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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寵 - 第85章字體大小: A+
     
    第85章 085

     牢房裡哀嚎聲陣陣,林小差漫不經心的進入牢房, 彷彿當年那對母女看著他與娘親受刑的場景再重現。

     暗衛的手段經過幾朝的累積越發熟練, 待自家主上走後, 暗衛便一寸寸將齊格爾的腿骨碾碎, 因為不是一瞬間的疼痛所以更加痛苦。

     骨碎聲伴著尖利的哀嚎響徹牢房, 齊格爾汗水陣陣疼的幾欲暈厥卻在聽到腳步聲時虛弱抬頭,「皇上——」

     林小差走近蹲在那牢房前,看著她痛苦的模樣, 冷呲一聲, 「千里將自己送過來, 那人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 他會重新回來見你。沒了爹娘你便也沒了腦子嗎?」

     暗衛退去,齊格爾已經汗水津津, 面無血色完全脫力跌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又從乾枯的稻草上掙扎的抬起頭, 模糊中看清蹲在地上看著她的少年, 「弟弟,弟弟是你嗎?救我!我能輔佐你做蠻夷的領主。」她說的磕磕絆絆但林小差聽的清楚。

     這樣的人如何才能醒悟, 並不是世上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呢?拄著下巴一直思索似乎只有讓她認清現實才能絕望, 才能痛苦, 畢竟娘死的那般痛苦,倘若這般痛快地殺了她豈不是便宜了她去。

     林小差想東想西,不由搖了搖頭, 沒想到自己竟然能這般理智的面對仇人,或許是因為地位太過懸殊,絕望了,所以連報仇都沒想過。

     手握成拳,是啊,就是太絕望了,眼看著仇人活在眼前卻無力反抗,玩世不恭的眼眸驟冷,林小差起身打開牢房,他曾經經歷過的絕望如今也想她嘗嘗。

     一手將人提起,林小差飛身離開,面色肅冷一夜奔波離開了臨平城內。

     齊格爾雙腿盡斷,此時疼痛難忍啞著嗓子開口,「你要帶我去哪?先給我治傷你聽到沒有!」

     林小差冷哼,並未理會,齊格爾忍痛怒斥,「你若不先給我治病,休想我……」

     話沒說完,「噗通!」一聲林小差將人扔在地上,齊格爾正要怒斥,卻看到一張軍旗,隨即看到周圍緊密的營帳,後背一冷,齊格爾聲音發顫,「你將我帶道這裡做什麼,你知不知道贏冽殺了父王和母后!快帶我離開。」

     林小差蹲下身,聲音平淡,「那是你父皇你的母后,齊格爾,在你們殺了我娘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一天你會落在我的手裡?贏冽殺了你爹娘,你想報仇?我卻不想呢,我要看你落在他手裡被折磨,看著仇人不能殺之後快。」少年嘴角帶笑,眼眸卻冷若寒冰。

     齊格爾爬起眼眸通紅的看著面前的少年,比起小時候瘦弱不堪膽怯躲在眾人之後的他,此時的少年變得難以捉摸,「你什麼意思?你想幫著那大堯人?你別忘了你是蠻人,蠻夷被攻陷了蠻人只會做大堯的奴隸,你要做背叛蠻人的事?」

     林小差看著面前的女人,緩緩起身,掂著圍欄下一空空的酒罈,勾唇一笑,喃喃道:「我是什麼人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又如何清楚。」話落手裡的酒罈打在地上。

