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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寵 - 第84章字體大小: A+
     
    第84章 084

     北邊大營裡。

     齊格爾喝了丫鬟遞來的藥,垂下眼眸, 緩緩開口, 「聽說你們將軍來了大營?」

     丫鬟點頭, 將投的乾淨的帕子遞上, 齊格爾緩緩擦拭著手, 直到那丫鬟走出房門時,才放下帕子摸了摸枕下一稟匕首,如今她傷勢好的差不多了, 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若是信已送出, 這時也應該收到回信, 如今那盛將軍仍舊不肯見她, 想來根本就沒有將信送出。

     這幾日她熟悉了營中的地形,也摸清了盛將軍來大營的時候, 擦了擦手裡的匕首,直到在寒光中看到倒映出的自己, 才將匕首收回刀鞘。

     每次那將軍來大營, 晌午的時候他那夫人定會過來送吃食,她想要逃出去, 馬車必不可少, 齊格爾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略作思考。

     丫鬟再進入營帳時, 齊格爾仔仔細細的用了飯,待那丫鬟上前拾掇時,一個手刀過去。

     齊格爾迅速將暈過去的丫鬟扶到床榻, 以防外面的人聽到帳內的響動。

     換好了衣服,拿起托盤緩緩走出大帳。

     正是用飯的時候輪崗之際士兵都有些疲乏,齊格爾順利的遠離了大帳,正要靠近那盛府的馬車,背後響起了一人的聲音。

     「你是哪裡的丫鬟?」李氏抱著小兒蹙眉看向身形陌生的女子,走上前時更是疑惑,她雖為婦人,但身在北邊的夫人哪個不是惦記自家的丈夫常來看看,所以北邊大營對她們這些府中的婦人沒有那麼多約束,既然常來這大營,自然對這裡僅有的幾個侍女極為熟悉,李氏本是心疑這人是誰,而後看到她手中隱隱露出的匕首心裡咯噔一聲。

     齊格爾從未經歷過這麼多波折,哪裡有那麼好的心態,聽到李氏的話頃刻慌亂起來,手一伸奪過李氏懷中的珩哥兒,匕首橫在珩哥兒的項頸。「讓開!」

     李氏一聲驚呼,面色煞白,「別傷害他!」

     李氏的聲音引來了許多士兵,盛雲儔也跟著匆匆趕來,李氏幾乎站不穩扶住丈夫的手臂。

     盛雲儔聲音一沉,「你這是做什麼?」

     齊格爾見事情愈發不妙,面露凶色,蹩腳開口,「我要離開,你是那皇后的親爹,心懷叵測,非但沒有將信送出,還想將我困在這裡,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讓開,我要離開!」

     盛雲儔面色緊繃,揮了揮手,這蠻夷公主如此沒有腦子,他何必保她,估計她走出不需多遠便會被贏冽的人知道,她想死,他豈會攔著。

     路被讓開,齊格爾上了馬車迅速駕馬出了營帳,想到那皇后曾讓自己顏面掃地,心裡更恨,馬車疾駛,齊格爾冷哼一聲收了匕首,厭煩那小童的哭聲將人推下馬車,盛雲儔一路跟隨,見兒子被拋出車外,心頭一緊,蹬馬起身飛撲向兒子。

     跌落時只覺腿上一痛,看了眼懷中仍舊精神奕奕的兒子,盛雲儔鬆了口氣。

     ——————————————————————————————————————————

     多乖巧的小子喲,可比那沉悶的小子有趣多了。

     荀崖子搔著腦袋一臉愁苦決定收回自己昨天晚上的話。

     「疼疼疼!」

     小胖手扯了兩下師爺爺的鬍子一臉懵懂,「這是什麼呀?」

     荀崖子握住那軟乎乎的小胖手,臉上疼痛未減,但心裡卻得意這胖小子得意極了,長得漂亮見人就笑,這小子要是早出生個十幾年出生,他也不會收他爹做徒弟。

     荀崖子抱著小胖糰子坐在小毛驢上,小毛驢走的極慢,搖搖晃晃的走在路中間,贏眞已經對毛驢好奇過了,轉而看著路兩側琳瑯滿目的玩意,當看到一人手裡稻草棒子上扎的各式各樣的糖人,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小手不自覺的扯了扯師公公衣襟,「吃!」

     荀崖子說好聽一點叫兩袖清風不識銅臭,不好聽點就是身無一文窮的響叮噹,要不也不會靠指點旁人武藝換些個吃食,小胖糰子一句話讓荀崖子突然想起來,懷裡這個可是個金錠錠,贏准小子只有這一子,宮裡上下不知怎麼寵著好呢,讓他夜半提溜出來,有上頓沒下頓,越想越覺得冷汗陣陣,荀崖子在身上摸索了半晌,不出意料一個銅板沒有!

