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章
隨著賀禹殺青,劇組拍攝也進入最後一個階段。橫店的拍攝計畫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是大規模的外景采拍。
劇組順應鄢慈的檔期,把有關她的鏡頭歸置到一起集中拍攝,其他檔期充裕的配角後面慢慢補鏡頭,鄢慈跟組已經四個月了,算算外景再拍半個月也要殺青了。
外景的拍攝地是在貴州和雲南交界的深山裡,不通網絡且交通不便,山路崎嶇無比,劇組的車開不進去,所有機器和道具都是僱傭當地人家的小推車由工作人員一車一車推上去的。
雖說條件艱苦,但風景卻優美如畫,已經深秋時節,氣候還很溫暖。滿山遍野是蒼翠的常綠闊葉林,千萬高山重重疊嶂,一圈一層和外界分割開來,站在山頭說話整片群山都蕩著陣陣清晰的回音。
鄢慈來到這,第一天吃的是臘肉燉土豆,她不挑食,覺得這土豆澱粉含量很高,臘肉筋道有嚼勁,還不錯。
第二天吃的也是臘肉燉土豆,雖然昨天吃了三頓,但老鄉的手藝很好,吃起來倒不覺得特別膩。
當看到第三天吃的還是臘肉燉土豆,鄢慈有點受不了了。
到第四天,她看著餐盒裡乾巴巴的臘肉,實在吃不下去了。
程允舒第一次體驗到做演員的辛苦,整張臉皺巴得像只干皮橘子:“這窮山溝什麼也不長,我都要吃吐了。”
鄢慈也很絕望,她不是沒在條件惡劣的地方拍過戲,可這裡的條件也太惡劣了。
家家戶戶都種著十幾畝土豆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主食副食只有土豆,如果不是劇組出錢從老鄉家買了臘肉給大家打牙祭,他們只能吃土豆燉土豆。
這兩天有工作人員提議出去採買,可山路不好走,來回得花費不少時間,路上累點倒是好說,但要是耽誤了拍攝,每一天都是在實打實地燒錢。
這個地點是經過千挑萬選後才敲定的,幾個主演也私下商量過導演能不能換個條件稍好的地方,可劇本裡在山中的戲份很重,足足有二十場,宋導對鏡頭畫面要求嚴格,力排眾議,最後敲定了這裡。
在一部電視劇裡,背景和自然景觀乍一看並不重要,但往往最能影響片子質感的東西也就是這個。
——綠幕、小山包、還有巍峨壯闊的十萬大山深處。
這呈現給觀眾的視覺體驗是截然不同的,《浮萍》是耀星今年投資最大的一部重頭戲,拍起來必須得慎之又慎。
鄢慈從自己的行李箱中掏出最後一袋私藏的巧克力餅乾給程允舒當零食吃,自己把碗放在一邊,懨懨坐著,半點沒有食慾。
方煜走過來,手裡端著個小瓷碗。
裡面裝了小半碗紅豔豔的山果子,鄢慈沒見過叫不出名,但打眼看上去就覺得應該酸甜可口,味道清新。
“哪來的?”鄢慈驚喜道。
方煜指指身後不遠處的山包頂上,那裡草木肥美,長著一片荊棘灌木:“我帶你去。”
現在對鄢慈來說,只要不是土豆和臘肉就什麼都是美味,鄢慈幾口吃得乾乾淨淨,只覺得自己從嘴巴到大腸都受到了絕世珍饈的滌蕩。
她被方煜牽著走到那片長滿果子的灌木叢邊。
“不用上學嗎?”鄢慈指指旁邊咬著手指偷偷觀察卻不敢湊上來的小孩子。
方煜因為職業原因,需要不定時蒐集寫作的素材,在初來這裡第一天就把村子轉了個遍,同很多村民聊過天,他對村裡的瞭解比劇組裡任何一個人都要多。
“山裡的孩子哪來學上?偶爾有大學生假期支教也是夏天,這裡山高路險,又快要入冬了,沒有老師願意過來。”
鄢慈簡直難以想像,在遠離現代文明的大山深處還有這樣的村落,孩子無處上學,身上穿的是鋪滿補丁且不合身的衣服。這裡的年輕人背井離鄉外出打工,大多再也沒有回來,而剩下寡居的老人終其一生都沒踏出過這片蒼茫的群山。
“來。”鄢慈沖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招手,他穿著一雙明顯不是自己的大碼解放鞋,看到鄢慈叫他,黑黢黢的臉一瞬間紅得不成樣子。
“你多大了?”
