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司,謝馥希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他們的人已經找上我了。你不可能一直這樣粉飾太平,越往後拖,事情只會越糟糕。”
“你還是不了解他,他可以為了你什麽都不管,也可以為了你跟別人拚命,等到那個時候就晚了。”
“如果你想一直跟他走下去,坦誠和信任是最基本的,難道你不懂嗎?”
步離坐在車裡,仰著頭,用手背遮住眼睛,緩緩舒了一口氣。
他跟黎覓之間的問題還遠不止這些。
隨著生子消息的傳開,謝馥希在接受眾人祝福的同時開始著手停職休假期間的人事安排,沒有再提那天的談話,也沒有單獨去找黎覓,算是給足步離考慮的時間。
大概是提前和團隊溝通過,黎覓短期內沒有回南市的打算。
步離的新工作如期而至,應國際知名紅酒品牌Punane邀請前往B國著名葡萄酒產區參觀他們的酒莊和酒窖,全程直播,參觀結束後官宣Punane亞太區代言人,順便應當地旅遊部門的邀請參加鎮上舉辦的葡萄酒節,宣傳一下當地的旅遊事業。
代言是早就談好的。Punane新上任的總裁和黎覓認識,有意開發國內市場,步離國內代言拿得差不多,正缺一個有分量的國際代言抬身價,雙方一拍即合,就有了這次的合作。
當然步離喜歡喝酒也是原因之一,適逢七夕,除了代言之外,還和Punane的國內市場部簽了一個推廣項目,主推一款七夕限定的紅酒禮盒,和國際知名玫瑰品牌Rosey聯名,價格不菲,華麗的包裝和高端的品質也算配得上它輕奢的價格。
禮盒分單身款和情侶款,情侶款尤為別致,一左一右兩個豎版小禮盒,合起來中間是一個親吻的圖案。
步離特別喜歡,早早預訂了兩支,正好是他和黎覓出生的年份,配上情侶款禮盒和永生玫瑰花。
禮盒和線上售賣的不同,除了保留原本的拚接設計外,顏色、花紋、材質都是根據步離的喜好特別定製的,角落還印有他和黎覓的燙金簽名,全世界獨此一份,打算等七夕那天送給黎覓當禮物。
抵達當地已是中午。
葡萄酒節已經開幕,歡慶的痕跡隨處可見。美酒、美食、美女、音樂、狂歡,不用想也知道是家裡那個精通吃喝嫖……咳,吃喝玩樂的男人的最愛,可惜和謝馥希的談話讓步離第一次產生了還好黎覓不在的想法。
Punane的新任總裁是個華裔,叫尹雋,和黎覓關系不錯,性格也和黎覓差不多,特別能貧,想必事先受了黎覓的關照,接機、食宿、遊玩等等全部包辦,對步離尤為熱情,步離卻因為私事的困擾興致不是太高。
車內,尹雋和步離一同坐在後座。
尹雋撐著下巴,偏頭觀察了一會兒,問步離:“你心情不好?”
