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恙去片場的路上,刷微博才知道折耳兔先生原來是顧硯。
還沒來得及感動,想起了什麽似的,腳下一頓。
周恙拍了拍腦袋,看向一邊的顧硯。
“怎麽了寶寶?”顧硯抿唇,低頭給他整理著衣領
入冬了,小孩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縮著脖子像個鵪鶉,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任憑顧硯收拾。
“今天拍戲要慢一些,容易扯到傷口。”
周恙蹲下身,沿著顧硯的褲腿一直往上摸,然後起身,軟糯的唇珠泛著淺淺一層水光,“顧硯,你是不是騙我啊?”
顧硯神色一滯,回想著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騙了他這麽多次,誰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呢?
“兔子先生是可以站起來的!” 周恙一指他的腿,委屈叉腰,“謔!我當初還以為你是個啞巴呢,你就是不敢說話,怕我認出你,對不對?”
哼一聲,周恙不滿地嘟著嘴,能掛一個油壺上去。
顧硯回想片刻,好像是有這麽件事。
神色片刻的困頓,顧硯慢慢垂著眸子,低低看著他,“寶寶啊,殘疾證在的。”
周恙一頓,心底像是被荊棘戳到一樣,細密連綿地痛意湧了上來,比後脊那片撞傷疼的多。
“我,我不是問…”
“小時候在孤兒院,身體不好,性格不合群。所以啊,經常吃不上飯。”
“回顧家的時候,出了車禍,沒人待見我。”
顧硯站起來之後,難得向他示軟,淺淺一笑,抱人攬進懷裡,“像寶寶這樣錦衣玉食長大的,就很好。”
周恙想起了那個夢,夢裡的顧硯小小的,瘦瘦的,被一大堆人圍著。
至於顧家,從來沒有把顧硯當做自己的家裡人,柳情比起孤兒院的那些人,又能好到哪裡去。
心裡的悲傷一點點湧了上來,凍的發紅的手緩緩錮在顧硯的腰間,越抱越緊,周恙紅著眼眶,“他們都欺負你,那你沒有朋友嗎?”
“有啊,”顧硯目光看著不遠處,難得的空洞,“後來也沒了。”
周恙心一疼,他記得,書裡秦至曾經是顧硯特別好的朋友,可是…
“被欺負怕了,哪敢光明正大地站起來?”顧硯低頭,眼底一絲狠戾轉瞬即逝,落在周恙綿軟的耳垂上。
他伸手輕輕揉搓著,狹長的桃花眼滿是深情,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又很喜歡周恙,怎麽辦呢?”
歎一口氣,顧硯語氣輕的不能再輕,生怕嚇到周恙,“我認栽啊寶寶。”
那時候,別人見他,要麽是惡心到極致的神情,要麽是避之不及的厭倦。
只有周恙,看見他的時候,眼睛裡滿滿都是細密的星光,好像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只有顧硯是寶貝。
小小的身板像一束暖陽,讓這原本陰翳的世界有了那麽一絲暖意。
如果說,顧硯是一把見血的利刃,周恙就是那把能收刀的鞘。
周恙等不及地抹一把眼淚,手從脖子裡伸進去,摸到裡面的口袋,拿出那張藏的嚴實的銀行卡,揣進顧硯的口袋裡,他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顧硯。
“顧硯才不會輸呢!”
那張卡帶著周恙暖暖的體溫,貼在顧硯的掌心。
“還有啊!”周恙吸吸鼻子,鼻尖通紅,凍的像隻小鹿,睫毛上倒掛的霧氣,起了淡淡一層白霜,“你有朋友,很快,很快也會有男朋友!”
“還會有爺爺,有大哥!”
“為什麽要很快呢?”顧硯淺淺一吻落在他眉心,“我等不及了,小先生。”
一直到片場,周恙還是懵懵的。
就這麽吵了一架,他有男朋友了誒,撿了好大一個便宜!
坐在小馬扎上,偷偷瞥了眼和導演商榷劇情的顧硯,認真的時候,眉頭都在輕輕蹙著。
這也太好看了叭,簡直像做夢一樣。
周恙心‘呯呯呯’地跳著,拿出手機,給顏寶玉打了個電話。
那邊剛接通,周恙就忍不住了,悄悄蹲到了牆角,扣著羽絨服厚厚的帽子縮成一團。
“喂,寶寶嗎?我有男朋友啦!”周恙小臉興奮的發紅,眼裡的驕傲幾乎遮掩不住,“是真的會動的會講話的那種哦!”
顏寶玉一想,他不是早就有了嗎,又一想,可能也許發現顧硯的不好,又換了一個呢。
“那弟弟眼光很棒哦。”顏寶玉真心誠意地誇他。
周恙小臉一紅,“不是啦,是我男朋友優秀。”
這邊掛了電話,又接連給周憫和文東打電話,還給家裡老爺子打了個。
神秘兮兮,大張旗鼓地告訴大家,‘今年過年我要帶男朋友回家啦,你們都不可以欺負他哦!’
身後路過的言桓腳下一頓,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直到木長春那邊喊‘開戲’,周恙才掛了電話。
木長春看著滿面榮光的周恙,忍不住問了句,“小恙啊,今兒心情好啊!”
