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齊霄在自己的院落中打坐時,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他心裡狂跳,雀躍地睜眼,起身奔出開門。
門外屋檐之上懸著一個鈴鐺,鈴鐺下系著一截紅綢,齊霄伸手在紅綢上拽了一把,叮鈴一聲,鈴音越傳越遠,不多時,一個青衣身影從院門口進來,立在檐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齊仙尊請吩咐。」
齊霄看見來人的一刻已經斂去了一臉的喜色,轉而換上迷霧山長老的嚴肅模樣,持重道:「可是燕如雲回來了?」
「稟齊仙尊,燕師兄於半盞茶之前從試煉秘境歸來。」
果然。
齊霄差點喜上眉梢,顧忌著有弟子在眼前,只得費勁板住臉,心裡已經想著把這小弟子打發走,趕緊去看看他掛在心尖兒上的人。
「只是……」那青衣弟子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麼?」
「燕師兄他,好像受傷了。」
「什麼!」齊霄沒忍住,聲音高了些,連忙找補著壓回來,低聲急問:「傷在哪裡?傷得如何?」
青衣弟子頓時覺得有重任在身,一邊回仔細想著一邊答:「弟子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像是傷在了手臂,不礙走動。」
齊霄松了口氣,不礙走動說明傷得不是太嚴重,還想再問什麼,忽然停住,嘴邊漾開了笑意,很快清咳了一聲,側身掩住笑容,淡聲道:「你下去吧。」
青衣弟子又行了一禮,退出院外。
齊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來回踱起步來,一邊走一邊在嘴裡不知說些什麼,走了幾遭忽然頓住,打了個響指,雙眼放光:「對了,就做一些素湯送去吧!」
他說動就動,一旋身,銀紋白衣的衣擺在身後一甩,隨之沒入了廚房之中。
兩炷香的時間之後,齊霄提了一個食盒踏入了燕如雲的別院,院中的看門弟子見了他紛紛行禮喚道:「齊仙尊。」
齊霄一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掀起衣擺踏入院中,徑直往後院走去。
後院擺著一方石桌,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腰板挺直地坐在那裡。
男人長得十分俊美,眉目深邃,輪廓硬朗,坦著一隻手臂,手中拿著白紗在肩膀上比對,若有所覺,回過頭來——
齊霄展開笑顏,走過去:「我來幫你,如雲。」
燕如雲看到他眸光一閃,微微扯了下嘴角,起身喚道:「師尊。」
齊霄連忙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走到他身邊,將他按坐在下,十分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白紗:「說了我來。」
燕如雲沒再拒絕,順從地坐下,抬頭看他:「那就多謝師尊了。」
他的眼眸極黑,深如淵海,一眼望去有光芒流動,齊霄一時沒把持住就被他吸引過去,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微嗔:「跟師尊這麼生分做什麼?」說著拿起白紗一圈又一圈地纏過燕如雲的手臂。
燕如雲低笑道:「是徒兒錯了。」
「知道錯就改。」
「師尊說的是。」
兩人一來一回地說了幾句,齊霄覺得心裡暖呼呼的,幫燕如雲包扎好了傷口,坐到他身旁打開食盒道:「師尊給你做了素湯,嘗嘗。」
齊霄端出湯碗,又拿出湯匙,用湯匙在上面飄了飄,蕩開上面的輔材,舀了半勺送到了燕如雲嘴邊。
燕如雲用那只完好的手撐著膝蓋,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很快反應過來斂去外溢的情緒,剛要湊近,齊霄卻忽然把湯匙一撤,嘆了口氣。
燕如雲按在膝上的手一緊——發現了?
齊霄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現在有傷在身,我是特意給你做的素湯,不要鬧脾氣,等你過幾天好了,師尊再下廚給你做別的。」
「……」原來是以為他不喜歡吃素。
緊扣膝蓋的手緩緩松開,燕如雲彎了彎眉眼,聽話地說:「是,師尊。」
齊霄借著燕如雲的手有傷,趁機多餵了他幾口,問:「好吃嗎?」
燕如雲定定看著齊霄的眼睛,溫柔道:「只要是師尊做的,都好吃。」
一股熱氣往臉上湧,齊霄坐不住了,把湯匙和湯碗放在桌上,欲蓋彌彰地喝了一句:「沒大沒小!」他心裡其實是甜蜜的,但是再待下去臉要紅了,於是佯作生氣地一甩袖:「你自己吃!」說罷速速離開一路飛撲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
燕如雲保持著微笑的樣子坐著,不一會兒兩個看門弟子一邊回頭看一邊進來,喜氣洋洋地說:「燕師兄,齊仙尊又來了啊。」
燕如雲看起來心情頗好地點點頭。
「齊仙尊對燕師兄真好,要是我也能拜得這樣一個師尊,真是死而無憾了。」
兩個小弟子一個忙著羨慕,一個注意到了石桌上的湯,期待地問:「燕師兄,這是齊仙尊帶來的嗎?」
燕如雲終於又帶了些笑意,說道:「嗯,我只動了兩勺,不嫌棄的話你們可以帶走。」
那弟子忙說:「不嫌棄不嫌棄,燕師兄你在試煉秘境里待了那麼久,我們哥倆可有很久沒嘗到齊仙尊的手藝了,多謝燕師兄!」
兩個小弟子小心翼翼地捧著湯碗走了。
腳步聲漸遠,一切歸為風平浪靜。
燕如雲臉上溫軟的笑意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一手拽下臂上的白紗在手裡幾番揉弄,揚手之間片片碎布隨風飄散,似是多一眼,都懶得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