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廳裡安靜了片刻。
說的沒頭沒尾,誰又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呢。
秦至目光冰冷地看著角落裡眉目凌厲的男人。
“別這麽看著我,”宋希倚著牆角,攤攤手,像個沒事人一樣,“我不太明白,你說的什麽?”
宋希扯著嘴角,對上秦至的目光,像是在挑釁他,似乎篤定了他不敢用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秦至薄唇緊抿,下頜線隨著呼吸的緊促,一下一下地緊繃了起來,握著話筒的手不住收緊。
“如果我說,”秦至眉峰壓低,“這件事和周恙沒有一點關系呢?”
當初那一步,他已經走錯了。
如果可以,他想把曾經對不起顧硯的,還給周恙。
宋希一哂,笑了,“那就拿出證據啊?一直‘如果’,‘如果’的,多沒勁兒啊。”
文東眉峰蹙緊又舒開,走到宋希跟前,一舉一動都帶著東道主的威壓,“不知道宋先生,是怎麽在沒有請帖的情況下進來的?”
宋希神情散漫,正要說話。
“宋家家教,就是這麽教的?”文東卻眯起眼,語氣帶些凌厲,“這樣的話,我很難不懷疑,這件事和宋先生有關。”
宋希卻不慌不忙地,“來者皆是客,周家的教養就是讓你猜忌你的客人?”
文東緊緊拉著身邊盛怒的周憫,是真怕周憫一下手,給人整個重殘。
招呼了一邊幾個人,正打算把宋希弄走的時候,從台上傳來秦至的聲音。
“各位,我有話說。”秦至說。
宋希微微蹙眉。
秦至抿唇,目光落在人群裡的顧硯身上,帶著無盡的纏眷,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那個人,不是周恙。”
秦至聲音低沉,像是冬日屋簷落雪的感覺,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大家耳中。
“屏幕裡的人,叫阮衣,就是當初跟我傳緋聞的那個男生。”秦至頓了頓,繼續道:“很抱歉,當時沒有及時對周恙作出解釋…”
控訴還在繼續。
兩年前的秦至已經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影帝,為了顧硯,他拉攏著娛樂圈盡可能用到的勢力,可惜顧硯並不領情。
遠在國外的宋希,似乎對於顧硯有種變態的執著,不甘心任何接近顧硯的人。
更何況是一心為了顧硯的秦至呢?
他喜歡看鮮豔且高傲的玫瑰一點點失去生機。
先是拔乾水分,玫瑰開始枯萎,再是抽離土壤,莖葉泛著不正常的黃,最後看著它半死不活地垂著花瓣。
嘖。
完美的藝術品。
於是他利用當時為了秦至踏入娛樂圈的周恙,仿造了一個和周恙完全相似的人,從樣貌到聲音,阮衣都是學的最像的。
他讓阮衣給秦至下藥,留下照片,好借此離間秦至和顧硯的關系。
那些照片被後來的秦至高價買下,阮衣拿著錢跑到了海外。
直到最近,隨著這些照片的重新出現,好像有些事情,就再也瞞不住了。
一直到現在,他依然順理成章地用著阮衣,偽裝成周恙,欺騙著所有人。
眾人聽得一陣驚心,卻沒有一個人敢看著周老爺子旁邊身姿挺拔卻氣息低沉的顧硯。
看這宋希的臉色,十有八九就是這樣了。
在場哪位不知道娛樂圈是最亂的,可誰又想到,亂到這個地步。
甚至還牽扯著江城的兩大豪門。
都是有眼色的,心裡明了這件事的,這會子誰想淌這趟渾水?
悄摸尋個借口都走得差不多了。
“當初宋先生既然能為了孤立顧硯做出這種事情,”秦至越發冷靜地盯著宋希,“更不要說今天要跟顧硯結親的周恙。”
“所以,你在宴會上,沒有給他留任何余地的,栽贓他!汙蔑他!毀了他!”
末了,秦至面無表情地問他,“我說的對嗎?”
宋希冷笑,“你還真是可以,當初做什麽演員呐,做編劇去啊!”
別人或許不相信,活了兩輩子的顧硯,太了解宋希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樣的事,秦至做不出來,但是宋希可以。
周恙是多乾淨的人呐。
顧硯生怕自己的血肉髒著他,還要給小孩帶著層透明的玻璃罩,才舍得放在心尖上疼著。
怎麽到了別人嘴裡,就這麽不堪入耳呢。
面色微微發冷,顧硯帶著些病態的慘白,口腔裡的血腥味還在蔓延,一絲絲滲到了血肉裡,又好像透著血肉往外翻滾。
像是沒有血肉的喪屍,眼神裡看不見任何的光亮,只有一片漆黑的混沌。
顧硯微微歪頭,看向最角落裡的宋希,帶著近乎死亡的窒息,一步步走過去。
這氛圍堵得人渾身難受。
顧硯眼眸半張,把宋希抵到無路可退,聲音低沉,“這麽囂張呐?”
冷香的氛圍包裹著宋希,他近乎癡迷地沉沉吸了一口氣,“囂張?不不不,一開始隻想針對你,現在想想,周恙也是個寶貝!”