男孩只到鄢慈的胸口,看樣子不過十歲出頭。他緊張地頭上開始冒汗,操著一口勉強能聽出在說什麼的濃重方言:“我十八了。”
“十八?你騙我呢?”鄢慈彈彈他的小腦瓜,“我不信。”
那男孩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眼睛盯著她耳朵上晶瑩的道具耳環。
這是劇組買來的假鑽,還有滿滿一盒子,不值什麼錢。
鄢慈看他喜歡,摘下來放到他手心裡:“喜歡姐姐送你啊。”
方煜很不開心:“怎麼著女神,看見小鮮肉把持不住就想送定情信物嗎?你可別忘了,你都還沒送過方老師什麼!”
那孩子看了眼方煜,抓著耳環掉頭跑了。
鄢慈故意裝傻賣萌,嘻嘻嘻地笑。
方煜霸道地抓住她的手,插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裡。站在她身邊,陪她一起並肩看著遠處的廣闊景色。
群山莽莽,草木青青,一時天地間只有悠揚綿長的鳥鳴,寂靜空蕩,令人心曠神怡。
“這個地方挺好,以後寫劇本靜不下心,來這裡住上幾個月,感受一下風土人情。”方煜看著鄢慈,“和我一起來嗎?”
“我不想吃土豆,但等我拿到金天鵝獎影后的那一天,說不定會來這裡支教。”
圈裡待久人情世故看遍,心裡煩膩得很,經方煜這麼一說,她想了想,覺得這裡除了要每天吃土豆外,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方煜淡淡道:“金天鵝影后?不想來你直說呀。”
鄢慈:“……”
“你覺得我拿不到嗎?”
方煜想都不想:“你要是能拿到,我……”
——“你要是能把它帶回家,老子直播吃.屎三百斤。”
——“腦子有病才喜歡她!”
——“就她那蠢樣,我硬得起來?”
鄢慈奇怪地看他:“你要說什麼?”
方煜這次終於過了腦子想了想,把話吞回去,微笑改口:“加油你是最棒的!金天鵝很高貴嗎?不,它根本配不上如此優秀的你。”
鄢慈謙虛道:“只是隨便說說,我知道自己水平有限。”
方煜正色:“不,你得相信自己,如果連你自己都懷疑,別人更加沒有理由相信你。但你放心,無論什麼時候方老師都永遠無條件支持你。”
鄢慈臉一紅還要說話,方煜卻伸手摟住她,脖子一歪,頭埋進她頸窩蹭了蹭,岔開話題:“我說鄢慈,這已經過去一個月,你都快殺青了,打算什麼時候讓我轉正?”
鄢慈老老實實讓他抱著,不動也不鬧:“你轉不轉正有差別嗎?”
說是備胎,方煜卻絲毫沒有一點點身為備胎的自覺,完全大大方方給自己頭上戴了一頂男朋友的帽子。平日在劇組毫不避諱,該抱抱,該拉拉,時不時偷偷親她兩口,或者把臉湊上去讓她“親”兩口。
臉皮之厚讓人難以想像。
他不提鄢慈都快忘了他還是個備胎。
“當然有。”方煜指尖揪住她臉上的細肉擰,“老子不想談小學生戀愛,你再不同意我就要憋死了。”
“憋……憋死了?”鄢慈好看的眼睛驚恐地瞪大,瞄向他的下.身,“你你你……想什麼呢!”
