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的歌聲和腳步聲還在斷斷續續。
“也就是說,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簡奕話落,燈光驟滅。
眾人抱成一團,姝佳緊閉著眼睛,“可能,可能不止一個人!這個聲音,跟剛才不一樣!”
吱呀…吱呀。
木門推動的聲音在黑暗裡各位清晰,像是風吹一樣,聽的人瘮得慌。
“進來了!”徐思顫抖著聲音,“門在動,不會是雜物間的門吧?”
歌聲緩緩響起。
“叮咚~”
“你看見床上躺的人”
“你看見書架上的書”
“我最愛的人是弟弟”
“我最愛的書是《男子漢》”
“姝佳!佳姐!”沈玉也瘋狂跺腳,喊她,“叫你呢!”
“床上有人啊?!”
周恙憋紅了臉,一口氣緩不上來,掙開摟著自己脖子的手,“是書架!不是姝佳呀!”
“先找燈!”
“先閉眼!”
“我靠!有人推我!”
一大堆纏在一起的人,瞬間向一邊倒了過去。
‘啪’的一聲,不知道誰碰到了開光,刺眼的光亮鋪開在眼前。
“好軟!”沈玉也伸手抹了把屁股下面墊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借著燈光摸出來一看,話都說不利索,“周周周周…周恙!”
徐思順聲扭頭,嚇的驚叫一聲。
是個破布娃娃,已經被沈玉也坐扁了,眼珠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一隻勉強靠著血絲撐在臉上。
沈玉也下意識把手裡的東西往周恙手裡塞。
“不…不要!”周恙和他推搡著,“你…丟丟丟丟啊!”
“有東西掉出來!”姝佳眼尖,把那個東西撿了起來。
是一張紙。
紙上也滲著血,已經乾透了。
眾人聚在一起,“是一份死亡通知單?白血病?”
“不對啊,怎麽沒有病人的名字?”
“所以是誰生病了?”
簡奕:“要不要先找書?那首歌裡提到過,‘我最愛的書是《男子漢》’。”
周恙看著自己被血浸染的手,默默在衣服上蹭了蹭,“大家有沒有覺得歌詞很奇怪,‘你看見床上躺的人,你看見書架上的書,我最愛的人是弟弟,我最愛的書是《男子漢》’?”
“這怎麽像是…一問一答。”烏溜溜的眼珠子環視一周,周恙沒有看見歌詞裡的床,有些摸不著頭腦,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你看見床上躺的人,那是我最愛的弟弟,你看見書架上的書,《男子漢》是我最愛的書’,這樣讀起來會不會更好一點呀?”
眾人陷入沉默,姝佳猛一拍手,“弟弟好聰明!”
簡奕:“那也就是說,這首歌,其實是姐姐在唱?那剛才那個人,其實是姐姐假扮的弟弟?”
沈玉也:“姐姐為什麽假扮弟弟,弟弟不見了?所以得了白血病去世的,是弟弟?”
眾人繼續開始翻找線索,果不其然,在書櫃的角落裡,同樣發現了一隻火折子。
“我找到那本書了!”沈玉也跟在周恙後面撿漏。
《男子漢》是一本兒童讀物,講的是如何幫助男孩子成為更好的孩子。
第一頁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我們如何成為一名更好的男子漢呢?’
書的最後一頁,有一排稚嫩的筆記,更像是小孩寫的。
‘真的好想做一名男子漢哇!--小花’
周恙撓撓頭,“如果真的是姐姐的話,那為什麽要喜歡這樣的書呢?”
“我覺得小花既然喜歡的是洋娃娃,”姝佳撐在周恙肩膀上,一副熟稔的樣子,“一定程度上是不太可能喜歡這樣的書。”
徐思點頭,“小女生嘛!都喜歡軟軟的東西。”
“那還有一扇門!”沈玉也攛掇著周恙過去看看。
“你幹嘛一直跟著我呀!”周恙氣的哼哧,“你好幾次都踩掉了我的鞋!”
“那,那不是咱兩比較熟嗎?”沈玉也一把抱住他,傲嬌道:“並排上了好幾次熱搜了都,周大膽,我靠靠你怎麽了?”
