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
“當紅小花旦攜手盛世美顏小鮮肉共譜一曲亂世戀歌,賀禹新人出道挑大樑風頭更壓鄢慈一籌,公司稱只因其太優秀!”
“爆!《浮萍》鮮為人知的背後秘密,原來他才是最努力的人!”
“論演員的自我修養——揭秘新人男主劇組蹲地吃飯,同組女主多位助理跟隨,派頭堪比國際影后。”
拍戲間隙趁著工作人員調試設備,林晴晴和鄢慈擠在一張板凳上,給她讀今日更新的媒體通稿。
“這賀禹真不要臉啊。”林晴晴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指著手機給鄢慈看,“好傢伙,作品都還沒有,先開始炒作,炒作就不說了,還踩你上位。你看這——男主劇組蹲地吃飯。”
“蹲在地上吃飯的人明明是姐你吧?昨天組裡丟了幾條凳子,賀禹助理,就姓劉那丫頭片子,招呼都不打一聲,過來抱著你的凳子就走。我要不是看她小身板弱風扶柳似的,我肯定捋袖子咣咣咣三大嘴巴子就上去……”
鄢慈頭耷拉著,一直蔫蔫的沒有反應。
“姐,你最近怎麼這麼不帶勁啊?”林晴晴五指張開在她眼前晃了晃,“病了?病了你得告訴我,咱早點去醫院。”
鄢慈本來在神遊天外,突然聽到林晴晴嘴裡“咣咣咣”的擬聲詞,身體一抖,一臉菜色,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干的蠢事又一齊湧上腦海。
咣——咣——咣——
嘴巴撅起,舌頭縮起,而後嘴角復平,歸於平靜。
多麼美麗的唇形,多麼美好的音調,像極了她扇方煜的那幾下子。
她能帶勁才有鬼。
“姐,我跟你說個帶勁的。”
林晴晴以為她心情不好,變著法子哄她開心。
“賀禹被方老師扔的那個愛馬仕皮箱,他助理昨天屁顛屁顛翻垃圾堆撿回來了,劇組小張問起來她還說是新買的同款。”
林晴晴吐沫星子滿天飛:“你說有意思不?賀禹怎麼說也是有金主的人,他至於差那幾個箱子?還跑去垃圾堆裡撿,真的太噁心了。”
鄢慈大眼睛眨了眨,默默問了一句:“你嫌髒啊?”
“你是沒見過那垃圾堆多臭,飯店的泔水桶都往那裡運,髒水流滿地,上面還爬著蒼蠅和蛆。”
林晴晴表情誇張,鼻頭緊縮小臉皺巴巴的,一臉嫌棄。
“那你得趕緊克服一下。”鄢慈說。
林晴晴一頭問號。
“因為過幾天你可能就要去垃圾堆撿我了。”
☆☆☆
林晴晴說的沒錯,鄢慈大概是病了。
那可能是一種叫做被害妄想症的絕症。
那晚以後,方煜整整一個星期沒來劇組。
而她關於那天“最後的記憶”是喝醉酒之後,她罵了方煜、打了方煜、咬了方煜。
這些都不緊要。
最可怕的是,那晚她可能是腳底綁了幾個竄天猴漫天飛翔,頭腦一時迷糊向天借了幾萬個膽子,竟然敢揚言要睡了方煜。
不說方煜會不會打死她,光說要睡了方煜這個想法。
這是心裡得多畸形多變態才能想對方煜下手?
事後鄢慈想起來怪後怕的,以方煜那怒起來堪比火山噴發的暴躁性子,竟然沒當場打死她。
賀禹自從上次酒局被方煜整過之後,就像變了個人。
初來劇組那天的囂張氣焰全都收斂了,每天按時開工收工,對導演尊重有加,偶爾拍戲的間隙也會抽空和鄢慈聊天。
如果不是第一天見過那的跋扈樣子,鄢慈都要以為他是個謙虛有禮的上進新人了。
賀禹認真配合拍戲以後,劇組就沒出過什麼亂子。
雖然他還是會在沒他戲份的時候趕去同在橫店另一個劇組,但方煜不在,導演忌憚他的背景,也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今晚有夜戲,賀禹一到晚上就開始犯困,狀態不對NG了十幾次,一場簡單的戲一直拍到十一點才收工。
鄢慈趕回酒店已經快十二點了,渾身痠軟,眼皮子千斤重。
她搓著紅通通的眼睛站在房門口掏門卡。
今天下午換了衣服,早上穿的那身被林晴晴帶去乾洗了,門卡不在身上。
她給林晴晴打了個電話讓她快點回來,自己站在門口百無聊賴刷起了微博。
粉絲還是一如既往的打call讚美。
黑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低端高端各種黑。
“咦?”
