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很難過。
明明是快過年的時候,明明大街上到處掛著大紅燈籠,一片喜氣。
周恙出事的消息不脛而走。
腳踩在雪上,‘吱呀吱呀’的被踩的很厚實,可在碩大LED顯示屏前駐足的人,來來往往,步履之間,偶有幾聲歎息和低噎。
屏幕上是《硝煙》的預告,少年以身葬火那一刻在屏幕裡不斷重演,那雙亮的出奇的眼睛,怎麽也讓人忘不掉。
俞齋下班的時候,順便開車去證券交易所接了戚勉。
俞齋陪著戚勉在斯坦福畢業以後,兩人又回了國,因著一部分產業在這裡,兩人順便落戶在江城。
戚勉剛來江城工作,對什麽都新奇的很,俞齋也不厭其煩地每天帶他轉悠著。
“齋哥!”
青年眉眼穠麗,尤其是那雙像極了狐狸的眼睛,看見俞齋那一刻,眼裡滿是亮堂的星河。
俞齋眉心微蹙,轉身從車裡拿出圍巾,給戚勉圍上,“勉勉,江城不比我們那,你受不住冷,圍巾常備著。”
戚勉一聽就知道他又要嘟囔,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這不是知道你在這呢,今天去哪啊?”
“去看電影。”俞齋遞給他兩張電影票。
戚勉胳膊肘捅了捅他,低頭看著手上的電影票,《硝煙》。
“誒嘿,想不到俞老板一把年紀還挺浪漫哈?”
俞齋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不甚明顯。
戚勉剛回國才半年,每天忙著自己的交易所,很少有時間去看這些娛樂性的東西。
兩人戴著口罩站在候場區,依舊擋不住邊上有些想偷拍的人。
戚勉倒是不怎麽介意,倒是邊上的俞齋,臉色繃得緊,把他給當了個嚴實。
看著電視屏裡一晃而過的周恙之前拍的Va的海報,戚勉眼前一亮,拿出手機給俞齋看系統推薦的封面,“我就說眼熟呢,你看?”
俞齋細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你把我的封面換了?”
“什麽啊,”戚勉癟癟嘴,“系統推的,不過這個甜弟弟我還挺喜歡,我們看的就是他演的啊?”
“他有伴侶了。”俞齋捏著他的後頸,醋意上湧,“是生意上的朋友,票也是他給的。”
“唔,”戚勉想了想,“是那個顧硯啊,那正好今天首映,等會去後台跟小朋友要個簽名?”
俞齋頓了片刻,“恐怕不行。”
“害,別吃醋啊,”戚勉不逗他了,“公司有個小妹妹挺喜歡他的,合計給她要個簽名唄。”
“勉勉,我不是這個意思。”俞齋垂眸看著他,片刻,才把人攬進懷裡,“他出了車禍。”
懷裡的戚勉一頓。
“沒醒過來。”俞齋單手緊緊抱著他,每次看到顧硯那種神情,他總害怕,躺在床上的人會是戚勉。
察覺到俞齋情緒的變化,戚勉埋在他頸間,語氣有些隨意,像是在安慰他,“那就等小朋友醒了唄。”
“植物人,”俞齋說,“顧硯說,他是植物人。”
電影開始的時候,顧硯包了場。
一個人坐在影院,身邊空蕩蕩的,旁邊的位置上,躺著周恙留給他的一隻藍胖子,還有一個通著話的手機,上面留的名字是‘寶寶’。
“寶寶演的第一部 電影,我帶你來看了。”
從始至終,顧硯臉色平靜,看著屏幕裡鮮活的周恙,總感覺,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
“硯硯,你看,真的有很多人需要你的!”
“顧硯,我想給你很多很多安全感,我對你的喜歡是水到渠成呀。”
“可是我想別人有的,我們硯硯也要有,對不對?”
“不許欺負顧硯就是不許欺負顧硯!”
…
腦海裡小孩親昵的聲音不斷滑過。
片尾的花絮裡,小孩的妝還沒來得及卸下,就被花絮老師拉到一旁采訪著。
“甜粥老師,拍這部戲,你最大的感想是什麽啊?”
鏡頭裡的小孩四周看了看,直到看見斜前方和導演說話的顧硯,嘴角忍不住飛上了天,“感想就是,我最喜歡我們家顧總啦!”
