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一大早章弘將林南送回了劇組。林南剛到酒店,戚嘉文就跟在樓里安插了眼線一樣微信林南:「回來了?中午要不要來找我吃飯。」
比起每周就那麼幾個花樣的劇組餐,戚嘉文的小灶當然好了不止一點。可跟戚嘉文一起吃飯就意味著在場其他人都能看見,林南不想讓大家覺得他抱男主大腿,基本不會去蹭飯。
「先不過去了,我想在酒店休息一會兒,晚上還有大夜戲呢。」
誰知戚嘉文鍥而不捨:「那我們晚上一起吃夜宵啊,我昨晚拍到半夜,早上起個大早來化妝,今天又有夜戲,再不吃點兒夜宵差不多就交待在這兒了,你就陪我一起吃點吧,要胖一起胖。」
林南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答應下來,「那別吃太油的。」
「這你放心,我的廚師厲害著呢,又健康又好吃。」
林南對著手機笑了一下。戚嘉文在圈子里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不愁戲拍,品牌方排隊找他,生活基本上算是無憂無慮,因此言談舉止也是永遠陽光積極。跟這樣的人接近總讓林南不由自主地覺得很羨慕,不是羨慕他們的財富地位,是羨慕他們的生活狀態。想要什麼就能自信地說出來,因為擁有的東西很多所以不怕受挫。
為了遷就章弘的時間,他今天起得特別早,眼下實在困得不行,放下手機歇了個午覺。一睡醒來,劇組群里的好幾條消息通通錯過了。
「今晚有戲的各位演員,下午三點酒店門口銀色瑞豐,麻煩大家準時哈。」
「@林南,怎麼還沒來?」
「@林南,我們先走了。」
林南一下子清醒過來,在群里道了聲歉,迅速收拾了一下出發去外面打車,可去片場的車不是那麼容易能打上的。
正當他在酒店門口發愁時,戚嘉文瞧見了大群里的對話,又來一條消息:「我讓車去接你,等著吧小老弟。」
林南一邊盯著打車軟件一邊回他:「不用了,我試試自己打車。」
「這兒你還想打出租?黑車就更別想了,老老實實在酒店門口等我的車過去。」
戚嘉文知道他拉不下臉讓劇組的車回去單獨接他一趟,乾脆用自己的保姆車。林南眼見車是打不上了,只能滿心抱歉地接受戚嘉文的好意。
其實這些原本算不上什麼事,可林南心裡也有感覺,戚嘉文對自己有點過分殷勤,總覺得還是保持距離得好,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意佔對方的便宜。
沒過多久,戚嘉文的埃爾法果然趕到酒店門口接走了林南,總算讓他沒誤了化妝。到了晚上,一群人趕到小樹林拍群戲,凍得所有人都直打哆嗦。每次拍完一個鏡頭,戚嘉文的助理就會給他和林南送兩件衣服過來,看著倒像是兩人共用的助理似的。等到半途休息,戚嘉文又拽著林南到保姆車上去分姜湯喝。一來二去,現場長了眼睛的人都發現男主跟男三的關係不一般。
林南今天穿著件青袍白披大袖戲服,中間綢緞腰帶一系更襯得他身段輕盈氣質非凡。戚嘉文臉上掛著笑容坐在折疊椅上看了他一會兒,由衷稱贊了一句:「你穿這戲服真好看,比我強多了。」
「別開玩笑了。」林南小心地坐在一邊和他保持著距離,拿出手機假裝在看視頻,沒再搭他的腔。
戚嘉文覺得有些無趣,拿出手機發了條微信給他:「晚上咱們吃夜宵別忘了。」
林南手機上收到來自身邊這人的微信時神情有些無語。
這時拍花絮的小姑娘湊過來跟主角講段子增加素材,半刻意地引導戚嘉文:「戚老師你們倆是在打遊戲嗎?」
戚嘉文將手機往懷裡一收,「我不打遊戲,你什麼時候見我在片場打過遊戲?我在跟他商量晚上吃什麼。」
小姑娘瞬間來了興致,「你們晚上還要一起吃東西?」
「對啊,我們是夜宵二人組,是吧林南?」
戚嘉文朝他挑了挑眉,臉上表情有些搞怪,林南礙於鏡頭在前,只能笑著點了點頭。
戚嘉文發現林南很有趣,起初兩人還能自然相處,可隨著關係的深入,自己越是對他好他越是保持禮貌的疏遠,就像是害怕別人誤會似的。戚嘉文覺得奇怪,自己論名氣地位都比對方強一大截,上趕著竟也沒落著好。林南承他的情倒也罷了,越是這樣對他愛搭不理越激起他的勝負欲,所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到了半夜,劇組想賣腐的心更加明顯,挑著他們吃夜宵的時候過來拍了幾個鏡頭。等攝影走了,戚嘉文低聲問林南:「劇組這種操作你介不介意?」
林南苦笑一聲:「我有權利說不嗎?」