周恙點點頭,心裡還有一點點對不起木導的感覺,悄悄問道:“木導啊,我可以曝光戀情嗎?”
畢竟顧硯能跟他好,都是攢了好久的福氣,哪裡還敢不給顧硯名分呢?
木長春一愣,看向不遠處的望夫石,又想著這位小爺的家世背景,哪裡還敢拒絕,尬著嗓子笑了笑,“多大點兒事,提前整點熱度唄!”
今天的拍攝NG了幾次,周恙和言桓兩個人都有點問題。
周恙嘛,太興奮了,明明渾身是傷,卻被他演出回光返照的感覺。
至於言桓,頻頻走神,幾句台詞都說的不到位。
這是在劇組從來沒有過的事,以至於大家今天整體的熱度都不怎麽高。
“言桓啊,你今天台詞怎麽回事?”木長春招呼他們過來,看看自己的鏡頭,“還有周恙啊,你今天也不在狀態,你們倆怎回事啊?”
周恙自己心裡清楚的跟明鏡一樣,他因為得到顧硯,開心是一回事,可是言桓騙他跟對他好,讓他心裡焦灼,又是另一回事。
演員之間,一旦有了隔閡,那種感覺,想回去也回不去。
言桓看著鏡頭裡越來越糟糕的自己,眉心輕蹙,攥緊了拳頭。
梁懷生還是梁懷生,傅紅杉卻已經不是傅紅杉了。
不得不承認,那天的事,的確對他影響很大。
不光是被拒絕之後的無奈,還有謊言被拆穿的難堪。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恙。
周恙對他的界線,似乎離朋友又更遠了些,又或許只剩那麽一聲‘言哥’。
“木導,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這樣吧,我的戲挪到明天。”
周恙看他一眼,臉色確實有些不對勁。關心的話擠到嗓子眼,卻害怕顧硯多想,又害怕言桓多想,怎麽也說不出來。
言桓在片場一向敬業,這些木長春也是看的出來,只是這幾天拍的鏡頭,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份,這要是打亂,後面的鏡頭幾乎都沒有辦法拍。
天氣又冷,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行程,哪裡是這麽容易叫回來的。
不是木長春不想他回去休息,只是這個節骨眼上,他真的沒辦法。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顧硯拿起劇本看了一會兒,問道:“木導這塊打算怎麽拍?”
木長春想了會,“大部分是側臉跟背影,這塊主要是節奏要拿捏了,我之所以不想用替身,就是言桓這裡處理的很好,換別人,我怕跟不上,會差一點感覺。”
言桓頓時有些難堪,今天這戲他自己確實很難過去。
顧硯面色平靜,“我試試?”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了。
最愣的還是木長春,這他哪裡有說話的余地。
先不說這顧總一節表演課也沒上過,單單就是這說一不二的架勢,他也不敢拒絕啊。
“…這,不太好吧?”
周恙一聽,生怕顧硯被拒絕以後難過,連忙解釋,“木導,他很棒的!我可以教他,他也學的特別快,不會耽誤我們的進度!”
也算是暗地裡幫言桓解了圍。
陳靜也在旁邊跟著解釋,“言桓昨天就發燒了,一直挺著,確實有很大壓力…”
到底是下不了面子,木長春看了看旁邊臉色蒼白的言桓,要真在劇組出了什麽事,鬧上熱搜…說起來還得感謝顧總救場。
木長春想了想,一拍大腿,“那就,就試試?”
“顧總,您看,要不先化妝?”
言桓看著被人群推擁著走向化妝室的顧硯,身邊的周恙掩不住的開心,低頭看看劇本,又踮腳附在他耳邊輕聲說著什麽。
那種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截然不同的情緒。
不是恰到好處的關心和界線,是濃烈的化不開的愛意。
“言桓啊,”一邊的陳靜帶著厚重的羽絨服,搭在他身上,“有些人和事啊,咱們要想通,你要真喜歡這一掛的,咱們再找找,總還能遇見。”
“我看那個顏寶玉就挺不錯,搞搞地下戀,養個小情人什麽的,”陳靜揣摩著他的意思,“我雖然不同意你談戀愛,但是你軸著周恙,這麽下去,要出事的。”
且不說周家會怎麽對他,單單是顧硯,一定不會饒過他。
接二連三地警告,顧硯再有耐心,也不會放這麽一堵牆在周恙身邊。
想到這,陳靜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提醒他了,“你是從十八線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多辛苦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跟了你七年,我不想你就這麽銷聲匿跡,你今天的狀態,發沒發燒你自己也清楚。”
“現在不招惹周恙,他還會惦記著當初你拉他一把的情分,以後我們出了事,他也不會袖手旁觀。要是這麽僵持下去,那你們真的是連朋友也沒得做。”
或許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成了定局。
言桓記起第一次看見周恙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就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乾淨的小孩,甚至系個腰封,也會出錯,不好意思了就靦腆笑一笑,笨拙地對每一個人好。
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吧。
沉沉歎一口氣,言桓斂了心思,語氣輕飄飄的,“好像也沒多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顧硯:垂死病中驚坐起,摸摸床頭殘疾證。
殘疾證:見證了一場世紀性的詐騙。
熏弟們不要打我雙更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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