呼吸一滯,心像是被剜刀無數次割裂,顧硯脊背微屈,手肘撐在膝蓋上,埋首在掌心,透過指縫灑落在地上的眼淚,濺濕了地毯。
直至影院裡的燈光亮起,驟然亮起的感覺似乎一瞬間將男人拉回了現實。
半晌後,進來收拾的工作人員,看著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
屏幕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碰的四分五裂,偌大的屏幕上滿是細碎的裂縫,連帶著那一排的椅子,也被人踹的歪的歪,倒的倒。
可想而知當時的男人有多憤怒,或者說,又有多絕望。
唯一乾淨的兩張椅子上,輕飄飄放了一張支票。
後來,在某金像獎上,木長春導演的《硝煙》一騎絕塵。
台上依然是姝佳,身側依然是顧硯,唯一變了的就是,《硝煙》劇組裡空出的那個位置,再也不會有人了。
“亂世硝煙,看四方起起落落,夜闌臥聽風吹雨,少年依舊一往直前,”姝佳看了眼手中的詞卡,還未說出今年的影帝花落誰家,卻已經哽咽了起來,“垂柳飛花村路香,酒旗風暖少年狂,讓我們歡迎,周恙!”
台下一陣寂靜。
似乎沒有人不滿意這個說辭,燈光打在空空如也的位置上,只有寫著‘周恙’兩個大字的銘牌,閃閃發光。
《硝煙》的中周恙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周恙在創造了《葬行》的奇跡之後,繼而翻新了電影票房的最高紀錄。
“寶寶,”顧硯聽著周恙的電話,聲音低沉。
病房裡,周恙安安靜靜地躺在床前,枕頭邊上的手機裡,傳來顧硯沙啞的聲音,“聽見了嗎,我們寶寶拿獎了。”
床邊的周老爺子靜默不語,卻是紅了眼眶,長長歎了一口氣。
顧家一向薄涼,卻沒想到出了顧硯這麽一個癡情種。
“顧硯,你還年輕…”
“我還年輕,我等得起。”
顧硯起身,黑色的高定西裝,袖口偶爾露出一點藍色,鏡頭下,依稀能看清墨藍色的絲帶上,別著一隻玩具,藍胖子。
顧硯接過沉甸甸的影帝獎,看著上面雕刻著的‘周恙’兩個字,想起那天周恙送他的泥塑,低頭抿唇。
那一瞬間,鏡頭裡的顧硯芝蘭玉樹,修雅端方,唯一遮不住的,是眼角那一絲余紅。
“寶寶,這次是真的。”
他帶著他最驕傲的周恙,來領獎。
耳邊隱隱約約想起一絲絲嘈雜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震耳欲聾的齊聲高喊著‘周恙’,聲音沙啞了,還會有新的甜粥頂上來,喊累了,有姐妹從一邊的體育場裡借了麥,帶著哭聲的喊著‘周恙’。
最小的粉絲薑茶茶被樂源牽引著,被姐姐哥哥們護著,白嫩的手腕上也系著一根紅絲帶,在眾人的喊聲中,那一聲小小的‘哥哥’微不足道,卻又格外清晰。
總之那一聲聲的‘周恙’,從不間斷。
以至於隔著場館,他也聽的清。
“周恙!周恙!”
“周恙!”
