕望扯了扯領巾,克莉絲則長長鬆了一口氣。
總算找到了一個她爸能接受的創收路子。
「那麽,伊麗莎白小姐覺得,怎樣的男士才算是真正的紳士?」
克莉絲正好側坐著,一扭頭就看得到沙發那邊的動靜,發現開口的人是賓利小姐。
在座的男客不少,而且許多都只是中産階級,所以伊麗莎白的回答很謹慎保守:「有屬自己的土地和莊園,品格高尚,能踐行紳士風度。」
這句話完全符合社會標準劃定,能寫進名詞解釋裡的那種。
賓利小姐却笑了:「怎麽你對男士的評判要求就這麽低了。先前我們談論才女時,你對她們可是苛求多啦,你親口說『我從來沒見過哪一個女人象你所說的這樣有才幹,有情趣,又那麽好學,那麽儀態優雅』。」
她說「要求低」時,許多男士都朝她蹙眉,賓利小姐却一點都不在乎,一臉得勝看向達西,似乎很樂於向他揭露伊麗莎白的「真面目」。
這局正好輪到克莉絲做莊,她忙著發牌,只聽到頭頂達西先生說:「這次我認同班納特小姐。上次我們談論的是多才多藝的小姐,而你却只說了紳士。」
賓利小姐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正要開口,一邊的小班納特先生說話了:「我却不太贊同。」
「一位真正的紳士,當然得精通很多門語言,擅長天文地理、代數科學,歷史法學、修辭倫理、藝術射擊。他還必須是社交界的寵兒,政界的新星,擁有極高的榮譽和尊嚴。除此之外,儀態談吐都應該保持風度,品行正直,胸襟廣博,面對任何困難都要勇敢鎮定……」
克莉絲話還沒說完,賓利小姐先驚叫起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她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圈套裡,臉上一白。
一邊牌桌上所有男士見此,也意會過來她針對伊麗莎白的小把戲了,聯合到剛剛她對自己的冒犯,都毫不留情笑出來。
賓利小姐狠狠瞪了一眼少年,面上挂不住,先行離開了。
等到牌局散後,大家開始攏賬,克莉絲居然還贏了十五鎊,赫斯特先生最慘,輸了整整四百鎊,被賓利的姐姐低駡著回了屋。
回客房的路上,凱瑟琳有些擔心同克莉絲說:「你這樣得罪賓利小姐,是不是不太好,畢竟以後是要做親戚,說不定要常常見到。」
克莉絲看了看伊麗莎白的背影,擺手:「反正遲早有一天會得罪一個徹底。而且是她先挑釁麗萃的,再說了,親戚又不是家人,不用多想。」
第二天,賓利小姐果然恢復了社交常有的那一套笑容,進飯廳前還衝班納特一家打招呼。
等到婚禮的時候,大家到了莊園最大的房間,內部被用心布置過了,鮮花和香草味道很宜人,每一個角落和桌角都用新紗裝飾著,銀製品被擦得閃閃發光。
班納特先生將簡交到賓利手裡時,班納特太太大聲抽泣起來,克莉絲她們還沒怎麽樣,賓利自己先紅了眼眶,說誓詞的時候都有些哽咽了。
連牧師和儐相都哭笑不得。
婚禮很快進行到賓客做見證簽字的階段,克莉絲恰巧排在最後。提筆寫的時候,她意外發現達西的名字挨著伊麗莎白很近,特意寫了花體,最後的y飄出一尾絲,輕輕勾著伊麗莎白的E,像是裝作不小心碰著姑娘的衣角。
……達西先生表面上這麽嚴肅,真看不出來居然還有這種少男心思。
婚禮後的第三天,羅切斯特夫婦如約向新鮮出爐的賓利夫婦辭行。
賓利也沒有多做阻攔,很高興說:「那太好了,我本來還不放心爸爸帶著莉迪亞獨自回去呢,你們正好可以結伴到倫敦。」
馬上要復活節了,浪博恩還需要班納特先生,所以克莉絲幷不奇怪他提前離開,媽媽和剩下來的幾位姐姐可以等到下周和舅舅他們一起回去。
不過沒想到莉迪亞也這麽早回浪博恩。
想到可能是被婚禮刺激了,她有些擔心去找五姐。
「對啊,我實在放心不下格里芬,所以正好和爸爸一起回去,怎麽了?」莉迪亞語氣輕快說。
克莉絲:「沒什麽。打擾了,告辭。」