沒話語權等於沒人權,對劇組不算出格的宣傳手段只能配合。況且宣傳他跟男主的「男男友情」只要不過分,對彼此都有好處,男主都沒說什麼,他跳出來反對就叫不識抬舉。
趁著場務換軌道的時間,兩人縮到一旁暖和一會兒。
戚嘉文今天好像聊天的願望特別強烈,拿保溫杯碰了碰林南的肩,「昨天來接你的人……」
林南原本正閉目養神,聽到這句話神色立刻一凜,「怎麼了?」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戚嘉文看他一眼,「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就是想說我見過他。」
「我沒緊張。」林南說,「你真的見過他?」
「真的啊,有一回拍戲的時候投資方中途來探過一次班,製片給主演打了招呼,當時我們兩三個人抽時間都去見了一下金主爸爸,其中一個就是他。」
林南瞬間從困意中清醒過來。奔雲投資過的片子自然不止這一部,可他實在想象不出祁遇白會親自去探誰的班。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戚嘉文,跟他所知道的祁遇白的情人做了個對比,又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慮,小心地問:「當時投資人還有誰去了?」
「忘了。」戚嘉文臉上露出些鄙夷的神色,「反正不就是幾個對拍戲好奇的投資人,還有覬覦女明星的。」話鋒一轉,「不過那天來接你那個奔雲的人還挺正派的,簡單走了個流程就撤了。我連他姓什麼都還記得,好像、好像是姓章吧。」
戚嘉文為了在林南面前表現一下,幾乎是知無不言。
「嗯,是姓章。」林南可以肯定祁遇白當時不在,否則不會有人只注意到章弘卻沒注意到祁遇白。
「他是什麼人,奔雲的高層?你們怎麼會認識的啊?」
現在告訴他章弘只是奔雲老總的秘書,估計戚嘉文也不會信。林南想了想,只回答了他部分問題:「是我朋友。」
戚嘉文也猜到林南不想多說,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想不到你交友面還挺廣,連投資方的高管都是你的朋友。」
林南聽出他話里的含義複雜,自己想知道的事又已經瞭解清楚,乾脆也不再回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南在劇組被動承受戚嘉文許多照顧,這種炒男男CP的手段固然有人看不過眼,但大家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眼紅他運氣好被劇方挑出來打宣傳點也不至於當面不對付。何況戚嘉文本人願意「扶貧」,旁人更加不能說什麼。
嚴格說起來,戚嘉文性格其實還不錯,雖然有時候有點兒流量的架子,大體上還是好的。只是有幾次他跟林南回酒店時問起當初林南為什麼會搬到這所五星來,林南總有些閃爍其詞,讓他覺得奇怪。不過戚嘉文還沒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因為林南在劇組除了住宿以外是真的沒有受到任何優待。再加上林南演技過硬,要說這是帶資進組,的確讓人很難相信。
而戚嘉文心裡轉了幾道彎林南全然不察,因為他的注意力只在另一個離他很遠很遠的人身上。
算一算,祁遇白已經快十天沒有聯繫林南了。林南戲份都拍完一小半,竟然才回去見過祁遇白一次。他心裡想念,偏偏又沒有辦法。不過眼下就有這個現成的藉口。
最近他跟戚嘉文的事雖然不算什麼大事,他卻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祁遇白說一聲。
如果不說,祁遇白聽見了風聲不知道會不會誤解。要是說,林南一時又決定不了怎麼去說。昨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鼓起勇氣給祁遇白髮了一條短信。
「祁先生,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你什麼時候方便?」
他緊張地等了很久都沒有收到回復,慢慢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收件箱依舊沒有驚喜。林南這才慌了,疑心自己上次見面時做錯了什麼,祁遇白用這種方式在跟自己說再見。他越想越怕,卻怎麼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裡錯了,以至於這一整天拍戲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南——」B組導演在監視器後用擴音器大聲喊他,「位置錯了!」