     罈子的聲音清脆且突兀,火光驟亮,腳步聲響起,齊格爾聽到聲響慌張開口,「你不能這樣做,快帶我離開!」她不能再落入贏冽手中,千辛萬苦的逃出去怎麼能再落入他手中。

     但齊格爾再次抬頭時,原本林小差站著的地方已經沒了人影,怒喝聲響起,齊格爾絕望的被人架起。

     贏冽從帳出來看到齊格爾時眼裡閃過一絲厭惡,「殺了吧。」

     營前眾人散去,林小差才從暗處走出,他從不欠人情,那人送了他一份禮物,他也該回禮一份才對。

     贏冽回到營帳中,與眾將士商議明日的戰事,他們如今佔據有利的位置,雖然戰線拉長,但糧草充沛,只要挺過兩個月下一撥糧草便能到達。

     周揚與幾個將軍定下了明日出戰的將士,贏冽還待交代些事時,外面守營的士兵一臉慌張的進入營帳,還來不及將頭上盔帽扶好慌忙道:「將軍,糧草起火了!」

     ——————————————————————————————————————————

     贏准晨時起身,淺瑜便跟著起來忙來忙去,見她去拿巾帕,贏准將人一把攬進懷中,「寶兒,第一場戰事一了我便回來,估摸不出兩個月,到時寶兒養足精神,與我日夜……」他的話沒說完,便被淺瑜堵住了嘴,贏准勾唇順勢吻了吻她的手。

     淺瑜面色發紅,卻極力鎮定的看著他,「你早些回來,別受傷。」

     她突然理解娘親時時想著去看爹爹的心情了,戰事殘酷,多少百姓因此遭遇禍患,多少將士的家支離破碎,娘親雖從不說出口,心裡定然擔憂,所以才會不顧危險出沒於北邊大營,想來那些將領的夫人也是如此。

     淺瑜輕輕靠在贏准懷裡,「我們等你回來。」

     贏准吻了吻懷中人的發旋,看著搖搖晃晃從床上拱著屁股起來一臉茫然的兒子,心裡軟成一團,「好。」

     淺瑜抱著披著斗篷的兒子一直將贏准送上馬,天亮前贏准必須趕回營中,再不留戀駕馬飛馳離開。

     胖糰子迷迷糊糊的窩在娘親懷裡,從剛剛醒來一直沒有說話,兒子向來醒時都要緩衝許久,淺瑜習慣了,哪知她剛要抱兒子回府內時,小胖糰子顫巍巍伸出短胖的手指頭指著贏准離去的方向,眯著沒睡醒眼睛看娘親,啞聲啞氣道:「娘,他是誰啊。」

     淺瑜,「……」

     晨霧朦朧,西邊晝夜溫差過大,此時的城裡人影絕跡,林小差緩緩走在屋簷上,時不時踢落幾個瓦片換來底下人的幾聲咒罵,林小差百無聊賴的走著,似是不知何處才是容他休憩的地方。

     駿馬疾駛出城,向著城外臨平邊境奔馳而去,林小差看著那人離開城門眼睛一亮,似是找到了自己能去的地方,想來想去,既然要去那府中,自然不能再如昨晚那般唐突,沿街瞧了瞧,找到一家尚未開張的成衣鋪子,熟門熟路的換了身黑袍出來。

     少年頎長挺拔,面容俊朗底子本就不錯,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倒也有些玉樹臨風的架勢。

     林小差特意選了個相對偏僻的角落,但剛剛從牆上探出個頭兩把利劍便抵在他項口,隨後趕來的侍衛立刻將人五花大綁扔在衛沉面前,衛沉因著有傷在身沒有馬上隨著贏准去戰場,昨晚一回府中只得了吩咐留在府中養傷。

     衛沉面色冷峻的看著身著新衣的少年,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侍衛,侍衛會意離開。

     衛沉單膝蹲下身子,「聖上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你想留在聖上身邊可以,倒有個差使給你。」

     林小差眼睛一轉,反正他也沒什麼地放可去,有個差使便有飯吃,可以可以,「說來聽聽。」

     衛沉拿過一套整潔的錦紋赤鶴袍遞給林小差,「夫人與公子都在府中,守府的侍衛自是越多越好,你可願意?」說是做侍衛,但衛沉拿過的衣服是暗衛明線的官袍,聖上身邊的將領許多都是在此提拔上去的,衛沉明白聖上的意思,他與林小差交過手,他武藝不高卻勝在應變能力,倘若不能將他十幾招內拿下便有極大可能被他反殺。

