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禦景山的半山別墅裡,氣氛低沉的不像話。
一杯氤氳著熱氣的香茶緩緩蒸騰著熱氣,襯的空蕩的別墅裡愈發安靜。
顧硯一身墨藍色的錦緞睡袍,松散著掛在身上。他輕揉眉心,看向坐在案幾對面的少年,“說吧,怎麽進來的?”
宋染歪頭,有幾分無辜的眸子盯著顧硯,“顧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顧硯舌尖抵著上齶,挑著眉峰,漫不經心地扶了把眼鏡,顯然已經是一副不耐煩的狀態。
“我這人說話,不喜歡第二遍。”顧硯壓低眉眼,字字清晰,“那些衣服,不會不合身嗎?”
宋染臉色一變。
見他這樣子,顧硯微微抿唇,笑的意味不明,“動我衣服的時候,沒想到我會發現嗎?”
顧硯從回到顧家開始,M洲那邊的衣服就沒斷過。整個顧家,那邊隻做顧硯的衣服,一年四季不間斷的送過來,送多少件,多大尺碼的,什麽面料的,都一筆一筆的登記在冊。
顧硯平常不在家的時候,家裡的阿姨也是每天的熨帖衣服,每天經手的,少一兩件自然就會發現不正常。
可宋染聰明啊。
宋染這骨架,穿不了顧硯現下的衣服,但是七八年前的衣服,倒也還湊活,只是他實在瘦弱,難免有些架不起來。
穿著七八年前就被阿姨收起來的衣服,阿姨怎麽能發現呢?
被顧硯狼一樣的眸子緊緊盯著,宋染不自覺地吞著口水,“我,前兩天學校有新生入學宴會,大,大家都穿的名牌,我,我沒有,這才想到您這裡借一款。”
顧硯眼神裡閃動著暗光,似笑非笑地點點頭,“這樣?”
見他似乎信了,宋染前所未有的放松,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到顧硯跟前,“您看,我還跟同學拍照了。”
在場證明有了,顧總,就會相信他了吧。
顧硯淡淡一瞥,照片上的少年笑的乖巧,明明一副勾魂的樣子,卻偏偏要學著別人。
“怎麽進來的?”顧硯問他。
禦景山的別墅阿姨隻認他和樂源,突然出現的新面孔,阿姨記得格外清楚,所以那天的事情,顧硯只要一問就知道。
“我,我說,我是顧總養的。”宋染悄悄看他一眼,輪椅上的男人恰到好處的優雅,目光永遠溫潤平靜,“阿姨就,就放我進來了。”
“是麽?”顧硯低笑,笑的宋染心慌,“你以為,容姨把你當成誰?”
“…我,我不知道。”宋染面色帶著怯懦,緊緊咬著牙,周恙果然告狀了,他那天果然就不該告訴周恙自己的名字!
他不明白,周恙哪裡好呢?為什麽一向看不慣他的秦至,在劇組也沒有對他怎麽出過手,明明最看不慣這類演員的薛正,卻能和周恙談笑風生,就連徐導,徐導竟然也對他青睞有加,偏偏言桓還那麽護著他!
顧硯指尖輕點著茶杯的側壁,‘嗒嗒嗒’的,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催命加急的戰鼓,在這麽安靜的空間裡越發讓人心顫。
“不知道?”
顧硯暗‘嘖’一聲,像是在深思,又像是不滿意他這個回答,“不知道你就去了劇組?是你不知道,還是你以為,我不會知道?”
宋染腦子裡的弦‘噌’的一聲,斷的四分五裂。
原來,顧硯一直都知道這件事,從他踏進這間別墅開始,就一直在耍他。
“看來有些事你還是不明白。”顧硯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戰敗的模樣,“我沒有養你,互利罷了。”
“其次,我也沒有養周恙。”
顧硯說這句話時,竟還有些惋惜,那個小東西,要是真養起來,那才叫好玩。
“我,我會給他道歉。”宋染垂眸,被顧硯一眼看穿的感覺,像是叫他脫光了在街上裸、奔,簡直無地自容。
顧硯既然說沒有養,那就沒有養。可是周恙當然不缺顧硯養,他有那麽好的資源,隨便哪一個金主都能給他好的,他只不過是貪圖顧硯的美貌罷了!
“他不需要。”顧硯聲線冷淡,一字一句道:“別把你從夜店裡學的東西,用到他身上。”
“這次放過你,是因為他單純,沒看出你的用心。再有下次,你能給我做的,別人也能。”
顧硯眉眼依舊平靜,卻擋不住眸底的那股狠戾。
哪怕是被人在夜店騷擾,被人強行灌酒,宋染從來沒覺得有哪一刻,他的臉丟到這種地步。
宋染被樂源送出了別墅,轉身回來就給顧硯帶了個爆炸性的消息。
“顧總,那啥,”樂源眼神飄忽不定,“你…被嗯嗯嗯嗯…”
顧硯揉著額角,“你□□、了?”