他討厭任何想把顧硯拉上來的人。
憑什麽呢,安安靜靜呆在孤兒院不好嗎!
宋希越說,眼底玩鬧的光就越是瘋狂,“顧硯,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寶貝,像你這樣的,像周恙這樣的…”
“所以我該叫你顧城,還是宋希?”顧硯打斷了他嘴裡的話,‘周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實在讓人不樂意聽。
宋希一愣,緊接著臉上瘋狂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
只聽顧硯又說,“為什麽不在意宋家呢?因為你是顧家的種啊。”
“柳情多會算計,你和顧城同年同月,”顧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偷梁換柱,顧家的私生子,就這麽搖身一變,成了宋家光明正大的嫡出?”
“蛇打七寸,”顧硯收了笑意,欣賞著宋希臉上經久不見的恐懼,像是居高臨下地審判者,“柳情有沒有教過你,浪過頭是什麽後果?”
“知道我的底線是周恙,又怎麽樣呢?”顧硯眸子森冷,“你大可以試試,周恙除了施舍我,還會招惹誰?”
宋希瞳孔皺縮。
“滾吧。”顧硯神色裡的厭惡不加掩飾,最好和柳情商量商量怎麽弄死他。
宋希不怒反笑,應了下來,咬牙道:“好啊,多謝顧總提醒了。”
盯著宋希遠去的背影,顧硯眸色越發深沉。
這麽多天,哪怕樂源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沒有找到這兩個人聯系的證據。
只有那份DNA鑒定還不夠,還有所有轉移的財產,宋希對宋家動的手腳…
他要柳情和宋希死無葬身之地!
引蛇出洞,總得撒點料才行。
“顧硯你去哪兒幹嘛啊!”
身後傳來一聲急躁的呼喚,“怎麽跟著大家走啦?”
顧硯一怔,顯然沒想到周恙會突然出現。
‘施舍’那兩個字,實在難聽。
想到自己聲音壓的足夠低,他應該不會聽見,這才放了心。
回頭一瞬間,小孩滿臉地焦急,抱著比他更小的小孩,朝他跑過來。
跑來的時候,腳下步子不利索,險些給他摔倒。
還好旁邊的周憫及時扶了一把。
周恙輕輕喘著氣,抱著手裡的小奶包,站在他面前,“去,去哪兒哇你!”
又指指自己,“我還在呢!”
“別不要我呀!”
顧硯嘴裡滿是血腥氣,哪敢張口讓他知道?
就像是突然破裂的血管,滾燙的血濺到了心尖上的玻璃娃娃。
他怕娃娃嫌髒。
平常再是能言善辯,這會兒卻也像是啞巴,吐不出一個字。
“真不要我哇?”
還是不說話,只知道怔怔看著他。
氣死啦,啞巴不說話啦!
周恙不解地仰頭看他,心愣是漏跳了一拍。
顧硯什麽時候這麽委屈地呀。
抱著懷裡的小奶包,周碲腳,在他嘴唇上咬了咬,宣示主權似的,又像是逗他,費勁地顛了顛懷裡的孩子。
“別哭啦,你看呀!”周恙把懷裡寶寶給他看,眉眼處和顧硯竟然還有幾分相似,“剛才去生寶寶了,沒有不要你哇!”
顧硯舌尖抵著上顎,目光緊緊粘在周恙身上,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周恙覺得顧硯不好了。
心想這是怎麽啦,大家怎麽都走啦?
狀似無意地隨口問了一句,見沒有人回答他,周恙吐吐舌頭,自己活躍氣氛,“沒關系啦,正好人少了我們可以拆禮物嘛!”
“開個直播間好啦,”周恙給周憫和一邊的老爺子打了個招呼,拉著顧硯和幾個好朋友上了樓,“好長時間沒有開直播給甜粥看啦。”
還好周恙今天沒在場,周憫一笑,沒跟他解釋,隻往他手裡丟了個鑰匙,“我和文東送你的。”
周恙剛走,周憫臉色迅速冷了下來,當著幾個熟人的面兒,給公司打了個電話,一句話斷掉所有和宋家的合作,順勢讓人調出了所有的監控。
這次事情來的突然,他不能就這麽放過去。
吃了上次監控的虧,這次沒有一塊是監控的死角。
周老爺子卻不行,知道自己錯怪孫子了,單單是斷了宋家的財路,哪有這麽簡單。
僅憑今天周恙承受了這麽大的冤,哪裡是能過得去?
當即帶著周憫文東,上了宋家的門。
周恙心知這事不對勁,搶先他們上了樓,借口上廁所自己躲在衛生間給徐導打了個電話。
“請問是徐導嗎?”
那邊一愣,現在聽著這爺爺的聲音就頭疼,“誒誒誒,是我,小恙,怎麽了?”
“就是剛才,大廳裡怎麽啦?”周恙坐在馬桶上,焦急地等著答案。
顧硯的表現太不對了,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徐導心悔地接了這個電話,就知道這祖宗是要問這個,想著隨便掰扯兩句就算過去了。
沒想到周恙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連猜帶問的,又反套路的,從他這裡套了不少話,最後沒辦法,只能一五一十地給人講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