     林小差看著那衣服,自是知道那是什麼,大堯皇帝身邊的兩支以一敵百的暗線明線彙集各路英傑極為出名,他有些心動,至少以後不會居無定做無所事事的漂泊,但又有些不甘,實在是沒法想像如何撬了上官的女人,畢竟難得喜歡上呢。嘖嘖。

     還待猶豫,一個被唆的乾乾淨淨的骨頭打在腦門上,林小差「哎呦。」一聲憤怒起身,看到牆頭上坐著兩個人,一個白髮老翁懷裡坐著一個小胖娃娃。

     小娃娃他認識,昨晚上見過,老頭他也認識,林小差面色漲紅,伸出手指氣的點了點,好半晌才出聲。「好啊,你還敢出現,還我地瓜來!」

     —————————————————————————————————————————

     贏准離開前將淺瑜身邊的一切都打點好,淺瑜隨著府裡的下人偶爾看看臨平特色的手工製品,偶爾去花市看看花,偶爾外出去關外佈施,日子便也過得極快,月餘後收到了贏准的來信。

     淺瑜每次回信給贏准也不過略略幾個字,起筆雖然有好多話想說,落筆卻只有安好,勿念幾個字。

     戰場上起起落落的消息不斷傳來,隨著衛沉離開府裡戰事似是越發吃緊。

     淺瑜一早如以往那般隨著侍衛出門佈施。

     因著戰事的逼仄,蠻夷逃出來的流民越來越多,臨平的守城官員曾是贏准手下一員悍將,心思縝密,早早開始籌謀,蠻夷流民一直被擋在城外,任憑外面如何叫罵也不開門。

     淺瑜明白守城官員的想法,也不覺得有什麼錯,為了大堯百姓的身家性命這是最好的辦法,這些流民中難免會有旁人混跡其中,倘若那些人進了城造成的禍亂可大可小,淺瑜之所以佈施不過是看到流民中夾雜著許多孩童,戰爭殘酷,對於婦女和孩童更甚。

     淺瑜帶著圍帽坐在城牆內的堂室內,外面有侍衛佈施。

     淺瑜透過石窗看向城牆下趴著牆不肯離去的流民,眉頭微蹙,似乎比起前些天的流民少了許多,按道理這處有佈施流民應該越來越多才對,淺瑜撩起圍帽細細看去,兩天之內這些流民似是換了一撥人,淺瑜自小聰慧,過目不忘,對數字和危險向來敏感,流民的數量幾天內突然少了,甚至多了些生疏的面孔。

     「娘娘,這時候要起風了,該回府了。」耳畔傳來管事的聲音,淺瑜收回眼眸,看向跟在身後的幾名官員,「城門昨日開過了?」

     那官員拜禮點了點頭,「因為戰事,出門通商的商隊漸漸回來,拿了戶碟和通關令檢查過後便能入城,放行數量每次不超過五人,嚴格把關,娘娘放心,絕不會出差錯。」

     淺瑜沒再說話,等佈施完隨著侍衛回府。

     馬車之上,淺瑜眉頭緊蹙,剛剛她問過了,城外沒有增加蠻夷人流民的屍首,那麼確實有一些流民被換掉了,那些被替換走的流民去哪了,方圓十里沒有其他城池可去,若想活命不可能離開臨平。

