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戲場地一樓唯一的會議室裡,徐琛和幾位投資商早已在裡面吵的不可開交。
“我說了,《葬行》這部戲壓根兒沒有投資的價值!這年頭拍言情劇都不一定有人看,更何況你那個同性戀的題材?”帶頭的張翼挺著大肚子,拍了拍桌,“徐導,我投你的劇是我相信你,但不代表你自己可以胡作非為,咱們之前可沒說,這是部同性戀題材的劇?”
徐琛氣的臉紅,“我之前就通知過所有投資方,而且同性戀題材並非沒有市場…”
“我不管!”
徐琛正欲解釋,張翼又攔住了他的話,“那個周恙是吧,我剛才聽說你定了周恙?他的角色必須換掉!不然我張翼帶頭撤資!”
徐琛臉色一白,“演員都挑好了,哪有再換的道理!”
“你說哪個演員?”張翼扯了扯嘴角,臉上的浮腫的肉堆在一起,“周恙嗎,那個小娘們?”
徐琛哪裡不明白,張翼哪裡是介意這個題材,分明是自己把張翼送進來的女演員萬蕾給踢了出去,這才讓張翼撤資。
徐琛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當初經過各方投資的同意,這才決定宋清止的角色一定要是個男演員,結果這張翼當天晚上就變卦,非要送個女的進來頂掉周恙的位置。
張翼見他沒動靜,瞥了眼桌子上的演員試鏡表,正好看見了周恙的聯系方式。
他冷哼一聲,徑自拿出了手機,“徐導,這樣可就沒意思了,他那樣的,騙個炮就可以了,別認真…”
下一秒,張翼猛的痛呼一聲,手中的手機被另一部手機擦著張翼的臉頰打了出去,整個人疼的佝著背,一時半會地起不來身。
“誰!哪個王八蛋!”
會議室門口。
輪椅上的男人臉色漠然,淡淡瞥了眼狼狽的張翼。
顧硯接過身後的助理樂源遞過來的手帕,細細擦著手,“手滑。”
身後的樂源垂眸,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默默歎了口氣。
被顧總用來砸人的第四個手機…這才月初,已經第四個了!
話落,休息室裡的人齊齊看向門口。
一旁跟著張翼混的男人操著一口半土不洋的話,指著顧衍罵罵咧咧地說了兩句。
顧硯略略挑眉,懶得聽他說話,幽暗的眸子徑自看向張翼:“出門左轉,你可以滾了。”
“嗯?”徐琛咽了口氣,他在娛樂圈識人無數,眼尖得很,這男人看著是個殘廢,但看他那周身氣質,估計不好惹得很。
張翼冷哼一聲,側頰腫的老高,好不容易緩過了那陣痛意,發泄似的一腳踩碎地上的手機,“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毛頭小子,口氣倒是不小,我一走,資金鏈還有誰能填的上?”
“勸你好好說…”
張翼回頭一看,頓時啞了聲。
他眼睛慢慢眯起,目光放肆地在顧硯臉上不斷掃過,澀氣地舔了舔嘴角。
“他投多少,”顧硯慢條斯理地理著蓋在腿上的毛毯,像是沒有看見他那惡心的目光,“我出雙倍。”
徐琛眼睛一亮,“當真?”
顧硯點頭,一旁的樂源順勢遞上顧硯的名片,“徐導,我們觀雲的顧總向來一言九鼎。”
觀雲?
顧總?