鄢慈小聲驚呼,手指動了動,發現兩個小時前自己被頂上了熱搜。
【心疼鄢慈】
微博熱搜上赫然出現了這樣一個話題。
“我擦愷撒又給我亂買熱搜!好端端的心疼我幹啥?”
雖然每天吃不飽睡不夠還要被人罵但這標題也買的太尷尬了!
愷撒以前給她買過類似的熱搜,比如她因為拍戲受了點小傷,愷撒則會大張旗鼓地把【鄢慈受傷】到處宣揚。
明明是吊威壓身上勒出了一道淤青,直把它炒成了鄢慈從威壓上掉了下來。
誇大事實不說,看著評論裡一片心疼她關心她傷情的回覆,鄢慈心裡也不好受,總覺得是在欺騙粉絲的感情。
鄢慈為這件事和愷撒吵過幾次,但都無功而返。
愷撒是不僅是圈裡手腕強勢的王牌經紀人,更是耀星的高層,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變他的想法。
可當鄢慈點開微博內容後才發現,這次的熱搜還真不是愷撒買的。
她一個周前錄製的那期真人秀節目“來吧勇士”今晚開播。
九點半播完之後,看過節目的網友自發把鄢慈頂上了熱搜。
【我的媽!鄢慈也太可愛了吧,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純路人,不太明白為什麼總有人黑她,這麼蠢萌的一個姑娘,笑起來還那麼甜,我都要要路轉粉了。】
【鄢慈姐姐大聲告訴我你是不是扁平足!這麼平坦的地面你是怎麼能連摔三跤的!太萌了吧也!】
【喜歡鄢慈的人點贊】
……
鄢慈家粉絲多戰鬥力強,但黑粉也多,每次熱搜下面的評論黑子和粉絲各佔一片天,她從來沒見過評論區如此和諧得對她清一色的讚美。
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圓滾而漂亮的眼睛睜得大而明亮,整個身體暖融融的,一股歡脫的想要跳舞的衝動油然而生。
☆☆☆
方煜平日寫劇本作息經常晝夜顛倒,算是半個夜貓子。
他寫完今天的計畫字數,倚在床頭看書。
房間燈光溫暖,襯得他臉頰的線條也柔軟起來,看到有趣處,他眉毛微微上揚,捏著書頁的指尖停住,回過頭又再三品讀。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歌聲。
“跟著我左手右手
一個慢動作
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這首歌給你快樂
你有沒有愛上我”
方煜聽得出來這是誰的聲音,他本來不想理會,可外面那傻子唱起來沒完,跑調不說,還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單曲循環。
“這首歌給你快樂
你有沒有愛上我——”
最後一下直接破音。
眼前的字排列組合,剛剛讀起來充滿哲思的句子,此刻在他漆黑如墨眼底卻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耳邊迴蕩的全是鄢慈難聽到姥姥家的歌聲。
方煜骨骼分明的指尖一頓,忍無可忍,把書摔到床上。
☆☆☆
鄢慈許久沒有過被路人這樣誇獎,一顆心開心得怦怦亂跳,像在蜜糖罐裡滾過一圈。
這層樓被劇組包了,大家都還沒回來。
她既不用擔心會打擾別人,也不用擔心被人看到在這裡發神經,於是肆無忌憚地在走廊上手舞足蹈。
她嘴裡哼哼為自己配樂,胳膊抻直,身體作大鵬展翅狀向天飛翔。
T恤上翻,露出精緻的腰線和小巧的肚臍。
修長的腿揚起,如同一隻高貴的天鵝,在半空中勾起一個再完美不過的優雅弧度。
從房門這頭跳到房門那頭。
她如舞台上偏偏起舞的絕美舞者,舒展身姿,盡態極妍,放飛自我。
“你有沒有愛上我——”
鄢慈乳燕般輕巧落地,正對著自己的房門劈下一個標準的橫叉。
柔韌的腰肢一扭,飄逸的長發一甩。
腦海裡幻想著場下觀眾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啊——鄢鄢——我們愛你——”
她回過嬌媚的臉蛋。
蔥白的嫩指衝著對面的房門遙遙一指。
唇邊綻放邪魅誘惑的微笑。
“你有沒有愛上我——”
下一秒。
方煜拉開了門。
他穿著一件破了洞的白色背心,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
右側臉頰帶著一個還未褪去的清晰牙印。
鄢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動作僵在了半空。
她坐在地上,高度與方煜的腿根平行,伸出去的手指好死不死,正正指住方煜的褲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