     正思索間,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發生了何事?」景清挑簾探出頭。

     駕馬的車伕連連告罪,一臉為難,「夫人,有個婦人倒在咱們車前了。」

     景清跳下馬車,看著倒在車前的女子,蹙眉道:「你怎麼了?」

     小婦人頭裹著布巾,一臉慘白,虛弱的數不出話來,景清見狀命人將婦人扶起又塞了些銀兩,未再關心那婦人重新上了馬車。

     婦人面色焦急,不顧侍衛的阻攔跪在車前:「夫人,您救救我吧!」

     淺瑜眉頭一蹙,挑簾去看那女子,手下一僵,女子眼底的焦急和憂慮不似作假,但讓淺瑜頓住手的卻是這女子眼熟的緊,她尚好的記憶裡這位似乎曾出現在城外流民中,何時流民能進入城中了,守城的將軍到底知不知道,還有多少流民鑽了空子偷進入城中,那些偷進入城中的流民到底是不是真的,淺瑜放下簾子,心裡隱隱多了些猜測,而後吩咐道:「將這婦人帶回府。」

     車外的婦人聽了這話鬆了口氣,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處,她若今日不能想辦法與她回府,那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好在命保住了。

     淺瑜回府後第一時間命人傳信給守城的將軍去尋頂替身份進入城中的流民,又派人去調查這女子的身份,若當真是別有用心的人,放在暗處不如放在眼下連根拔起。

     晌午的時候,淺瑜陪兒子一起用飯,景清從外面進門後低首道:「娘娘,那人名喚紜兒,是大堯人,這會兒似受了驚嚇睡去了。」景清猶豫了一笑,試探道:「娘娘,可要差丫頭看著點?」

     淺瑜給兒子擦了擦嘴,「不用了。」暗地裡有侍衛看著便好,省的打草驚蛇。剛剛暗衛傳來消息這女子雖然眼眸為綠,但確實是大堯人,一直生活在臨平的勾欄院,幾個月前卻被人買到關外,買她的人沒露身份。

     這女子能混進城內隨行絕不是一個人,若不是她善於識人,自不會注意。

     用了飯,出去傳話的侍衛回了府中,「娘娘,屬下已經差人告知吳將軍暗地。」

     淺瑜頷首,鬆了口氣,再未將混入城中的『流民』都找到前,決不能再任人混入,這段時間必須徹底禁止入城。

     淺瑜看向又開始漸漸掉落的雨滴,心裡湧上一絲惆悵,算一算他離開也有一個多月了,他說過兩個月就會回來,應該也快了吧。

     在他回來前,她要保護好兒子和自己,至少不能讓他憂心,垂下眼簾,淺瑜命人找林小差過來。

     那名喚紜兒的女子似是身心俱疲,一連喝了幾日的湯藥才好轉。

     連綿了幾日的大雨過後,淺瑜抱著兒子在院中曬著太陽,見那女子走近便將兒子交給丫鬟。

     紜兒聘聘婷婷的靠近,附身一拜,「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淺瑜虛扶一把,垂下眼簾,「何來救命只說,你剛剛醒來還需多休息才好,有了身子便要注意些。」

     淺瑜話一落,紜兒一怔,「您說……」她什麼時候有了身孕,若有了身孕,計畫還能不能進行下去。

     見她如此,淺瑜蹙眉,「你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紜兒身形一晃,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思緒一片混亂,看著面前的女子,紜兒心裡有些酸澀,這便是他喜歡的人啊,難怪他讓她多看些書,這女子容貌柔美,氣度不俗仿若世外謫仙,她雖與她有些相似,但兩廂對比,便有些自慚形穢,她真能像他說的那樣替代她嗎?孩子啊,她竟然有了贏冽的孩子,本就是窮途末路如今又是雪上加霜。

     淺瑜幾日前與林小差商量過後本想將人關進牢中拷問,但自知道這女子懷有身孕便有些猶豫。

     紜兒面色有些發白,心不在焉的與淺瑜說了些話,而後從椅子上起身,附了附身「民婦這會有些頭暈先行告退了。」

     淺瑜自是瞧見她從剛剛開始便有些失魂落魄,囑咐了兩句見她走遠才抿了口杯中的水。

     林小差從牆上一躍而下,踱步桌前看著那遠遠離開的紜兒開口道:「那些人估摸今晚就要行動,昨日一白衣人入府給了那女子一個東西,美人猜猜是什麼?」

     話一落,林小差頭一痛,看到掉在地上的骨頭,不回頭也知道是誰,「老頭你也太過分了吧,天天跟著我!」

     荀崖子從牆上跳下來,將丫鬟懷裡的小胖糰子抱過來,呲笑一聲,「掂量掂量自己,老夫我跟著你?這是我徒孫家,我想去哪就去哪。」手一揮將林小差的穴道封住。大大方方的落座在桌前,淺瑜淡笑著給荀崖子倒了一杯茶,「荀先生可曾用過飯了?」

