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時間到了21日，末日前的最後一天，

　　楚千尋在宿舍的地板上鋪了一塊瑜伽毯，正做著平板支撐。

　　汗水從她額頭滑落，一滴滴地砸在地磚上。

　　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一排排下載資料的進度條正在不斷刷新。

　　下載之後，電腦會將這些資料同步傳輸給桌上兩台新買的大存儲量手機。

　　末日之時，所有的衛星通訊和光纖網路將失去功能。

　　手機不再具備通信和定位功能。

　　但實際上在末日中後期，智能手機的作用還是很大的，它是個小巧輕便的信息載體，可以為成為使用者的移動知識庫。

　　要知道在網路全面癱瘓，各大服務器基站被破壞之後，大量人類文明的信息資料遺失，使得人類的知識傳承幾乎出現了斷代。

　　如今看起來隨手可得的各種資訊，到末日之後無一不變得彌足珍貴，不易獲取。

　　楚千尋優先下載了有關醫療急救、化學化工、農林業、畜牧業，冶煉、建築、等等各類有可能對自己有用的技術知識存儲在手機中，以方便自己隨時查閱。

　　同時她還給兩部手機都安裝了最詳細的地圖，以及一些實用功能的APP軟件，當然也不忘備上一條車載充電器和一塊移動電源。

　　楚千尋從瑜伽墊上爬起來，擦了把汗，順手點開了自己的手機微信。

　　首先看到的是陸哲瀚發來的一堆留言，楚千尋一眼沒看，直接把這個男人拉黑。

　　其次是表哥徐向陽的留言，伴隨著各種誇張表情包和照片。

　　「媽呀我的老妹，你看看這家瘋子，光泡面就買一了一百箱！整整一百箱啊！你看哥給擺得整齊吧？這分各種口味不同顏色，疊得多有藝術感？你必須讓老闆給咱額外加搬運費哈。」

　　「對了，你這同學是什麼腦回路？家裡清一色只有末日題材的片子，這幾天晚上沒事，我天天看那僵屍啊，惡魔啊，看得都快吐了。還有那些《末日逃生實用手冊》，《末日之千萬別給陌生人開門》，這都什麼狗屁倒灶的書，不過我爸我媽倒還挺愛看。」

　　「防盜門窗差不多完工了，院子外的高壓線也裝上了，照片發給你，你讓你同學看看，還有沒啥意見？老爸說明天再收收尾，如果沒啥意見我們差不多就可以撤退了。」

　　……

　　楚千尋放下手機，開始接著做五十次一組的深蹲蛙跳。

　　韓萱進宿舍的時候，被在宿舍裡鍛煉的楚千尋嚇了一跳，

　　「阿尋，你這是在幹什麼？今天又沒去上課？今天可是有高數課，你再這樣下去小心期末掛科。」

　　「……四十九、五十。」楚千尋停下了深蹲蛙跳，彎著腰喘氣，擺擺手道，「沒事，後天的高數課我去上。」

　　要是後天還能上課，自己一定興高采烈地去。

　　楚千尋衝了個澡換了套衣服，出來搭上了閨蜜的肩膀：「SPA去不去？我請。」

　　H大附近有一家SPA館，價格不貴，技師的手法專業，很受那些家庭條件優越的女大學生地青睞。

　　楚千尋宿舍裡的幾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平時倒也捨不得常去，只在店家做活動的時候蹭著特價體驗過幾把。

　　兩人一起來到美容中心，

　　韓萱趴在了按摩床上。

　　為她服務的美容師態度溫柔，力道適中，正給她做精油開背。

　　韓萱舒服得直想哼哼。

　　她看了一眼隔壁床的楚千尋。

　　千尋的一頭長髮用潔白的毛巾裹著，小臉擱在床頭，閉著雙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韓萱看著那張柔美的臉蛋，總覺得那熟悉的面容上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了。

　　「阿尋。」韓萱有些擔憂地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楚千尋閉著眼睛，用鼻子輕輕發出一個帶著疑問的「嗯？」

　　「要是有什麼事，就說出來，我也好幫你。」韓萱誠摯地說。

　　對面的那雙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裡面似乎沁著一層看不透的水霧。

　　「別問了，阿萱，好好享受。」楚千尋的神色在那一刻顯得即悲涼又冷漠，她含混不清地依稀說了句，「這是最後一天了。」

　　韓萱微微打了個冷戰，

　　定是看錯了，一向溫柔的千尋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晚上咱們吃啥？」楚千尋沒心沒肺的聲音響起。

　　「吃，吃什麼都行，你想吃什麼，我請你好了。」

　　「我要吃烤魚。」

　　「行啊，烤魚就烤魚。」

　　韓萱鬆了口氣，是她多想了，阿尋還是平時那個阿尋。

　　***

　　不論楚千尋再怎麼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

　　22日的午時還是如約到來。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校園道路兩側的柳葉上，翠綠的葉子精神抖擻，爍爍生輝。

