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秦鵬說完這句,屋子里靜得嚇人。
林南腳步一頓:「哪個人?」
「不就是單元樓門口那個?還跟你抱了一下。拍戲的同事?」
「喔,你說他啊。」林南讓自己盡量鎮定,一邊往房間里走一邊說:「就是個朋友,今天我們公司年會,順路送我回來而已。」
「你混得真好,哥,你這個朋友看著就身價不低,他開得那個車,車身長得……」秦鵬嘖嘖兩聲,說的話讓林南聽不出真實意思。
林南打開房間的燈,背對著外面不敢轉身,手在床上胡亂整理著被子,「娛樂圈里有錢人多,沒什麼稀奇的。」
「嗯嗯。」秦鵬隔著老遠跟他搭話,「我以後也得像你一樣,好好經營自己的人脈,把格局拓寬點兒。」
林南怕多說多錯,乾脆不再回話,拿出睡衣說:「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你先洗吧,我得跟我女朋友通會兒視頻,她今天為了我來y城的事又跟我生氣了。」
林南點點頭,走到臥室突然想起自己把祁遇白送的禮物落在了客廳,急忙放下東西折回客廳。秦鵬正在沙發上翹著腿打電話,手機舉在頭上嬉皮笑臉的。林南裝著不經意地拿走客廳的袋子,快步走回臥室關上了門,落鎖的時候都輕輕的。
他把手提袋平放在床鋪上,蹲在床邊拿出裡頭一個扁扁的盒子來,拆掉上面的絲帶,發現裡面是一條雜灰色的羊絨圍巾。
雖然樣式仍然很樸素,比他以往那條材質卻好多了。林南拿起來摸了摸,又放在臉頰上蹭了一下,覺得溫暖又舒服。之前祁遇白說他的舊圍巾落在了車上,後面兩人分開了自然沒有機會去拿,林南猜想那條圍巾應該已經被處理掉了,所以祁遇白才補一條給自己。
他看了又看,最後將禮物掛在了衣櫃里,盒子跟袋子也捨不得扔,通通收起來放到了衣櫃的最底層。
晚上睡覺時他枕著手臂思考該給祁遇白回一份什麼禮物。貴的買不起,便宜的又不合對方品位,想了幾十分鐘也沒想出結果。後來他就想,或者等拿到上一部戲的酬勞再買吧,那時手頭應該會寬裕一些,不至於還買不到合適的。
主意打定,林南沒忍住又跳下了床,打開衣櫃給圍巾拍了張照片,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床上睡覺。
第二天一早,林南起床出房間一看,秦鵬還在沙發上睡覺,桌上的筆電耳機隨便擺著,顯然玩到了深夜。
「秦鵬,秦鵬,起床了。」林南搖了搖他的肩,「八點多了。」
秦鵬揉揉睡迷瞪了的眼睛,嘴裡發出一個不爽的音節,磨蹭著不肯起來。
「這破沙發膈死我了……哥你這麼早叫我乾嘛,八點我在家都沒起來過。」
「你不是說今天有招聘會,要去碰碰運氣嗎?」
秦鵬似乎想起的確有這麼回事,嘴裡嘟嘟囔囔道:「真煩,找工作真煩,我簡歷還得找地方打印呢。」
林南想了想說:「你把盤給我,我去樓下幫你打印,你快洗臉換衣服。」
秦鵬答應著把盤找出來遞給他,自己從沙發上站起來,還不忘對林南說一句:「快點兒啊哥,順便再買份早餐帶上來,愛你喲。」
林南換了鞋出門,小區里不少老人都已經拉著小購物車往外走,還有裝著統一服裝的老年人隊伍正在空地上鍛鍊身體,一點兒也不怕冷。林南瞧著覺得生活氣息十足,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他們旗幟上的團名「不老松二團」拍了張照片給祁遇白。
小區里的打印店隔得不遠,但是林南忘了這麼早人家不開門。他在樓下對著緊閉的捲簾門想了一會兒,乾脆跑到小區外的社保所再三央求人家幫忙打印一下。工作人員大概看他可憐,不太情願地接過盤插到了打印機上,嘴裡念叨:「都像你這樣我們還怎麼乾活啊?」
大廳里拿著號坐在等候區的人聽見聲音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林南紅著臉站在服務台前,背都害羞得縮起來,「弟弟趕著去參加面試,昨天太晚了沒準備簡歷,實在不好意思。」
解決了簡歷的事,他在回去的路上買了兩份早餐,一手小心拿著紙以防沾到油,一手提著吃的跟喝的往家裡走。
半路上褲子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林南心裡一動,想拿出手機來看看是不是祁遇白回了他的消息又做不到,只能略有些急促地往家裡趕。
一般這種時候祁遇白已經起床了,很可能還在上班路上。有了這個話頭,林南打算跟他說自己很喜歡他送的圍巾,下次去見他的時候就會戴上,還想提前問問自己能不能也回贈他一份禮物。
他心裡想著措詞,臉上帶著微笑去敲門。
「來了!」秦鵬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一串皮鞋的聲音響起。
門一打開,秦鵬就折返身往里跑,在臥室的全身鏡前面一邊看一邊喊林南:「哥我戴一下你圍巾啊。」