     荀崖子撫鬚一笑,「用過了用過了,老夫今日過來是想與女娃娃你商量些事。」

     淺瑜將茶盞奉了過去,「先生但說無妨。」

     荀崖子顛了兩下手裡的胖糰子,見他胡亂扯著自己的鬍鬚也不生氣,商量的開口,「這胖小子與我相合,不如讓我教他武藝吧,跟著我上山,保證日後比他爹爹還厲害如何啊女娃娃。」

     淺瑜微怔,她不是不同意,男孩子學些武藝也好,卻捨不得與兒子分離,看著剛剛懂些話的兒子,有些為難,「

     先生武藝卓絕,淺瑜自是願意先生傳授武藝給眞兒,但卻捨不得與他分離,人生不過短短幾十瞬,淺瑜想給他一個無憂慮的年少,淺瑜可否請先生下山相授武藝,京中郊外另劈一處給先生可好。」淺瑜聲音輕柔,言辭懇切,既不傷荀崖子的顏面又道了為人母的心情。

     荀崖子不大喜歡人事繁雜的地界,但看到懷裡的胖糰子實在有些捨不得,其實是他私心了,贏准小子如今青出於藍,並不比他差,親自教授糰子武藝也可,他想湊這份熱鬧便是因著得意這胖小子,贏准小子當年那樣冷淡的性子自不會留戀京中與他離京習武,可這胖小子成日樂的開心,鬼精靈著想討好他娘,他豈能做了惡人。」思索了半晌,打定主意來勸淺瑜同意的荀崖子自己改變了主意,點了點頭,「那便說好了,你們旁人不許上山打擾我與徒孫習武。」

     淺瑜淡笑點頭,任由荀崖子將兒子抱走,荀崖子走前又扔出一個棗核。

     棗核打在身上林小差身上的穴道是解開了,胸口也跟著一陣疼痛,揉了揉胸口也不賣關子了,看著淺瑜,林小差直言道:「我昨日守了一夜,那白衣人塞了個人皮面具給那女子,那女子戴上面具與你像個十成十。」

     淺瑜垂眸,「混入京中的其他流民可找到了。」

     「找到了,可要動手?」

     淺瑜看著瓷杯,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將人殺死是否還有下一撥人用其他方式混入城中?淺瑜思索半晌輕輕道出心中所想。

     夜色漸濃,香丸被彈入房內,漸漸燃起一陣燻煙。

     待室內沒了響動,白衣人對著帶好人皮面具的紜兒使了個眼色,紜兒手腳冰涼,四下看了看再那白衣人催促之際切身進入房內。

     白衣人守在門前聽著房內傳來簌簌的響動,而後聽到室內紜兒的聲音便進入門內。

     房內換好衣服的『紜兒』侷促的站著,床上換了紜兒衣服的女子靜靜酣眠,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難以分辨真假。

     白衣人徑直走近床前將人抱起,看了眼站在一側的紜兒,眉頭一蹙,「倘若被人發現便吞藥自盡,切不可透露蛛絲馬跡。」

     『紜兒』點了點頭,直直的站著,直到白衣人消失在房內。

     城中發生騷亂,但城中士兵頃刻趕到鎮壓未造成嚴重的後果,白衣人藉著混亂帶人出了城。

     —————————————————————————————————————————

     汛期來臨,紮營在低窪處的蠻夷軍開始由迅猛的攻勢變的遲緩,一直僵持不下的戰事開始變得明朗,蠻夷軍節節敗退連夜退到憶臨江以北,汛期大至,憶臨江江水猛漲,阻斷了追兵,蠻夷潰軍得以休憩,但因糧草戰前被燒大半,加上汛期糧草開始黴變,蠻夷軍即便得以休憩仍舊大傷士氣,一片低迷。