徐珂略略震驚,觀雲這家娛樂公司他倒是聽過,是一個月前忽然發展起來的一家娛樂公司,以前在業內沒怎麽有名氣,這次卻來勢洶洶,打的其他娛樂公司猝不及防。
單單那是那筆注冊資金,就足夠人眼紅了。
張翼眯著眼,他雖然做的是建材,但好歹也算行業的幾個大頭,這‘觀雲’他聽都沒聽過,什麽垃圾,冷哼一聲便走了出去,像是故故意似的,隨手帶倒了桌子上的那杯水,十足的攻擊性,‘嘭’的一聲,水杯擦著顧硯的肩頭而過,水灑在了顧硯筆挺的衣領上。
顧硯微微皺眉,看著張翼得逞的背影,轉身進了樓梯口的衛生間。
樂源和徐珂趕忙從一旁的桌子上抽出紙巾,正打算給顧硯擦一擦時,卻被顧硯給攔了下來。
“顧總,我去車上拿套衣服。”樂源說。
顧硯微微點頭,衝徐珂道:“不好意思,我去整理一下。”
徐珂連聲應好,哪裡敢得罪這尊財神。
顧硯推著輪椅折身跟進了衛生間,順手帶上了門。
隔間裡窸窸窣窣的動作,傳出令人作嘔的輕哼,腥膻味兒彌漫在空間裡。
顧硯眉峰微挑,擰開了面前的水龍頭,嘩啦嘩啦的水聲傳來。
張翼聽到外面的動靜,光是剛才看見那坐輪椅的,他人就硬了一半。
越是這麽想,整個人越發激動,動作利落地結束了這場短小的活動。
故意把水潑人身上,他就等著那小子要來衛生間整理,今天他就是誠心要把這小子吃死,敢動他張翼,也不打聽打聽他在這帶的名聲。
那小子一看就是長了家裡有幾個臭錢,出來想搞點事業。
不就是錢嘛,張翼想,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張翼出來時,難得像了個人。
看著美人一臉平靜地坐在水龍頭旁邊細細搓著手的樣子,張翼上前一步,也裝著洗手的樣子,“小兄弟,不是我說,你那錢啊,投了這部劇,可算是打水漂了。”
“不如你跟著哥,哥帶你投資建材,之前你對哥那些不尊敬的事,哥也權當沒發生怎麽樣?”張翼越看顧硯越覺得驚豔,又是個殘廢,還不是隨著他折騰,話落,他看了眼門,已經被帶上了,看來這小子還是知道一點的,“挺自覺啊,看來你…”
張翼話還沒說完,只聽一聲痛呼,整個人就已經被顧硯連人帶魂一起踹在了牆上。
他驚恐地盯著從輪椅上站起來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無盡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你,你不是…”殘廢。
顧硯漫不經心地挑眉,盯上張翼那張滿是贅肉的臉,一腳踩了上去,讓他動彈不得,無框眼鏡下的眸子裡一抹陰鷙,“張翼偉,做了顧城這麽多年的狗,你該還了。”
張翼瞳孔皺縮,手撐著地想要起來,卻被顧硯死死踩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翼偉…這人怎麽會知道他改過名字,十年前孤兒院那個孩子,那場車禍…
“你,你是誰?敢動我,我姐不會放過你的!”
十年前顧硯被顧家從孤兒院接回來以後,繼母柳情怕他出風頭,一直以養病為借口,讓他待在家裡,如今這些欠他債的人,倒是一個也不認識他。
顧硯扯了扯嘴角,正好啊,都等著吧。
“你,你到底是誰!”
顧硯一腳踩在他胸口,‘哢嚓’一聲,面無表情地卸了他的手臂,絲毫不理會男人疼的慘叫,隻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像沾上了什麽惡心東西,隨手丟進垃圾桶,像是嘲諷,“我是誰?”
臨江建材集團是顧母薑和留給他的東西,十一年前的那場車禍,在場的,參與的,他失去的,誰也逃不過。
周恙從片場出來的時候,格外神清氣爽,以前他很想拍戲,周母嫌棄娛樂圈水太深,總不會給他太多的戲。
想及此,周恙越發珍惜現在的日子,默默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既然老天給他新的生命,他就會好好珍惜。
‘啪嗒’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磕到的聲音,把周恙從自己的世界裡帶了出來。
他抬眼看去,是那間衛生間裡面傳來的聲音。
不會有人在裡面打架吧,周恙想。
他挪動了兩步,站在門口輕叩了幾下,問道:“裡面有人嗎?”
一門之隔的顧硯眸色驟黑,聽著外面熟悉的聲音,他動了動手,微不可查的‘哢嚓’一聲,卸了張翼的下巴,不讓他發出聲音。
周恙動了動耳朵,又貼在門上聽了聽,確實沒有動靜,難道是他聽錯啦?
“那我進來了?”
周恙擰開門,立馬就聞到了空氣中那股子腥膻味,身為男人的周恙立馬就明白了什麽。
目光緩緩移動,當他看到藏在門後像是躲起來的,紅著眼角卻又滿滿透著無助的顧硯,又看到了地上躺著的男人,周恙先是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廁所,令人作嘔的味道,輪椅上柔弱的顧硯…
周恙攥緊了拳頭,氣的眼睛都紅了,這個男人是不是…是不是對顧硯做了什麽?
