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望著窗外,不知不覺摸到自己的左胸口處。
那個地方空蕩蕩的,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前輩呢……”方淮有些恍惚,再次朝凌然問道:“凌然姐,前輩呢?”
“霍承有點事,過幾天就回來了。”凌然笑著。
可方淮卻是更加不安了,有些焦躁的起身,在屋子裡走了一圈。
也許是因為吸收了不少靈氣,方淮的感官提升了不少,他在屋子裡聞到了草木香味和茶香味。
這是方淮第一次聞到這種妖怪氣息,莫名而來的就有種直覺,草木香味代表著凌然姐的氣息,茶香是族長身上的氣息。
可除了這兩種氣息,還有一股很淡的氣息曾經停留在這裡。
那是一種有些冰冷的氣息,像是冬天裡的雪花,又帶一點前輩身上獨特的靈氣香味。
“他在這裡……”方淮順著氣息在屋子裡繞了一圈,屋子裡殘留的氣息代表著前輩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前輩在這裡!”方淮瘋了一樣從房間裡衝了出去。
方淮在小院子裡都找了一遍,可屋子裡除了老爺子和凌然姐,就再也沒有了別人。
而空氣中的那抹氣息也是越來越微弱,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徹底的消散在空氣中。
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方淮有些呆呆的站在空地上,無處可去。
“方淮。”老爺子歎息一聲,從背後走了過來,“先休息一會。”
可方淮就只是朝老爺子問道:“族長,前輩去哪了?”
“他有點事,等你睡一覺醒來就看到了。”老爺子撒了個謊。
方淮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突然出聲道:“前輩出事了。”
“我能感覺到……”方淮低聲呢喃,望向老爺子道:“前輩出事了,對不對?”
老爺子沒回答,可方淮看到老爺子沉重的神情,已經得到了答案。
空氣中屬於前輩的那抹氣息越來越微弱,方淮順著氣息指引的方向望過去,發現是在山上。
方淮望著大山,目光變得堅定下來,“我要去找他。”
說完,方淮便朝著山上跑去。
因為剛下過雨,泥路不是很好走,方淮一路小跑著上山,就連泥土濺到褲腿上也沒有在意。
越往山上走,那抹氣息便稍微變得濃鬱了一點。
可前輩的氣息還是越來越虛弱,方淮不敢停下腳步,生怕自己會來晚了一步。
順著氣息指引的方向,方淮找到了一處山洞。
方淮認出這是黑蛇的山洞,那條黑蛇說不定也會在裡面,可這時候已經顧不得那麽多,方淮直接衝了進去。
山洞裡的光芒有些微弱,方淮剛走進去,就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條盤踞在地上的大黑蛇。
大黑蛇似乎是睡著了,身上也受了傷,看起來有些狼狽。
不過方淮的視線只是在黑蛇身上停留了一瞬間,就很快收回視線,隻想著先找到前輩。
可是當方淮經過大黑蛇旁邊準備繞過去時,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方淮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這條大黑蛇,發現黑蛇身上居然帶有前輩的氣息。
方淮蹲在了旁邊,偷偷打量著這條大黑蛇,又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前輩的氣息卻是是從黑蛇身上傳出來的。
前輩被黑蛇吃掉了?
方淮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可前輩修為那麽高,怎麽可能會被黑蛇吃掉?
方淮忍不住朝黑蛇又靠近了一點,隨著距離的接近,不安感也是越來越強烈。
大黑蛇閉著眼一動也不動的,也因為離得近了,方淮這才發現大黑蛇身上已經沒有了生氣,就連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是在逐漸消失。
而在大黑蛇旁邊,插著一面黑色的小旗子。
方淮注意到那個小旗子,心臟突然一瞬間驟疼,腦海裡也是閃過一個荒誕念頭。
方淮顫抖著伸出手拿過那面小旗子,旗子上還有被雷劫劈過的痕跡,舊痕跡和新痕跡互相交纏在一起。
方淮認得這面旗子,這是族長的旗子。
以前自己剛化形那會,修為太低,就是族長用這面旗子轉移的雷劫,後來自己開始努力修煉了,雖然修為還是很低,可也還是能應對雷劫,族長就再也沒用過這個旗子。
方淮摸了摸旗子上擋雷劫的痕跡,又看了看身旁的黑蛇,突然便將自己的神識小雲朵散發了出來。
神識小雲朵一離體,就迫不及待的貼在了黑蛇身上,有些依戀的貼在黑蛇鱗片上輕輕蹭著。
與此同時,從神識傳遞過來的,是痛苦的情緒。
也許眼睛會騙人,感官會騙人,可神識卻不會欺騙。
—旦神識認定了對方,就不會將那人認錯。
神識小雲朵和長條觸手已經很熟悉了,這會小雲朵貼在蛇身上一遍遍的蹭著,試圖吸引出長條觸手。
可不管小雲朵怎麽親近,身前就只是躺著一具冰冷的黑蛇屍體。
“前輩?”方淮伸著手,將手心貼在了黑蛇鱗片上。
鱗片傳來冰冷的觸感,以往他是最討厭鱗片動物的存在,可現在摸著鱗片,卻是絲毫沒有厭惡感。
有的只是被欺騙的氣憤和難過,可更多的卻還是痛苦。
“騙子……”方淮聲音有些哽咽起來,就連眼眶裡也是蓄滿了眼淚,卻是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前輩是騙子 ”