     對比之下大堯營中,小戰僵持不下卻在最後一場小戰中取得先機使得初戰告捷,士氣大漲。

     酒肉奉上之時一將領喝的有些熏醉,「我還當著聖上做了皇帝便沒了當年的梟狠,奉擁中庸之道了呢,沒想到是在最後借用天時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說罷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肉。

     身側的將士猛灌了一口酒,呲哈一聲,將酒罈重重放在桌上,「許久不見,聖上還是當年那個殿下。」

     帳中都是贏准一手提拔上來的將領,有出身勳貴,也有出身寒門,如今坐在一處全然沒有隔閡。

     酒杯碰撞,一人笑著開口:「聖上曾經鐵一樣的冷硬,如今卻有柔情,我曾去過京中,聖上與皇后的佳話似能寫成一本書了。」

     眾人笑著舉杯,「聖上英武,皇后賢明,絕配,妙哉妙哉。」

     或許是許久沒有這般酣暢淋漓的打仗了,將士們高興之餘多貪了幾杯,這時開始語無倫次了起來。直到一人驚醒,「聖上怎麼還不過來?」

     這時營帳內守門的將士才上前道:「聖上回了臨平城中。」

     駿馬之上,贏准緊蹙眉頭,一路狂奔,暗衛來報時他才剛剛從戰場上下來,臨平城中發生動亂,有人看到白衣護衛帶著一昏迷的女子出城,他的心陡然一驚,顧不得細聽跨馬便直奔臨平。

     一路追趕著的侍衛一邊狠打馬鞭,一邊匯報收到的信件,「據說夫人自動亂那日後便再未出過門,甚至連小公子……」

     黑馬越發的快,侍衛已經趕不上了。

     贏准心口直跳,密密的汗水從額上滴落。

     到了府門口,贏准迅速翻身下馬,直奔房門,立在門前時伸手一推發現門被插上,面色一冷,「開門!」

     門內傳來簌簌的聲音,卻始終沒有人上前開門,贏准眉頭緊蹙正要將門踹開,門卻被打開。

     「贏准?」

     柔美的面頰透著詫異,聲音帶著幾分不確信,似不相信他出現在眼前一般,畢竟她才剛剛收到大捷的傳信。

     贏准上下打量一番後,一直繃緊的神經頃刻鬆弛下來,將人抱在懷中,啞聲道:「寶兒。」

     淺瑜一怔,隨即想到他這般的緣由,輕柔開口:「我不是讓人去信給你了嗎,做什麼這麼擔憂,那日見了那女子我便心裡起疑豈會讓人算計了去,贏准你當真覺得我與女兒一般不諳世事?」纖手輕拍他的脊背,她自是看到他剛剛眼中的慌張,明明是那樣冷靜自若的人。

     贏准低頭啃著懷中人的脖子,最新的信件他還沒有看到,只看到一封便火急火燎的回來,凡是關於她的事他都很難保持冷靜,比起這些,心一安穩下來便想起一事,「寶兒今日沒來月事吧。」他知道她何時來月事的。