“你…”周恙不敢多說,現在這個被人盯上的顧硯正是脆弱的時候,被男人這樣…他生怕惹的顧硯懷疑,“…我,我是在這裡試鏡,不是跟著你來的。”
顧硯點頭,衝他微微抿唇,示意自己知道了,像個脆弱的玻璃娃娃,“讓小周先生見笑了。”
他輕喘著氣,經久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連眼角也帶著微紅,好像多說兩句話人就要飛走一樣。
見他這樣子,周恙的心像是在油鍋裡滾過一遭,被強撐著舔舐傷口的顧硯燙的不成樣子。
周恙急紅了眼,不由分說地衝著地上的男人走過去,一連幾腳踢在了他的小腹上,又覺得不夠解氣,抓著他被顧硯卸掉的胳膊又往回擰了擰。
張翼一聲痛呼,疼暈過去的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胳膊又歸位了。
顧硯:“…”
“讓你不乾淨!”
“讓你欺負顧硯!”
周恙被這畜生氣哭了,打算卸掉他另一隻手的時候,手腕卻被一股極其輕微的力量給捉住。
他回頭,小鹿水靈的眸子染著一圈微紅,倏地撞進了顧硯漆黑的眼睛裡。
顧硯眸心微動,沒想到周恙會哭。
周恙…會為了他哭。
“小周先生,”顧硯從上衣裡拿出一方新的帕子,遞在他手中,“不要髒了手。”
周恙搖搖頭,晃得一滴眼淚從眼角掉了下來。他趕忙擦掉,男子漢大丈夫,哪裡能在顧硯跟前哭呢?
“顧硯,我,我來遲了。”周恙低頭吸了吸鼻子,不敢看他,垂下的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勒的指尖通紅。
顧硯無奈地笑了笑,想著周恙到底還是孩子心性。
“小周先生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見周恙垂著腦袋不說話,一副自責的樣子,顧硯又寬慰他道:“他沒有得逞,我躲開他的時候,他自己撞在了流理台上,這次,多虧小周先生了。”
顧硯的聲音溫柔的能滴出水,聽得周恙心裡難受的緊。
周恙猛吸一把鼻涕,顧硯就是太堅強了,什麽事都自己扛著。
“小周先生可以帶我出去嗎?”
周恙頭點的像個撥浪鼓,生怕這地方惡心到顧硯,趕忙推著顧硯走了出去。
“他們經常欺負你嗎?”
顧硯聽他這麽說,微微側頭,臉色一片淡然,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早已經習慣了,小周先生不必擔心。”
周恙垂眸,看著輪椅上柔弱的顧硯,側頭過來時,那眼角分明還是紅的。
受了委屈也不說,被畜生差點…這樣也不說,這麽溫柔的一個人,到底哪裡做錯了呢?
見周恙不說話了,顧硯道:“小周先生要忙嗎,那,改天見?”
“其實,其實也不是…”很忙。
他可以騰出時間,但顧硯不一定有。
顧硯身子不好,跑一趟費力氣。這次來這裡十有八九是來談劇本的,要是被自己耽誤了時間,那就壞了。
周恙說不出口,隻好俯身在他耳邊問道:“宋希這兩天找過你嗎?你要離他遠遠地!”
面前倏地出現一張稚嫩的臉,顧硯眸色微滯,眸子裡的森冷轉瞬即逝。
周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意外,坦白來說,顧硯很不喜歡這種…意料之外的感覺。
片刻後,顧硯無辜茫然地抬頭,像是全然不知周恙在講些什麽。
周恙心下‘哎呀’一聲,他曉得自己說的話可能很奇怪,嚇到顧硯了,隻得又想方設法的往回圓。
他湊到顧硯耳根旁,耳邊的碎發軟軟的,扎的顧硯癢癢的。
周恙悄聲道:“我聽我大哥說的,宋希是…是同性戀,他就喜歡長得好看的,會把好看的男孩子拖到床上剝光的,然後就這樣…”
怕自己說不清楚,周恙一溜扯下自己肩頭的衣角給顧硯看,露出圓潤若藕的肩頭,鎖骨也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你看,他就這樣。”
顧硯眸色微暗,無奈挑了挑唇角,不做聲色地把周恙肩頭的衣服提了上去,“下次不可以這樣了,小周先生。”
清冷的雪松淡香隨著微風偷偷滑進鼻尖,周恙輕輕吸了幾口氣,他好香呀。
側頭間正巧對上顧硯柔弱無助的眼神,周恙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孟浪,趕緊離開了顧硯,側頰漸漸暈上兩多紅雲。
他攥緊衣角,指指顧硯,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麽,怎麽就在顧硯跟前脫衣服了呢!
周恙臉漲的通紅,低聲道:“你,你就好看的很。”
說完他又有些緊張地看著顧硯,生怕顧硯把他和那些浪蕩子弟歸為一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