“你,你不許那麽叫我!”周恙急的憋紅臉,“難聽!”
眾人過去一看,依舊是個密碼鎖。
姝佳:“要不要試試書的名字?”
簡奕搖頭,顯然那並不是答案。
“試試弟弟名字唄?”沈玉也拿出儲物間的照片,“呦呵,這名兒起的,姐姐叫小花,弟弟叫小草,那媽媽就是大花,爸爸就是大草!”
幾個人被沈玉也的調侃逗得一陣笑。
‘滴滴滴’。
鎖門一響,還是不行。
周恙動不了,只能伸著脖子去看門鎖,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句歌詞,“我最愛的人是弟弟,密碼會不會是弟弟?”
“弟弟跟他名字有什麽區別?”徐思一笑,看傻子似的看向周恙。
‘滴!’
眾人一愣,簡奕拿著手上的密碼鎖,“弟弟開了!粥粥好棒啊,怎麽想到的?”
周恙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姐姐具體說了自己喜歡的書,但是卻沒有說弟弟的名字,我也是亂猜的。”
沈玉也一聲痛呼,“撓脖子就撓脖子,你胳膊肘捅我幹什麽,手癢啊?!”
周恙哼他一聲,拖家帶口地繼續下一個房間。
這次大家學聰明了,一進去就找到了燈的開關,並且安排徐思站在開關跟前。
房間的布局很是精美,有一面雕著玫瑰花的鏡子,窗簾裡層是白色的紗,外層是歐式古典的錦緞。
在床的對面,有一個書架上,放著完好無損的洋娃娃,除去上面的落灰和被火燒掉的地方,每一個娃娃都保存的近乎完美。
見這房間沒什麽異常,眾人松了口氣。
“這是姐姐房間啊?”姝佳剛坐在床邊喘了口氣。
“佳姐,先別坐!”周恙心一驚,“那句歌詞說躺在床上的人是弟弟!”
果不其然,下一秒,燈‘唰’的一聲,又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姝佳嚇得才從床上彈起來,“粥呢!人呢!”
守在燈光開關的徐思也好不到哪去,蹲在地上一直叫。
“有一天爸爸媽媽告訴我”
“我生病了”
“這是他們告訴我”
恐怖的歌謠又緩緩響了起來。
周恙借著縫隙裡的光,拉了姝佳一把,四個人緊緊抱成一團。
“噢嘛呢嘛呢哄…”沈玉也大聲喊道:“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鏡子!”徐思衝過來的時候,看見鏡子裡散發著綠色的幽光,“鏡子裡有個人!”
“不看!”沈玉也恨不得剜了自己的眼睛,“周大膽,上!”
周恙眼睛眯成一條縫,直直撞上鏡子裡發著幽光的眼睛,“…她,長,長頭髮,大眼睛…臉上有疤。”
周恙猛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小花!小花長得就是這個樣子!”
“你拍錯腦袋了!”
“鏡子上有字!”周恙一邊給沈玉也糊著腦袋,一邊寸步難行地往那邊挪,“簡哥,我這邊看不清!”
“我…沒病。”
“知道你沒病!”
簡奕扶額,“我是說,小花下面那排字,‘我沒病’!”
‘唰’的一聲,燈又恢復了正常。
眾人提心吊膽的看著那個鏡子,裡面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周恙呼出一口氣,“小花本來就沒有病呀!”
眾人的思路又斷了。
“弟弟白血病,並且去世,爸爸媽媽姐姐三個人到現在不知道什麽情況,”簡奕把情況大致地捋了一遍,想起什麽似的,看向周恙,“你剛才說,這首歌是站在姐姐的立場唱的?”
周恙點頭。
姝佳也反應過來,“那麽‘有一天爸爸媽媽告訴我,我生病了,這是他們告訴我’,這句話應該也是姐姐說的!”
“姐姐剛才說,自己沒有生病,可是‘大花大草’說她病了?”沈玉也糊塗了,“所以得病的到底是誰?”