     淺瑜面色一紅,推了推他,門前人來人往,已經在京中丟夠人了,又跑到臨平來丟人。

     那人手臂越收越緊顯然沒有鬆開的意思,淺瑜咬唇,喃喃道:「要用飯了,你……」話沒說完人已被打橫抱起,一直緊閉的房門又一次緊密合上。

     唇舌交纏,訴說著心底的想念,將人攬在懷中仍舊壓不下心底的渴望,他是不能離開她的,要早些培養得力的將領,再不出征,只守在她身邊,寵她愛她疼她。

     淺瑜也想他了,所以即便嘴唇有些疼痛仍舊承受著他的吻。

     綿長熱烈之後,贏准眼眸灼灼的看著自己的寶兒,吻著那光潔的額頭,吻著那瑩潤的眼眸,吻著那精緻的鼻尖,而後在那粉唇上輾傳反側,舌頭探入極力糾纏,愈發強勢的攻擊讓淺瑜節節敗退。

     衣衫凌亂卡在臂彎處,贏准低頭正要進一步享用那令他欲罷不能的美妙時,蹬蹬蹬的腳步聲響起,隨後便是重重的砸門聲,「娘!姐姐給我寫信了,娘!你唸給我聽!」

     唇舌難捨難分,贏准不管不顧的品嚐許久未見的美妙,淺瑜卻開始閃躲,「等……等晚上。」

     贏准嘆息,又狠狠啄了一下粉唇,趁勢道:「寶兒晚上都由著我。」

     他眼底的熱切一攬無疑,淺瑜面色泛著紅暈,點了點頭,她如此乖巧只讓那心火越發灼熱,奈何外面那小肉拳頭比之前更加急促。

     贏准率先起身,大步走向門前,將門打開。

     已經急切的小胖糰子正要繼續敲門,門卻在猝不及防下打開,本以為是娘親,卻看到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猶豫了半晌,乖巧的道:「伯伯好!」

     贏准額頭青筋一跳,將兒子抱起,「嗯?」

     小胖糰子見面前的伯伯面色不愉,周身一冷,腦海裡已經掉在深處的記憶開始逐漸清晰,而後小聲開口「爹爹?」

     下人將飯菜布好退至房門外,淺瑜給兒子喂飯時,將那日發生的一切說與贏准。

     贏准坐近,拿過淺瑜手裡的勺子,「寶兒一向聰明,是我亂了陣腳。」

     贏准將手裡的勺子塞在胖糰子手中,喜滋滋等待娘親投喂的胖糰子看到是爹爹即便老大的不樂意仍舊接過勺子自己吃著碗中的飯菜,在淺瑜面前笨拙的小手此時變得極為靈活,淺瑜微微詫異,贏准勾唇一笑,他們家的孩子向來會賣萌耍乖,女兒也就罷了,本就打算寵著養,兒子卻不能放任他去,在宮中母后護著他,如今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自要好好教訓一番。

     小胖子心裡窩火卻不能表現出來,想著等師爺爺回來替他教訓爹爹,奈何小胖糰子這一想法即便到他成年順利繼承皇位也未能實現,當一路被碾壓長大的小胖糰子成長為絕世獨立的俊美少年時,稍稍改變了想法,等爹爹八十歲的時候他應該就能教訓的了他了!

     用完飯後,淺瑜抱著兒子回房,贏准渾身疲憊卻仍舊固執的守在寶兒身邊,小胖糰子往日總會黏著娘親說些故事,但此時每每一張嘴便看到爹爹看向他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想到娘在不用怕,翻了下小身子,用屁股對著爹爹,而後對著娘親甜甜一笑,「娘親給我講故事。」淺瑜因著父子倆的稚氣莞爾一笑,輕哄著兒子,直到兒子終於睡去,淺瑜才吻了吻睡夢中的還泛著笑意的兒子,任由贏准拉著向房內走去。