執行導演見狀跑上前去,重新強調了一遍走位。
「重新來,帶腦子!」
「對不起導演……」林南只能連聲跟工作人員和演員道歉,將剛才的鏡頭重拍了一遍。
拍到中午時分,男主那組也暫時收了工。戚嘉文走過來問他:「聽說你今天魂不守捨的,怎麼回事?」
林南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沒休息好。」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沒事,我還是吃劇組餐吧。」
可他越這個態度,戚嘉文反倒越來勁似的總想跟他說話。林南心裡一邊想事情,一邊答上一兩句,又不敢真的得罪這位男主。
這時手機忽然來了電話,林南一看,一顆心幾乎從胸腔中跳脫出來。
「我去旁邊接個電話。」說完這句他就迅速跑到了一邊。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喊了一聲「祁先生」。
電話那頭很安靜,通話質量卻不太好,隔了兩秒才傳來一個「嗯」。
林南原本還沒意識到,此時聽到祁遇白的聲音忽然發現自己是真的很想他。
「祁先生怎麼會打電話給我?」他心裡開心,捂著電話小聲詢問。
祁遇白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林南說完話以後總要隔上片刻才有回應。
「不是你說有事要講嗎?」
林南望著自己寬大的戲服袍子低頭淺笑了一下,「我以為你在忙,顧不上回我。」
「我的確在忙。」祁遇白說,「所以沒事我就掛了。」
「祁先生——」
林南著急之下匆忙喊了一聲,又看了眼周圍,「我有事。」
「那就快說。」祁遇白很快就有些不耐煩,「我這裡是凌晨1點。」
林南吃了一驚:「你出國了嗎?」
電話里沈默數秒,祁遇白問:「你到底說不說?」
低沈的聲音像有魔力一樣把林南的魂勾得離了體。
林南右手握著手機,眼睛觀察著旁邊來去的人,左手還捋著自己的腰帶,小聲說:「你別生氣,我現在說。其實不算什麼大事,就是……就是劇組好像想讓我賣腐。」
祁遇白漫不經心地問:「什麼叫賣腐。」
「就是會拍一些我跟另一個男演員比較親密的樣子給觀眾看,現在的小姑娘喜歡這個。」
林南原本以為祁遇白一定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沒准兒還要生氣自己耽誤了他幾分鐘的寶貴時間,因此心裡很有些忐忑。
誰知祁遇白卻說:「如果你們沒有親密行為,鏡頭怎麼拍得到?」
言下之意就是在說演員本身有意願這件事才有實施的可能性。林南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無端指控,「不是這樣的,他們通過剪輯就能把普通行為做出那種效果。」
祁遇白問:「你們都有什麼普通行為。」
林南飛速地瞥了正要吃飯的戚嘉文一眼:「真的沒有什麼,最多就是一起吃飯、坐一輛車而已。」他怕力度不夠,又補充一句:「男主角只是人好,有時候會幫幫我的忙。」
隨著通話時間的拉長,祁遇白的不耐煩又有所升級:「你既然這麼想,還來跟我告什麼狀。」
林南一怔:「不是告狀……我就是……」
就是報備一下而已。
祁遇白不知是不是太忙了,最近的脾氣明顯變差了些,大約還有熬夜到凌晨的緣故。
「沒別的事了?」
林南沒得到他想要的反應,心裡多少有些失落,「沒有了,祁先生早點休息,都這麼晚了。」
祁遇白那邊嗯了一聲,正要掛掉,林南又喊住他:「祁先生——」
「又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一頓,說:「明天」,接著很快掛了電話。
周遭的人各忙各的,誰也沒留意到林南情緒的轉變。他沒有立刻收線,而是聽著這通跨洋電話剩下的嘟嘟聲,默默回想剛才祁遇白說過的話。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林南心頭沒能紓解的思念就這麼慢慢變成了悵惘,重新填滿了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