金像獎的頒獎典禮,很少有粉絲能進來。
甜粥們小道消息知道這屆影帝,自發的匯集在場館外,一邊看直播,一邊揮著手臂給周恙應援。
發著微光的紅色絲帶,在場館外圍,亮起星海般的光。
其實紅色並不是周恙的應援色,只是,大家都想他醒過來。
站姐說,喜慶一點嘛,大過年的,家裡小崽子肯定能醒啊。
顧硯聽著一浪高過一浪的‘周恙’,微微一笑,“寶寶,你聽。”
男人的聲音沙啞不堪,眼底泛著淡淡一層水光,“我們和甜粥,都在等你醒過來。”
從顧硯帶著薑茶茶開始應酬的那一刻開始,眾人似乎都了然了,這是在培養下一任繼承人,傳說中的笑面虎顧硯這輩子是不打算結婚了。
一輩子的時間都留給了病床上躺著的小孩。
有時候顧硯不在,周老爺子就開心了,帶著小小孫到處跑,久而久之,眾人又看不懂了,薑茶茶到底是顧家的還是周家的。
顧硯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卻還是從來不離開江城,哪怕是國外的公司,一應交給樂源,有時候會帶著薑茶茶長長世面,有時候就是周憫和文東去。
總之顧家和周家好像分不開了。
因為車禍去世的許文浩在顧硯這裡記了一筆,對他的父親申請了保外就醫,而這場事故的主謀柳東被顧硯送進了監獄。
面對著全部都是□□犯的獄友,柳東沒有一處是好的。
曾經有一段時間,顧硯坐在監獄外,親眼目睹著他生不如死被人欺辱,才能平息內心的躁動。
一如既往地,顧硯一下班就往醫院跑,每天進了病房,就得先換花,然後是給小孩洗澡,坐著聊聊天,最後睡在周恙身邊。
有時候會做夢,周恙突然醒了過來,親昵地把他攬在懷裡,‘硯硯,我回來啦!’,睜開眼的時候,卻又發現小孩依舊在沉睡,便會摸著他的耳垂,親昵地問他什麽時候起床。
也有時候會喝酒,喝多了就抱著昏迷不醒的周恙哭,親親周恙,又接著哭。
醒來的時候被文東安排在邊上的病房,下意識就往周恙那裡跑,把人抱在懷裡呼嚕毛,語氣輕的不能再輕,生怕把懷裡人驚著,‘寶寶,被我嚇到了吧。’
‘醒來不能找我算帳啊寶寶。’
兩年都這麽堅持過來了。
顧硯拿著濕巾,一根一根地給小孩擦著手指,每一根都擦得乾乾淨淨。
有時候,他覺得,這可能是老天和他算的一筆爛帳。
他這輩子把那麽多人踩在爛泥裡,所以老天要他還債,用他最愛的周恙。
窗外落著飛雪,顧硯一吻落在他額間,“寶寶,又下雪了,外面,很漂亮的。”
年後不久,微博上突然火起來一個直播間。
觀看人數漲的飛快,短短不到五分鍾,卻已經有幾千萬的觀看人數了。
鏡頭裡的小孩依舊唇紅齒白,嘟囔著,“這個怎麽弄的呀,直播軟件更新了,我不會哇。”
傍晚時分,醫院的樓道裡寂靜非常,連帶著顧硯的腳步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一時間,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幻聽,還是得了精神病。
往日安靜的病房裡,傳來一聲聲熟悉的甜膩語氣。
把著花的手微微發顫,顧硯臉色慘白,連帶著腳底下的步子也在錯亂。
可他似乎渾然不知,落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小孩的聲音才清晰入耳。
“我想顧硯了。”
‘吱呀’。
門被緩緩推開,床上的小孩聞聲扭頭,眼裡溢滿星光,笑意寫在他臉上,襯著嘴角的梨渦。
“一起看雪嗎,顧硯。”
我這個人卑劣透骨,自私又病懨。
偏偏周恙懷揣著滿滿愛意奔我而來,叫我如何不欣喜。
遇見他那天,我學會一個詞語,喜不勝意。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周恙至純,永遠惹人喜愛。
顧硯至性,永遠值得被愛。
恙恙和顧總的故事就到這裡啦,最後出現的是《學霸逼我負責那些年》的齋哥和勉勉呀,感謝大家對他們的喜愛,也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呀,祝大家平安喜樂,萬事如意呀。
剩下就是弟弟組和大哥組的番外啦!
有空看看預收哇:白蓮花替身崛起計劃
浪到飛起戲精受x沉默寡言學神攻
言榆穿書了。
書裡的言榆性格懦弱,甘願以替身的身份待在心愛的渣攻身邊。
言榆:腦子裡沒個二兩屎乾不出這事。
面對渣攻的冷嘲熱諷,言榆佯裝失落,通紅的眼角斂著水:你終究不像他。
渣攻怒起拍桌:像誰???
言榆抬頭看著站在教學樓頂的男人,抹了把眼淚,目光裡滿是誠摯和欽慕:如果不是因為太愛,如果不是因為可望不可即…
渣攻:我他娘的哪點比不上他!
試問比遇到渣攻更可怕的是什麽?
是渣攻回頭。
言榆:你是那麽普通,卻又那麽自信。
為了擺脫渣攻,言榆日複一日的,當著渣攻的面給天台上的男人寫情書。
“可愛不是長久之計,可愛言言是。”
“你這座冰山,什麽時候才能變成言言手裡的冰激凌?”
“…”
直到某日,言榆在樓梯上被人攔住了去路,眼前人目色深沉。
“不好意思,你哪位?”
那人臉色微變,闔黑的眸子盯著他,“你的可望不可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