“看哪兒!”方煜本來不是這個意思,現在也被她看得尷尬起來,當即一巴掌輕輕扇在她頭頂,“你想什麼呢?”
“老子想親你,想舌吻想和你交換唾液,想你想得晚上睡不著,想得快要憋死了,行嗎?”方煜捧著鄢慈的下巴,捏她的臉,“一個月報復我也該夠了,就算不夠,給個準確日子成嗎?兩個月?半年?好歹有個盼頭。”
他這樣說,鄢慈反而不好意思了。
方煜對她動手動腳是真,但都只限於簡單的拉拉小手,親親臉頰,鄢慈沒點頭,他也不敢做太出界的事。
學生時代曾經很多男生追過她,那時她正處青春期,但卻沒有那種對異性懵懂的好感和躁動,只覺得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像傻逼,因此遲遲拖著沒談戀愛。
她雖然演過不少瑪麗蘇,但電視畢竟是電視,對於真實情侶的相處模式應該是怎樣的,她不清楚,只覺得這一個月來,她和方煜親密無間,難道不是情侶嗎?
方煜等她回話,把她兩頰揉得通紅,仗著鄢慈脾氣好,揪著她的嘴唇催道:“說話!不說話方老師捏死你!”
鄢慈想了想:“那殺青後?”
“不能現在嗎?”
她嘴唇嫣紅而柔軟,方煜手裡捏著,眼裡看著,嗓口癢癢的。
也不是不能。
鄢慈剛想這麼說,卻抬眼看到方煜臉上的表情。
他臉離她很近,大手溫暖地撫在她臉側。
本來該是一副很美的場景,如果不是方煜眼睛裡跳躍閃動的綠瑩瑩的光。
方煜想親她!
鄢慈這下腦子轉得飛快,一眼看出來了。
可她剛剛才吃過東西,嘴裡一股土豆燉臘肉的味道還沒來得及刷牙!方煜會和她舌吻嗎?舌吻聞得出口氣嗎?如果方煜舔到她嘴裡的那顆蛀牙,舔出卡在牙縫裡的肉絲怎麼辦?
這太可怕了。
她眼神瞥向旁邊,果斷說:“不能,你放開我,我還沒準備好。”
方煜都準備要親上去,臨時被鄢慈剎車,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鄢慈。”他目光森然,“有種你再說一遍。”
鄢慈瑟瑟發抖:“……不能,就殺青後,你現在敢親我……”
是會嘗到肉絲味道的啊老大!!!
“你就當一輩子備胎吧!”
方煜放下手,恨恨看著她:“行,鄢慈你給老子等著!”
“你等著!”
鄢慈一個哆嗦,肩膀一縮,整個身體都在他的淫威下瑟瑟顫抖。
☆☆☆
方煜氣得一整天沒理她。
鄢慈回去以後立馬刷了個牙,然後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圍在他旁邊繞,強勢吸引他的注意。
“方老師,你真帥!”
“方老師T恤從哪裡買的?一看就很有檔次!把我們方老師的身材襯托的挺拔強壯!”
“哇塞!方老師髮質真好!平時用什麼護理頭髮可以分享一下經驗嗎?duang—duang—duang是霸王防脫洗髮露?給你不一樣的絲滑!”
“方老師方老師方老師!”
方煜一副吃人的目光:“你他媽找打是不是?”
鄢慈只想說我刷牙了,那句話作廢,你現在可以親我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怎麼親都可以!
可一看到方煜凶狠的目光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完了!他變得跟以前一樣凶了!
是被她早前的拒絕傷害了嗎?
方煜手機響起,他站在旁邊接電話,眉頭皺了皺。期間轉過頭看了鄢慈幾眼,最終敷衍地回答:“我知道了。”
然後掛上電話,去找導演了。
鄢慈賣萌失敗,垂頭喪氣地走了。
☆☆☆
夜,十點。
村子裡日落而息,作息十分規律,八點剛過家家戶戶就已經滅燈睡覺。
鄢慈夜戲剛剛拍完,收工後讓林晴晴先回去,自己去了趟搭在房子外面的廁所。方便完出門,身後伸出一隻溫暖的大手堵住她的嘴巴。
那手很熟悉,那手的主人她更熟悉。
方煜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噓——”
然後把她拉到房前的棗樹下面。
“你嚇死我了!”