怕尹雋在黎覓那邊多嘴,步離隨便找了一個借口,“不是,就是有點累。”
“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是挺累的,要不下午參觀公司就取消吧,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帶你去酒店check in,幫你叫一份套餐,還不錯的,下午就在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有一個沙龍,是Punane的股東Hall太太舉辦的,我剛好拿到兩張邀請函,帶你去放松一下?”尹雋建議。
“這個……”貿然改變行程,步離有點為難。
“是正經聚會。”尹雋眨眨眼睛,“工作明天才開始,今天就是走個過場,也不直播。倒是晚上的沙龍Punane的很多高層都會去,以後還要見面,私下裡先熟悉一下總是沒壞處嘛。”
步離還是很猶豫。
“別擔心,我已經跟你老公報備過了,他讓你好好玩一下,畢竟前陣子出了那樣的事,離你正式復工還有一段時間吧。”尹雋搖搖手機,“你難得過來一趟,要是在我這裡玩不好,黎覓那邊我可不好交代啊。”
尹雋說的是賀醴在記者會上公開婚訊的事,他常年身在海外,估計又是從黎覓那裡聽的八卦。
步離訕笑,“怎麽會,別聽他瞎說。”
尹雋打了個響指,“那就這麽辦,晚上我親自過來接你。”
“……好。”盛情難卻,步離只能答應。
雖說沙龍就在Hall女士家中舉辦,形式比較隨意,但Hall女士交友廣泛,前來捧場的商界名流眾多,步離不敢怠慢,挑了一身小有設計感的棕格紋西裝,配茶色真絲立領襯衣,搭一個麂皮絨畫家帽,加上胸針、戒指等點綴,貴氣之中不乏俏皮,很有歐風感。
傍晚,尹雋如約來到酒店樓下。
尹雋盯著步離坐進車內,眼睛眯成一條縫,“你成年了嗎?我真懷疑黎覓那家夥在犯罪。”
步離不好意思地按了一下腦袋上的帽子,小聲說了一句“我二十二了”,惹得尹雋笑得更大聲了。
尹雋一邊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蕾絲面具塞給步離,“來拿著。你這身打扮倒是挺合適今天的主題,像從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少爺。”
“這是什麽?”步離看著手裡花裡胡哨的東西一臉懵逼。
“化妝酒會啊。”尹雋解釋,舉著手裡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面具遮住上半張臉,“我們拿這個意思意思就行了,讓女士們爭奇鬥豔去吧。”
真是正經聚會?步離懷著一肚子的疑問跟隨尹雋來到沙龍的舉辦地——一棟坐落在湖畔的莊園別墅。
尹雋盡地主之誼,帶著步離四處寒暄,周旋在眾賓客之中遊刃有余,每個人見到他都笑得格外燦爛,可見交際手腕了得,不僅人緣好,還能充當翻譯,沒有讓步離感到一絲一毫的不自在。
逛了一圈下來,步離總算放心,除了豐盛的食物、奢華的環境和賓客臉上的面具之外,還真是個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聚會,就算私底下有不正經的心思,也不好意思放到台面上來,比如尹雋。
酒會是以自助餐的形式進行,時間過半,賓客們大多酒足飯飽。
看尹雋兩眼發直地盯著場中某個嫩模,明顯已經找到今晚的獵物,卻礙於自己在場不好出手,步離借口微醺,體貼地讓尹雋自便,而後退出社交中心圈,坐到一邊的沙發上休息。
看尹雋長袖善舞,甩掉自己這個包袱後越發放肆,步離無奈地笑笑。他算是明白了尹雋和黎覓是什麽朋友,標標準準的酒肉朋友。而尹雋這個狐朋狗友雖然看著愛玩,人倒還算靠譜,沒把“急色”兩個字印在腦門上,還知道照顧自己。
要是不靠譜,估計黎覓也不敢叫他來接待自己。步離這麽想著,拿出手機想給黎覓發個消息,黎覓的消息先到了,問他在幹嘛,玩得開不開心,剛要回復,場中一陣騷動,好像來了什麽名人。
或許是來人足夠耀眼,步離盡管坐得遠,還是一眼認出了人群中的焦點,立即拿起手邊的面具胡亂戴在頭上,恨不得面具再大點,好遮住整張臉。
是池嶺,一身米色西裝裁剪利落,襯得人越發英挺。頭髮還是像以前一樣束在腦後,氣質卻比以前更為凌厲。渾身上下除了束發用的絲綢發帶之外,沒有任何裝飾。
要什麽裝飾,美貌就是他最好的裝飾。大概是不屑於遮住自己的美貌,只在眼角貼了一個星星圖案算是變裝。
他是場中唯一一個沒有戴面具的人,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有什麽不妥,包括沙龍的發起人——堅持要讓大家玩一點小花樣不然就要生氣的Hall太太本人。
池嶺並非獨自前來。他挽著一位女士入場,見到Hall太太后,低頭與身邊的女士耳語幾句,而後放開她,上前與Hall太太行貼面禮。
那位女士體型微胖,雖然臉被面具遮住,從脖子、手臂上的皮膚來看,年紀明顯不輕了。一身禮服漆黑不見一絲雜色,裙擺由羽毛織成,拖曳在地,十分輕盈。頭上的禮帽也做成天鵝頸的模樣,猜測她今天裝扮的主題應該是黑天鵝,可惜由於身材不佳,看著不像天鵝,倒像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黑毛大公雞。
人群漸漸向他們靠攏,可見二人身份不凡,更別說池嶺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輕而易舉成為眾人的中心。
當然也有從始至終不屑一顧的人,比如尹雋,他是個直男,再美的男人對他來說都毫無興趣。
再比如步離,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連尹雋什麽時候坐到身邊都沒發現。
“沒想到他也來了,真是倒霉啊。”尹雋仰頭喝掉杯子裡最後一口酒,牢騷半天,看步離一點反應都沒有,抬手在步離眼前揮了好幾下,總算把步離叫醒。
步離回神,“啊,怎、怎麽了?”
