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腦洞大開
前一秒還在心裡誇人聰明,緊接著聽到那句神猜測,連達西都失語了良久,甚至想打開這小子的腦子看看裡面是什麽構造。
在達西急切又竭力的解釋下,因爲他對莉迪亞這個名字從肢體到眼神透出抗拒,克莉絲將信將疑接受了他不求回報的人設。
至於背景裡伊麗莎白辛苦控制的悶笑聲,克莉絲幷沒放在心上,班納特太太在她這裡把賓利誇成什麽樣,就用了同樣的程度來貶損他的朋友。主要例證就是他高傲自大,拒絕了和伊麗莎白的跳舞。
唯恐她繼續發散這個話題,達西連忙道:「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威克姆的底細,能這麽快反應到他會去倫敦,也很合理。」
「只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你是怎麽找到那家旅店的。」
達西一開始以爲這對雙胞胎或許是感情好,莉迪亞一路與弟弟通信,所以克莉絲才趕在他之前找到了,結果終於在倫敦城翻出威克姆,從他那裡瞭解情况後,却發現事情沒他想的那麽簡單。
克莉絲沒想到他查到了這個地步。
考慮到那天透露的信息量已經足够大,仗著父親和舅舅沒有見過威克姆,這部分她在書房含混過去了。
「威克姆所在的整個營都駐扎在白利屯,而七月正好是白利屯的消暑旅游旺季,人多眼雜。他和莉迪亞的長相都太好辨識了,爲了不被追債人找到,應該會在夜晚出發。
「既然不打算和莉迪亞結婚,那麽他們一定不會去蘇格蘭,但是私奔正好是最好的障眼法,所以他會往蘇格蘭的方向跑一段路。」
說著,她從一邊的書寫台裡拿出一幅地圖推開,指上幾個點。
「他從白利屯出發,剛好在克拉普汗換乘。克拉普汗去倫敦城內的路綫不多,這幾條在鋪設鐵路,車夫不會選擇這些綫路。他只能換從南面進城。
「整個倫敦,他只在愛德華街有一個老相識。這位揚格太太最近有了新歡,當然不會收留他。」
聽到這裡,達西吃了一驚,連忙看她神情,想到當年自己處理得隱秘,才又放下心來。
這位揚格太太是他妹妹喬治安娜的前任管家,爲了騙取瓜分她的財産和嫁妝,曾經與威克姆裡應外合,哄騙妹妹與威克姆私奔未遂,被他打發走後才到了愛德華街。
一邊克莉絲繼續解釋:
「莉迪亞從小就是那個脾氣,喜歡外出所以在路上很好哄,到了目的地如果還不讓她好好休息,就一定會鬧脾氣,威克姆投奔失敗,帶著她不會走很遠。
「之後,我直接跑了愛德華街附近的幾家旅店,告訴店長,如果見到和我長得像的女孩子,就讓店夥去俱樂部通知我。」
以防萬一,她還讓納什直接安排了小孩子蹲守在揚格太太家附近。
達西由衷贊道:「很厲害。」
他今年二十八,妹妹恰好和克莉絲同歲,父母走時妹妹還很小,這些年既當哥又當爸,所以表揚起孩子來十分順口。
伊麗莎白因爲好奇,也在克莉絲攤開地圖的時候凑了過來,此時見達西柔和了面孔,不禁大爲驚异。過去見他對自己媽媽和妹妹的態度,以爲他是個脾氣不大好的人,這才意識到,他其實從不在意門第差別,而是單純嫌惡母親的做派罷了。
她對此大爲感動,被誇的那個反倒無動於衷,說完後,情報販子非常熟門熟路:「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了,現在到你說的時候了。」
自己解釋得這麽詳盡,達西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她繼續道:「我猜你已經找到了威克姆,所以我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
「……他不太好。」
達西選擇著措辭:「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好被催債人找上門,因爲斷了一條腿,沒跑遠就被抓住打了一頓。」
「因爲當時還不知道莉迪亞小姐已經回來了,我拿錢打發走了那些人,才從他那裡得到你帶走她的消息。」
克莉絲敏銳道:「爲了得到消息,你一定又額外給了他一筆錢。」
就像剛剛他給的方案,基本都是拿錢砸或者用關係疏通這類簡單粗暴的方法。威克姆本性貪婪,還和達西打過這麽多年交道,不敲詐一筆才奇怪。
達西點頭承認了。
嘖,果然是土豪處理事情的風格。
話已經說開,自己的那些把戲,以達西的本事遲早會查到,二姐連她是女扮男裝都知道,這兩個人面前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克莉絲乾脆直白表明,自己壓根沒準備放過威克姆。
「其實,腿是我打斷的,他的消息也是我透露給催債人的,我連自己手裡的那筆債務都白送給城裡的地頭了。」
克莉絲誠摯看向他,又換回了敬語:「達西先生,您今天來的意思我明白了,看來我們是一樣的立場,那麽您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達西:「……」
突然對自己之前的猶豫産生了懷疑。
因爲班納特家蠢鈍毫無體統的母親和妹妹,他望而却步,理智和情感在不斷做鬥爭。
但是如今這都算不上什麽了。
以前還會擔心娶了伊麗莎白後該怎麽辦,現在——
有一個這麽凶殘的弟弟,能不能娶到都是問題了啊!