樂源:“…”不是我,是你的小情人。
“就,就那啥,那個小周,”樂源覺得這檔子事怎麽著也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那得多丟顧總的面兒不是,乾脆把手機遞到顧硯面前。
閉著眼睛一張一張地翻給顧硯看。
顧硯耐著脾氣,危險地笑了笑,“我對你的自拍沒有興趣。”
“嗯?”樂源低頭,“啊…這,不好意思啊,翻過了,不是我的自拍,您看。”
幾乎長達一個世紀的沉默,久到樂源覺得自己舉著手機的胳膊酸的可以醃泡菜,顧硯還是緊緊盯著那張床照。
床照不多,大概有五六張,每一張都能清晰地看見周恙腰間的朱砂痣,連地上用過幾張套、套,也清晰可見。
這麽好的像素,要麽是自己拍的,要麽就是,被人下套。
可依著顧硯對秦至的了解,秦至絕對不會自己拍這些東西,周恙麽,以前的周恙的話,那就難說了。
顧硯眼眸深邃,瞳孔漆黑不見底,像是到了隱忍的邊緣。
“那啥,顧總,興許咱們周小少爺就是玩玩呢,誰能比得上您,”樂源從沒覺得誇人是件這麽艱難的事,“你看啊,您這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堅實可靠的港灣!哪怕他周少爺在外面吃的在香,誰能有您好,就您拿捏周恙這塊,妥妥的!”
“您這不是已經站起來了嗎,拿下個周恙,那不得跟上廁所吃飯一樣簡單?再不行,咱就霸王硬上弓,周少爺那小身板…”
“再說了,不就是被LV了嗎?那男人外面沒吃過的屎都是香的…”
顧硯略略挑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樂源嘴角抽了抽,識趣兒地沒再說話。
“這幾張照片不是合成的?”顧硯問。
“不是。”樂源搖頭,“咱們公司的專業部門都看過了,不是合成的。”
顧硯沒說話,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張照片,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麽這幾張照片,周恙總是側著臉?”
顧硯這麽一說,樂源才下意識地去看,像是擺拍,看起來卻像是抓拍。
可是單單抓拍的話,也不可能張張側臉,如果說,他們兩個是真的被人陷害,那一定是拍正臉更有說服性。
“您是說,這可能,不是周恙?”樂源問道。
顧硯沒說話,隻捏著自己的額頭,像是疼的厲害。
樂源見狀,勉強從自己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又尼瑪來了。
舔著老臉拿出手機,樂源覺得自己的臉都笑僵了,“誒,周小少爺嗎,咱們顧總啊,又不舒服!”
“又不舒服?”周恙驚的從床上跳起來,嚇得一旁三個人怔怔看著他,“哪裡不舒服啊?”
“要不我去接您,你這兩天啊,在咱們顧總這裡,避避風頭?”
沒等周恙說答應還是不答應,那邊樂源嗷嗷嗷地叫了起來,“哎呦,顧總!顧總,您快醒醒!”
“我來了啊,周小少爺!您不來這不成啊!”
那邊掛了電話,周恙還在懵懵點頭。
文東打了個響指,才把周恙從叫醒,“怎麽,顧硯不行了?”
“不是,他生病了。”周恙搖頭,琢磨著這三個人怎麽著也不會讓他去看顧硯,看來,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語氣鄭重地跪在軟趴趴的沙發上,“爺爺,大哥,文東哥,我跟顧硯從小就有娃娃親,他現在也算我半個男朋友呢,我不能看他生病就丟下他呀。”
周憫和文東沆瀣一氣,“沒死就不去。”
“那文東哥生病了,大哥也不去嗎?”周恙反問。
那兩人一梗,顯然沒想到周恙會這麽說,心虛似的齊刷刷看向周老爺子,見人家的心思根本沒放在他們身上,這才松了口氣。
周恙眼角通紅紅,一抽一噎的,看向周老爺子,“爺爺,您的孫媳婦兒病重…”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周老爺子冷冷一笑,想不到啊,他怎麽不病死呢?這顧硯還是個有本事的,狐狸精一樣,能把他這寶貝孫子迷成這副樣子!
好家夥,一個一個的,都盼著顧硯死。
周恙也不管的,拖著睡衣尾巴哭的嗆天嚎地,從這頭哭到那頭,跟著周憫身後哭,跟著文東後面哭,當著老爺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差給顧硯起靈叫喪了,嚎的爺幾個一個比一個頭大。
周憫心疼周恙嗓子,“爺爺,讓他去吧,這麽一個勁兒的呆在這,也不是個辦法。咱們周家的酒店被圍得水泄不通,小恙要是走了,咱們幾個也就能正常工作了,小恙這事還是我來查吧。”
“萬一有狗仔、粉絲偽裝成酒店的工作人員,就麻煩了。”文東跟著說,“到時候躲也沒法兒躲,出也沒法兒出,顧硯的地方我查過,保密性至少比酒店高。”
“讓保鏢給我寸步不離的跟著!”
得到周老爺子首肯,周恙腫著眼睛給他們三人一人一個分別的擁抱,知道的是他去看顧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入贅了。
文東趕忙喊了幾個得力保鏢,都沒驚動外面蹲著的狗仔,把他送到了樂源車上。
作者有話要說: 文東:不行了?
顧硯:都是妯娌,說話客氣點兒。
晚上還有一更,這次是真噠!感謝在2021-01-0115:39:41~2021-01-0214:59: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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