稍微有點思路,結果又成了斷崖。
眾人隻好在房間裡翻找東西。
“誒,這房間裡,怎麽都是弟弟的東西?”姝佳翻找著衣櫃,拿出好多小男生的衣服。
“我也找到好多,”徐思把弟弟的照片攤在床上。
“所以這是,弟弟的房間?”簡奕看著床上那堆東西,“弟弟的房間裡,怎麽都是姐姐的娃娃?”
“會不會是姐姐送的?”
周恙整理著那些東西,忽然覺得衣服下面有個東西硬硬的,掀開被子一看,是一個斷胳膊短腿的洋娃娃。
眾人瞳孔一縮。
“這,這不是小花懷裡的‘玫瑰’嗎?其他的洋娃娃我們可以姑且認為是小花送給弟弟的,可這是她最愛的洋娃娃,”姝佳抿唇,神色凝重,“如果是我,我做不到。”
“這個娃娃是弟弟弄壞的嗎?”
“姐姐和弟弟的關系不是很好?不應該呀?”
房間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眾人還是沒有找到線索。
簡奕擰眉,“我們要不要先找到姐姐的房間,我覺得姐姐房間,應該會有很多東西。”
費了一番力氣,終於走到了下一間房。
同樣被火燒過的痕跡,碩大的結婚照掛在牆上,因為被火燒掉了一半,看的不大清楚。
而夫婦二人臉上卻都被潑了血跡,看起來格外駭人。
“你們快過來看!”
周恙拿著厚厚一遝的通知單。
“病危通知書?”簡奕繼續往下看,落款赫然是弟弟的名字。
“骨髓捐贈協議,”沈玉也念道:“您的家人,小花同意捐贈骨髓。”
故事似乎開始水落石出。
“所以是弟弟生病了,‘大花大草’為了救弟弟,騙姐姐生病住院,然後把骨髓給弟弟?”姝佳搖頭,“這麽說來,弟弟應該是得救了,所以那份死亡通知單,是小花的?”
“不對,”周恙搖頭,“我剛剛看清楚了,鏡子裡的是姐姐,姐姐臉上還有傷疤,像是燙傷的。”
“這裡沒有出去的路了?”簡奕掃過四周,“姐姐的房間呢?”
那首歌緩緩又響起。
“叮咚~”
“他從媽媽肚子裡出來”
“我從我的房間出來”
“披頭散發的”
“老師說,女生是香的”
“我低頭看看自己”
“我討厭《男子漢》”
“可是媽媽說她喜歡男孩子”
“壞掉的娃娃,我找不到我的玫瑰”
“我本該最愛弟弟,如果我同樣被寵愛”
眾人一陣沉默,先前那股擔驚受怕赫然不見,滿腹的同情溢出。
“姐姐沒有房間。”周恙低聲,“或者說,那個儲物間,就是姐姐的房間。”
姝佳紅了眼,拿出最後一張單子,“弟弟沒有挺過適應期,而姐姐也因為儲物間過於惡劣的環境,兩個人都沒有活下來。”
“可是玫瑰和房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徐思問。
沈玉也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像是媽媽的日記本。
“小草沒有躲過適應期那天,我恨透了小花。我恨為什麽身為親生姐姐,她沒有辦法幫助自己的弟弟。當我提著棍子走到儲物間,地上躺著的那個女孩髒亂瘦弱,渾身是血。”
“‘我沒生病,’她說,‘媽媽,我沒生病’,那雙眼睛裡的恨意虛弱又無助。”
“小花在我懷裡逐漸冰涼下來,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犯了多大的錯誤。我想一把火燒了這間房子,我發現,每個房間裡都有一把能燃起大火的火折子。”
“我明白了,那是小花放的,可她最終沒有動手…”
“所以,娃娃是弟弟弄壞的,那把火是媽媽放的。”簡奕說,“弟弟搶走了屬於小花的東西。”
周恙垂著眸子,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別墅門口的正義女神,代表著正義和公正的劍和天平都被破壞。
“不是的,”周恙乖乖站在原地,“不是弟弟搶走的,是他們都沒有被公平的對待。”
正義的天秤一旦傾斜,不管是哪一方輕了重了,都是放秤砣的人,失了分寸。
就像姐姐說的,‘我本該最愛弟弟,如果我同樣被寵愛’。
作者有話要說: 顧硯:該我上了吧[微笑][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