黑夜裡,只見方煜輕聲笑:“膽子這麼小?”
他一直抓在鄢慈手腕上不放開,忍不住把她拉近貼到自己懷裡:“今天家裡來電話,親戚家的長輩去世,我明天要回去一趟,不能陪你等到殺青了。”
他口氣平淡不見悲傷,大概也不是什麼親密的長輩,只是出於基本的人情禮儀不得不回去露個面。
鄢慈點頭:“好啊,反正還有一個周殺青,到我回北京就可以見面了。”
方煜:“我常年在外回次家不容易,我媽讓我陪她去國外旅遊,下次見面可能得一個月以後。”
鄢慈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拍《浮萍》這幾個月,每天和方煜低頭不見抬頭見,她已經習慣在劇組抬眼就能看到方煜的生活了。乍一下聽方煜說要離開一個月,她還真沒做好準備,心裡一陣難過。
“一個月啊?”
方煜握住她的手開始燙了起來:“你明天就見不到我了。”
鄢慈聲音低低的,帶著微小的鼻音:“哦。”
方煜親了親她的額頭:“所以現在把我轉正吧。”
“不要。”鄢慈這次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剛轉正就要異地戀,這太虐了。我不要,我等你回來。”
她乖巧說等他回來的樣子太綿軟可愛,方煜的心都快要融化。他忽然不想走了,在這偏僻的山溝帶一輩子都願意。
他笑笑,伸手把人摟緊:“行,回來就回來。但是說好了,我想你的時候,你得跟我視頻。”
鄢慈點點頭,眼睫垂著,不太開心。
方煜摸摸她的臉,忽然道:“讓我親親吧,先蓋個章,別讓人搶了。”
鄢慈抬起亮亮的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山裡沒有光污染,一片銀河橫空,繁星點點。她眼仁太黑,像張純色的幕布,倒映著天上璀璨的星光。
方煜低下臉,靠近一點,她不閃不躲,也不開口阻止。
方煜不再猶豫,輕輕啄了上去。
這次比上次在酒店來的有準備,可方煜真的親上那一瞬間,鄢慈還是緊張得心臟怦怦亂跳。
他的嘴唇好軟,呼吸好燙。
在她唇上輾轉纏綿的動作好溫柔。
頭頂是萬丈炫美的恆星閃爍光芒,鄢慈閉著眼,什麼都看不到,卻又像什麼都能看到。她不需要睜眼,方煜在她身前,就是最亮的那抹星光。
鄢慈緊張地抓著方煜的衣服,透過那不算厚重的布料,感覺出他的脊背也在輕微顫抖。因為職業的關係,她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此時此刻,卻比初吻還要慌亂。
方煜平日愛抽菸,可他現在嘴裡沒有菸草的味道,反而有股甜甜的檸檬香。他過來之前肯定刷過牙。
想到方煜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在接吻前仔仔細細刷著一口綿綢的泡沫,鄢慈就忍不住想笑。
頂開她的嘴唇,舌頭溫柔探進去攫取。
鄢慈一抖,身子熱起來。
方煜鬆開她,呼吸略微急促。他理順起她被晚風吹亂的秀髮,鼻尖頂著鼻尖溫柔地摩擦:“這是方老師的初吻。”
鄢慈睜大眼睛,不敢相信:“方老師沒潛過別人?”
方煜環住她柔軟的腰:“方老師只潛仙女。”
他的眼睛平日裡明明燦若寒星,此時此刻卻像太陽一樣灼熱。
鄢慈目光與他交融時,讀出了他所有藏在心裡的情緒和話語。
如果這世界上有仙女,那一定也只有一個。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