“喏,那個花孔雀,早知道他來我就不來了。”尹雋又是委屈又是嫉妒地瞪了池嶺一眼,招手問服務生要酒。
尹雋的厭惡不是沒道理。
池嶺一來就吸引住了在場所有女性的目光,必然令一些取向正常的男士感到不滿。
聽尹雋的口氣,似乎不知道自己和池嶺認識,步離試探著問:“他是誰啊?”
“咦你不知道嗎?黎覓不是認識他嗎?不應該啊……”尹雋皺了一會兒眉,很快恍然,“哦我知道了,黎覓肯定是怕你迷上他,所以不肯介紹他給你認識,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那家夥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尹雋的自圓其說讓步離松了一口氣。
大概是找到難兄難弟,尹雋心情好轉,松松領帶,給步離解釋:“他叫池嶺,就是個設計師,長著一張女人臉,沒什麽好看的,也沒你老公厲害。就去年吧,他跟Pasq女士打官司,就他身邊那個女人,那鬧得可厲害了,沸沸揚揚的。你說他明明給人包養,還把自己金主告了,算什麽事啊,結果更離奇的還在後面。兩人鬧了大半年,眼看要判決,臨門一腳,池嶺撤訴了,兩人庭外和解,屁事沒有。那什麽侵犯未成年啊亂七八糟的,本該是醜聞吧,不知道怎麽回事,不但沒影響,反而讓他身價暴漲。那女人更不得了,都快六十歲的人了,跟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鬧緋聞,還把人迷得死去活來,不惜把她告上法庭也要留在她身邊,都成了資本了,到處炫耀。後來大家算是明白過來了,就是兩個人鬧著玩呢,搞情趣都搞到法院去了,嘖嘖,有錢人的想法可真是搞不懂。”
尹雋搖頭晃腦,突然眼睛一亮,指指池嶺,“誒對了,他不是回過國嗎?在國內參加了一個什麽綜藝,好像還挺紅的,你沒聽說過嗎?”
“哦哦,原來是他啊。”步離假裝剛想起來,又問:“他們不是在F國嗎?怎麽到這裡來了?”
“這裡不像國內,一個國家還沒國內一個省大,跨國社交是很平常的。Pasq女士不止在F國,在周邊這一代都很有名。聽說那個池嶺打算參加今年的設計師協會大賽,是周邊幾個國家聯合舉辦的。他在Pasq女士那裡很得寵,最近又是紅酒節,帶自己的小寵物出來享受人生,偶爾社交一下,疏通疏通人脈也說得過去。”
大概這陣子總是被池嶺搶風頭,積怨已久,尹雋的口氣極其不屑。
步離被“小寵物”三個字刺了一下,很想反駁,想起池嶺挽著Pasq女士的神態,反駁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尹雋還在喋喋不休,說的都是池嶺的八卦,牽扯到桃色緋聞,話自然不怎麽好聽。
步離頭昏腦脹,死死咬著嘴唇,渾身緊繃,屁股下面的坐墊都快被他摳出一個洞。
看步離臉色越來越糟,尹雋適時停下聒噪,緊張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想吐?還是醉了?要不要去樓上躺一會兒?給你叫個醫生?要不我們先走?”
“沒事,就是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不用管我。”步離扯了兩下領口,剛好看到幾個人結伴往這邊走,應該是來找尹雋的。
尹雋放心不下步離,正想婉拒,被步離打斷。
“還早呢,沒必要這麽快散場,我去外面休息一下,等會兒過來找你們喝酒。”步離把尹雋推向來找他的朋友,站起來往花園裡走。
作者有話要說:所有人名、品牌名都是胡拚亂湊,沒有任何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