都告訴自己多少遍了,不要隨便猜金剛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克莉絲還是和班納特先生他們一輛馬車,沒有別的原因,單純是給夫妻倆騰二人空間。
羅切斯特先生稱呼簡的用詞直白熱烈,我的小簡,寶貝,小夫人,各種昵稱換著來,滿是年長者的愛溺情重,似乎因爲在家中習慣了,連在外也自然脫口叫她,反而是被這樣稱呼的羅切斯特夫人比較害羞。
趁著這個機會,克莉絲在路上把農機的事情和父親說了,連那次牌桌收集的數據和名片一齊交給他,見他陷入深思,沒有提問,知道這件事十拿九穩了,也就不再多提。
回去的時候天氣很好,所以比預料中早了一天到大倫敦。
要進城時,他們迎面碰上封路,因爲坐了一路車,乾脆都走下來透氣等放行。
克莉絲向一邊的高個子打聽:「是哪位要出巡嗎?」
「說是要押送囚犯,是些上不了絞架的,所以發配去服苦役。不過都是把人當牲口使的地方,肯定是有去無回了。」
這一會,果然有不少憲兵端著槍押管著囚犯走過去了,中間那些囚犯被鐵鑄的脚鏈串成一條一條的,有的表情凶惡,還有的垂喪著臉,最後面那一隊明顯走得很慢,隊伍尾端不時傳來喝令聲。
很快他們就知道爲什麽了。
莉迪亞差點沒認出來威克姆,他就走在最後面,拖著被弟弟打斷的那條腿,這半年的監獄生活已經把他磨得慘無人相了。原先使他無往不利的俊臉整個消瘦了下去,挂著新舊傷痕,行走的姿勢很不自然,因爲走得慢,被厲聲催促的憲兵踢了一脚後,踉蹌倒地,被鐵煉拖行了幾步才勉强爬起來。
威克姆還沒來得及抹開臉上的灰塵,前面的男人就扭過身啐了他一口,駡說自己運氣不好,怎麽碰上他了。
看來因爲一路上差點被威克姆連累摔倒好幾次,他憋氣很久了。
憲兵用槍托狠狠敲上那個男人,警告他不要亂動。
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威克姆陡然抬起頭環視著,穿過人群,一眼看到了他們。
威克姆目眦欲裂,大嚷了一聲就要衝過來,他充滿恨意叫著克里斯的名字,看到她後,又駡起了很粗的話,都是羞辱女人的詞匯。
莉迪亞知道,他因爲激動語無倫次了,但是那些話都是衝著她來的,全都是想要抹黑她。
她被那種凶惡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跳,血像是在瞬間冰凍凝固住,仿佛連心跳也停止了。
聽到一陣窸窣討論聲時,莉迪亞終於回過神,就看到弟弟撥開人群,走到一邊,拿出幾個便士交給一邊運貨進城的菜農,才在衆目睽睽下提著一個木板,走到了被憲兵制住的威克姆面前。
憲兵看清來人的打扮,連忙客客氣氣向他扶帽行禮。
少年點頭,用平淡的語氣說:「因爲一場决鬥,我打斷了他的腿,雖然我幷不覺得虧欠什麽。不過既然因此耽誤了你們的前行,不如通融一下,讓他坐這個木板,拖行會快很多。」
决鬥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居然冒出這麽大的恨意,兩相對比下,不僅圍觀者,連憲兵也鄙夷看向威克姆。
威克姆沒想到他會來替自己說好話,有些發怔,下一秒,克里斯班納特伸出了手,一把攫住威克姆,隔著手套,輕鬆卸了他的下巴。
「不過一碼歸一碼,我覺得,你嘴這麽髒,以後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
說完後,他才露出倨傲嫌惡的神色來,慢條斯理脫下手套,拋在威克姆膝蓋邊,信步走回去。
下一秒,莉迪亞的手被握住了。
沒有手套阻礙,克里斯的手非常溫暖。
莉迪亞突然很想哭,但是那些暖意却漫了上來。
好像再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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