     回到房內,贏准將她抱在懷裡正要好好享受一番,淺瑜面頰微紅的將人推開,「你先去洗漱。」

     他一路趕來確實有些汗津津,狠狠的吻了兩下粉唇,嘗了些甜頭,才拉著寶兒的手沙啞道:「寶兒幫我。」

     淺瑜笑著看他,「你還不許兒子讓旁人幫忙,這廂又不是個嚴父了,你是爹爹應當以身作則。」

     攬著她的腰身,贏准湊近,「那我幫寶兒,我伺候寶兒洗漱,伺候寶兒褪衣,伺候寶兒快活可好?」

     淺瑜笑容一滯,打了下贏准的胸口,「贏准你還要你的臉皮嗎?」

     將人打橫抱起,贏准一笑,「不要,要寶兒就夠了。」

     他要對他的寶兒好,給她世上獨一無二的寵愛,盛寵她一人,老天將珍寶重新帶給他,他便要將她小心呵護。

     小別勝新婚,浴室曖昧,直到天白仍未停歇。

     蠻夷大營。

     白衣人因為路途被大雨阻隔,遲了兩天回到營中,贏冽剛去看過糧草聽到屬下來報匆匆趕了回來。

     營中的人早已退去,贏冽漸漸靠近那床榻上的人,許是淋了雨的緣故,此時的她面色蒼白,贏冽眉頭一蹙伸手便要去解她渾身濕漉漉的衣物,但剛碰到衣襟時,手下卻一頓,而後再不做停歇的除去她的外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後用被子將人裹緊,看著她的眉目,贏冽輕輕鬆了口氣,終於得了她了。

     大手描繪那眉目,眼眸中的寒光變得柔和。

     睫毛輕動,紜兒緩緩睜開眼眸,眼前由著朦朧逐漸變得清晰,待完全看清眼前之人時,震驚坐起,「贏冽?」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她此時應該在臨平,明明她要與那女子互換身份的,怎麼又出現在了這裡?

     越想心裡便湧起絕望,她沒忘記走之前贏冽對她說的話,如若不成功便會殺了她,眼眸暗淡,紜兒滿眼只剩恐懼。

     贏冽聲音輕柔,桃花眼帶著溫柔,「寶兒,贏准此時已經趕回臨平,將那女人錯認成你,寶兒,他不是真的喜歡你,若是喜歡豈會將旁人認作你,寶兒,我會對你好,你若同意與我在一起我便收兵可好,我會對你好,不會有旁人,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紜兒眼眸低垂,心裡卻掀起驚濤海浪,他每說一句話,紜兒便隱隱升起一道希翼,慌亂中紜兒努力維持鎮定,喉嚨沙啞,「你出去。」

     贏冽想去握住她的手一滯,嘆了口氣,起身離開。在他剛剛離開大帳之際,紜兒立刻起身顧不得其他走到水盆前,面容雖然與那臨平府裡的女子一模一樣,但水盆裡的人不是她,紜兒摸了摸臉頰,而後又急急俯身看了眼自己的眼睛,不是綠色,是黑色。

     紜兒跌坐在地上,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昏迷太久,回憶起來有些費力,頭痛欲裂後那日的情形如閃電一般快速出現在腦海中,那日她進入房中,正要靠近床前時脖頸一痛,隱約中見到一男子,應是那女子的侍衛,那麼她身上發生的這一切便是那兩人所為了。不成功便是死,成功了等那大堯皇帝發現也是死,她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但現在突然有了轉機。

     贏冽以為計畫成功了,將她錯認成了那女子,手覆上臉頰,雖然感覺不出人皮面具,但臉上確實有著異樣,只是比之前更為輕薄,即便她仔細端詳仍舊找不到破綻,咬了咬唇,紜兒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因為見過了那女子,紜兒對那女子有了深刻的印象,腦海裡浮現著她的一舉一動及言談氣度,她要活下去,撫了撫肚子,她眼眸透著悲切,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還有肚子裡的孩子,無論如何她也要活下去。

     紜兒看著大帳外在燭光下隱隱映出的身影,她知道他在外面,外面大雨滂沱尚未停歇,他卻站在外面一動不動,他以為那女人會心疼他?真是個可憐蟲,舒了口氣,紜兒一笑,多少次他將她趕出帳外任她被風吹雨淋,此時卻顛倒過來,好,他既然喜歡那女子,她便要讓他受她所受,疼她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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