林南心中一凜,連外套都來不及脫,放下手裡的早餐跟簡歷走到臥室,只見衣櫃櫃門大敞著,原本掛著圍巾的衣架上空空蕩蕩,而秦鵬已經全身上下都換上了黑色的衣服,正裝外穿著一件大棉服,兩只手擺弄著脖子上的灰色圍脖。
「你怎麼亂翻我東西?!」林南氣血上湧,搶上前質問他。
「啊?」秦鵬看著他氣憤的樣子露出奇怪的表情,「我沒亂翻啊,就打開衣櫃拿了條圍巾而已,你說話這麼衝乾嘛。」
「你要拿我的東西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林南放緩語氣說,「取下來還給我吧。」
「借一下嘛,哥你這麼小氣乾嘛。」秦鵬還在照鏡子,「天氣預報說今天零度,沒條圍巾我會死的,脖子上光溜溜的風一吹多冷啊。」像是就看上了這條圍巾,執意要戴著它出門。
「這條不行。」林南急道。
秦鵬不耐煩地說:「哪條不一樣?再說你衣櫃里就這麼一條,我就順手拿出來了而已。」
「這條真的不行,我改天再給你買一條。」
「哎呀我都戴好了,還要換,你怎麼還是這麼囉囉嗦嗦的,煩不煩。」他兩只手把脖子上的圍巾緊緊一系,半點兒沒有拿下來的意思。
「你快點兒取下來。」林南乾脆伸手到他脖子上去拿,「快點兒!」
「我操,我自己來我自己來。」秦鵬顯然被他的反應嚇到了,往後一退,「至於嗎你,不就是條圍巾嗎,也值得你心疼成這樣。」
他把圍巾取下來,順手往床上一扔,「還你還你。」接著瞪了林南一眼就出去了。圍巾挨著床沿掉到地上,林南又氣又急,顧不上跟他吵架,慌忙從地上撿起圍巾拍了兩下。
秦鵬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怎麼就打了一份簡歷啊,招聘會是要用很多份的,你是真不懂還是摳門啊……」
林南知道他是有意找茬吵架,氣得反駁道:「我怎麼摳門了?你的手機不是我買的?西服不是我花的錢?」
他性格溫和,越是真的生氣往往越是語塞,除了憋得胸中發疼以外卻說不出凶狠惡毒的話來,上次跟祁遇白吵嘴已經是少見之極。況且他常常說不上兩句就嗓子發啞,根本就不是吵架的料。
秦鵬冷哼一聲:「要不是媽讓你買你能買?你哪次心甘情願給我買東西了,當明星掙那麼多錢就買這麼兩樣東西整天掛在嘴邊嘰嘰歪歪,還不是心疼錢?!」
從小到大林南受弟弟的氣早就不是一次兩次,向來是緊閉房門不作理會,這次也不例外。他站在門口心中充斥著憤怒跟心寒,想罵秦鵬狼心狗肺又怕被對方聽出哭腔,索性坐回床邊不再說話。
秦鵬當他被說得啞口無言,罵罵咧咧地在屋裡轉來轉去。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大力關門的聲音。林南坐上床上慢慢平復了一會兒呼吸,下定決心再也不管家裡的事,可他自己也清楚這種誓早發了不止一回。
家裡恢復了安靜,他將圍巾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確定沒沾上什麼灰,這才重新掛起來。過了片刻,他走出屋外坐到了桌邊,拿出自己買的包子想吃一口,用手指一碰,才發現已經有些放涼了。
桌上放著一隻油乎乎的紙袋,原本是裝油條的,應該已經被秦鵬吃了。林南放下手裡的包子先去扔掉了桌面殘留的垃圾,又擦了擦手拿出手機翻信息。
新消息就一條,是祁遇白回的四個字:「什麼意思?」
林南瞬間就想象出那人的樣子。祁遇白一定是拿著手機認真看了圖片,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發這麼一張沒頭沒腦的照片。他兩眼深深凝視著這四個字,看著看著就想笑,笑著笑著又鼻酸,眸光瑩瑩地一字一字慢慢打:「祁先生有一天會不會也變成老頭子。」
他猜那頭的祁遇白此時一定更加莫名其妙,或許不會再理會自己,還會乾脆地把手機往辦公桌上一扔,就像他在辦公室里見過的那樣。
包子還孤零零待在桌上,溫度一點點褪去。林南拿手捂了捂,起身走到廚房用微波爐轉了一分鐘,立刻又變得熱氣騰騰的。他走回桌邊坐著,一點點填飽自己的胃。
作為一天的開始,今早的確不太完美。不過不餓肚子已經不易了,起碼對世界上相當一部分人來說是這樣。
桌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倏地亮起來,出現一條新消息。
「你有一天也會變成老年人,另外,不要拍照嘲笑別人。」
林南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樣的口氣,這樣的行文方式,明明還是冷冰冰的,卻像他小時候在奶奶家烤過的炭火盆一樣,的確有點嗆人,溫暖卻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