　　樹蔭下來來往往穿行著剛下課的學生們。

　　學校的廣播裡傳出校電臺主播甜美的聲音，

　　午間的校園，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那麼熱鬧祥和，充滿歡快的氣息。

　　楚千尋坐在宿舍窗前的桌子上，埋頭吃著一份價格奢侈的高熱量外賣。

　　她不停筷地往口中塞著食物，雙眼卻緊緊盯著眼前的時鐘。

　　11:57

　　11:58

　　11:59

　　等到最後那個9字轉為0的時候。

　　動聽的校園廣播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隨後轉為一片寂靜。

　　整個世界似乎集體安靜了一瞬間。

　　楚千尋閉上了眼，

　　該來的終將到來。

　　四面的光線暗淡了，

　　空氣中隱隱響起一種低頻的嗡嗡聲。

　　萬里無雲的藍天毫無徵兆地出現一顆巨大的星球體。

　　那幾乎佔據了三分一天空的圓弧，靜寂無聲地就這樣掛在天空。

　　瑩瑩生輝的碩大天體聳立在空中，默默注視著地面上的萬千生靈。

　　她離地球實在太近了，以至於人們抬起頭就可以看見她表面上緩緩流轉著奇異的綠色紋路，那閃爍著瑩輝的綠色光澤，帶給人一種奇異又恐怖的美感。

　　太陽被這龐大的天體所遮擋，只能勉強從那巨大的圓弧後透出一彎月牙狀的光芒。蒼白無力地撫慰著地球上驚懼萬分的人類。

　　「那，那是什麼？這麼大的月亮？」

　　「窩槽，假的吧？」

　　「傻X嗎？這要怎麼假？」

　　「喂喂，快出來，別待宿舍裡，出來看天空！」

　　「喂？媽媽，我……我們學校出事了，嗚嗚，你那裡也是？這是什麼呀，我好怕。」

　　校園在初始的靜寂之後一瞬間炸開了。

　　有的人興奮異常，有的人驚懼不安。

　　四處響起尖叫聲，討論聲。

　　此起彼伏的手機鈴聲混雜其中。

　　楚千尋死死盯著高懸在空中的綠色星球，抿住了嘴，站起身來。

　　她舉起自己還沒有長出任何老繭的白皙手掌，默默看了片刻，極其緩慢卻又堅定地將手伸出了窗外，展開手掌。

　　一顆翡翠般的小小綠色寶石從天而降。

　　它身後拖著一道細細的瑩綠色光線，既溫柔，又美麗。

　　在空氣中搖曳著，輕輕落地，像是一顆種子一樣，一出溜就鑽進土地裡消失不見了。

　　一顆，

　　又一顆，

　　無數這樣小小的綠色晶體，帶著細細的綠光從天空不急不緩地落下。

　　「這是什麼？」

　　「好像挺漂亮的。」

　　「別碰吧，會不會有危險，輻射什麼的？」

　　「咦，它掉到我衣服上不見了，鑽到哪裡去了？」

　　人們議論紛紛。

　　此刻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楚千尋一個人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3月22日中午12:00，

　　魔種降臨日。

　　突然出現在天空的巨大星體，在降下被後世稱為「魔種」的不明結晶體之後，又突然地憑空消失。

　　被這些綠色晶體入侵的生命，大部分會在數個小時內被魔化，從此失去人類的神智，成為以追逐血肉為唯一欲望的魔物。

　　但有少部分被魔種入侵的人類，能夠擺脫變為魔物的命運，同時進化出能同魔物相抗衡的體力和異能，這些人被後世尊稱為「聖徒」。

　　經過後世的研究表明，在魔種降臨之日，被魔種直接侵蝕下覺醒的第一批聖徒，是覺醒率最高的，有百分之三十人有幾率活下來並且覺醒。

　　在此之後，被魔物間接感染者，覺醒比率將大大降低。

　　一顆漂亮的綠色晶石拖著長長的尾線從天而降，落向楚千尋的手心，

　　楚千尋的手掌微微顫抖，她感到一陣抑制不住害怕。

　　她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幾率能夠活下來。

　　但她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不讓自己的手有分毫退縮。

　　她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詭異的晶石鑽進了她白皙的掌心，一下湮沒進了她的身體中。

　　楚千尋收回手，輕輕撫摸著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胳膊。

　　她知道，魔種已經進入她的身體。二十四小時之內，成魔還是成聖，命運將給出答案。

　　不論如何，她決心第一時間成為聖者。

　　這樣她才能利用重生的優勢，在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初期，搶奪魔種不斷強化自己成為一名真正的強者。

　　末日如約而至，但她不想像從前那樣艱難而痛苦地活著，無奈而卑微地死去。

　　要讓自己和自己的親人在亂世中過得更好一點。

　　她從這一刻就不能逃避，

　　楚千尋拽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