情報販子這些年都是和一些無利不起早的人打交道,面對達西的意圖不明,她沒有往真善美戀愛腦方向想,相反,她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警惕,乾脆把他的好兄弟,無辜的賓利先生當做突破口,放進了待辦事項裡。
第二天查理帶著弟弟們來看鷹時,克莉絲順口向他打聽賓利的底細。
「他是從北方來的,好像在倫敦也有房子,年收入接近五千鎊呢。」
查理說完,他的弟弟在一邊好奇問她,「克里斯,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克莉絲搖頭:「還沒想過。」
帶回來的鷹還小,不能吃太大的東西,恰好伙房的人掏了一窩沒睜眼睛的小田鼠,一天喂一隻也够了。想到獵戶說窩被遺弃,它應該被餓了很久,克莉絲沒讓小孩子喂太多東西,他們圍著看,很快又因爲鷹的名字爭執起來。
克莉絲又好奇問:「他既然在城中有房子,又是北方人,爲什麽要來這邊租莊園?」
查理只說:「我聽媽媽說他還繼承了十萬鎊的遺産。有錢人的心思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到時候每一個國家都要租一個房子,好換著住。」
克莉絲一下就明白過來。
上一輩積攢了這麽大一筆錢,那就是想購置一片田産,也做地主了。
她現在所在的時代,正好在第一次工業革命和第二次工業革命之間,資本階級的地位還沒有後世那麽高,靠做生意維生的人依舊受上流社會蔑視。
國王>有爵位的貴族>有土地的鄉紳>>>銀行家,工廠主,律師等中産階級>>>>>>貧民
不談實權,要作一條地位的坐標軸和鄙視鏈,那就是上面這個樣。
雖然君主立憲制,雖然當今國王當攝政王的時候就是個文藝界群嘲,但是他往那一站,那群議員和貴族還是得恭恭敬敬喊陛下。
以彭伯利的水平,達西先生就是鄉紳那一層最頂尖的那一批,和貴族聯姻也完全沒問題。
班納特太太則屬中産階級,她的父親是一名很有本事的律師,共三個孩子,單她就給了四千鎊的遺産,但是客觀來說,班納特太太嫁給班納特先生,依舊是一次成功的跨階級婚姻。
如果沒有她這個繼承人在,姐姐們的處境可能要麻煩一些。現在浪博恩在自家手裡,她們的嫁妝也足够體面,按世俗角度來論社會地位,即使有班納特太太這一系的親戚拖後腿,簡嫁給賓利也不算是特別高攀。
賓利父母已經逝世,只有出嫁的姐姐和仰仗他的妹妹,家裡根本沒有人有這個話語權。
能做這個决定性影響的,好像只有達西這個好朋友。
不論他用了什麽理由阻撓自己的朋友娶他們家的姑娘,沒理由到他自己就突然雙重標準,跑來追她的姐姐啊。
克莉絲想到這裡,突然驚恐睜大了眼。
達西先生喜歡的不會是賓利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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