方淮伏在黑蛇身上,懷裡的屍體沒有任何溫度,也再也不會醒過來。
“騙子……”
滾燙的眼淚滴落在鱗片上,又很快就順著鱗片滑落下來。
方淮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就只是抱著黑蛇發泄情緒。
被最喜歡的人欺騙,被隱瞞。
有過生氣,有過厭惡。
可到最後那些反感的情緒根本停留不了多久,只要看到眼前冰冷的屍體,疼痛感就遠遠大於氣憤。
從來就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過。
就像是將心臟從中間剖開,從裡面拿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方淮將腦袋抵在蛇身上,完全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哭到最後連眼淚都已經流不出來了。
山洞外傳來腳步聲,可方淮已經沒有心思回頭去看,就只是趴在黑蛇身上。
“他找到我,說是要幫你擋雷劫。”老爺子歎息一聲,“又趁著雷劫,他補了天道。”
老爺子看著黑蛇的屍體,心情複雜。
“靈氣複蘇,至少可以保你幾百年的安全。”
方淮聽著老爺子的話,一聲不吭。
可是他要這些靈氣根本沒有用,他一個人活下來又有什麽意義?
明明他都已經做好死掉的準備了,為什麽要讓他活下來?
老爺子站在山洞口,緩緩說道:“其實他都安排好了。”
“他把這些年在人類世界的財產都轉到你手下。”
“也提前準備了篡改記憶的丹藥,這樣就什麽煩惱都不會有了。”
“你要是生氣,現在吃丹藥也還來得及。”
方淮聽著老爺子的這些話,過了許久,才沙啞著聲音開口道:“族長,你也騙我。”
老爺子沉默不語,他確實騙了方淮,幫霍承一直瞞著。
方淮有些疲憊道:“族長,我想一個人待著。”
老爺子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方淮,不過最後還是先離開了。
方淮繼續守在黑蛇身邊,指尖不知不覺摸到黑蛇身上被雷劫劈出來的傷口上。
因為雷劫,原本黑蛇身上順滑的鱗片變得焦黑一片,再也沒有了光澤,就連傷口處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方淮記得自己的雷劫是死劫,光是看著這些傷口都能想象到雷劫的恐怖。
方淮趴在黑蛇身上,一動也不動的。
方淮一直待在旁邊,也不記得過去了多久,隻記得外面已經天亮了好幾次。
空氣中屬於前輩的氣息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而黑蛇屍體也逐漸變得乾癟萎縮起來。
方淮靠在黑蛇身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黑蛇的屍體變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方淮。”凌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LU洞口,看著方淮的背影,輕歎一聲,“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方淮沒出聲,依舊抱著黑蛇屍體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該休息了。
他應該吃點東西,再躺床上好好睡一覺,忘掉所有的煩惱。
可自己就是舍不得離開。
“方淮。”凌然看到方淮這樣,頓時更加擔憂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可方淮就好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守著黑蛇。
凌然在外面勸不動,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先離開了。
方淮獨自待在山洞裡,外面天黑了又天亮,到了某一天時甚至還出了太陽,是一個晴天。
外面的陽光落到山洞裡,已經習慣陰暗的方淮一時有些不適應陽光的到來,眯了眯眼睛,抬手擋在眼睛上。
方淮稍稍坐起身,隨著雲群的離開,陽光的照射范圍也逐漸擴大,一直朝山洞裡延伸,落到了黑蛇身上。也就在這時,焦黑的黑蛇屍體碰觸到陽光,突然燃燒起來,迅速化成了一團灰燼,散落在地上堆成一團。方淮呆呆的看著這一幕,自己陪伴了好幾天的黑蛇,一轉眼只剩下了地上的一大團灰燼。
有些不敢相信黑蛇屍體就這樣消失,方淮跪在一旁,下意識的捧起一把灰塵,卻什麽也抓不住,灰塵從指縫中散落下來。
方淮張了張口,喉嚨裡一陣嘶啞,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連想哭也已經哭不出來了。
方淮像個木頭人一樣的呆坐在地上,直到外面快天黑了,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起身準備離開。
不過當方淮轉身時,余光中突然注意到什麽,灰燼裡面似乎有個圓滾滾的東西露了出來。
方淮連忙撲過去,將堆成小山一樣的灰燼推開了一點。
而在灰燼之中,躺著一枚小小的蛇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