     贏眞娘親是大堯唯一的皇后,獨寵後宮,爹爹是大堯的皇帝,出生便含著金勺,又加上褚太后縱著寵著,可以說想要什麼有什麼,這會始終不見師爺爺給自己買,有些奇怪,大眼直勾勾的看向荀崖子,「吃!」

     第一次見面可不能給胖小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思來想去,荀崖子利落翻身抱著小胖子下了毛驢,磕了磕鞋子拿出一枚銅板,吹了兩下遞給那賣糖人的。

     賣糖人的老伯接過,拿了一個山楂汁做的糖人給小胖子,小胖子眼中似亮起了星星,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從哪裡吃起好喜歡的不得了,小胖手指來指去,荀崖子此時有一種比年少時一戰成名更加驕傲情緒,逗弄道:「叫聲師爺爺來聽聽。」

     小胖子開心了,正要甜甜的開口,下一刻街道上橫衝出來一輛馬車,毛驢一個受驚,肚腹撞在了荀崖子的後背,一個衝擊後荀崖子移步站穩,看了眼懷裡的小胖子無事,鬆了口氣。

     小胖子並沒有因著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而是怔怔的看著手裡光禿禿的竹籤,似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大眼睛裡淚水越蓄越多,「我的糖糖!我的糖糖!我的糖糖!」一聲比一聲悲切。

     荀崖子這時也有些氣憤了,看著那疾駛而過的馬車,撫了撫白鬚,顛了顛手裡的胖小子,「師爺爺再給你買好不好?」

     小胖子眼睛上掛著大顆淚珠,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馬車疾駛過鬧事,齊格爾一路馬不停蹄生怕那些人追來,馬兒已經有些虛脫,行動遲緩下來,齊格爾惱怒的勒緊韁繩,狠狠揮動馬鞭抽打馬身,但下一刻馬兒便精疲力盡栽倒在地上。

     齊格爾憤恨的跳下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了下四周,見沒有人再追來心裡微微鬆了下來,精神一鬆下來,齊格爾才發現自己此時已經飢腸轆轆,摸了摸懷裡從丫鬟身上搜下來的大堯銀兩,打算先吃些東西。

     齊格爾不會說大堯話,可如今已經遠離了北邊,甚少有蠻人,連說帶比劃到底買了一張餅,剛剛掏出懷裡的小荷包時,手腕一痛,荷包被拋向空中,齊格爾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那荷包落入一人手中。

     荀崖子顛了顛荷包,嘴巴咂動兩下,這樣招搖過市他還以為是哪家紈袴,沒想到同他一般是個窮鬼,不過給小胖子重新買個糖人倒是夠了。「小姑娘你剛剛撞了我老頭子,這個就當做你給我老頭子賠的不是。」

     荷包裡除了銀錢還有帥印,齊格爾惱怒追去,那人雖未回頭,悠悠哉哉間卻讓她近不得身。

     荀崖子先一步到了賣糖人的攤子,給懷裡乖巧等著糖人的小胖子買了個糖人,小胖子開心了脆生生的叫了聲師爺爺,而後眉頭又重新皺緊,嘆了一口氣,「要是算上剛剛那個糖人眞兒現在就有兩個了。」

     荀崖子啞然一笑,敲了一下小胖糰子的腦袋,到底又買了一個給他。

     「老頭子我光明磊落一輩子,為了給你個小娃娃買糖去搶人錢財,嘖嘖,讓旁人知道,我這老臉也沒地方放了。」

     小胖糰子有吃萬事足,並不理會師爺爺說了什麼。

     荀崖子顛了兩下那荷包,眉頭一蹙,打開荷包看到裡面的東西眉頭蹙的更緊,他雖出身江湖,但走南闖北見識頗多,來了興致也曾出沒與各個王城皇宮,當下認出這是蠻夷帥印。撫了撫鬍鬚,荀崖子思索著剛剛那丫頭的模樣,倒似是蠻夷的姑娘,莫不是那蠻夷出逃的公主?

     「老賊,將我的荷包拿來。」齊格爾聲音一落,手裡的匕首跟著襲向荀崖子懷裡的男孩,她打不過那老頭,卻想故技重施,以那孩童相挾。

     荀崖子一向好的脾氣這時卻有些怒了,倒不是因為她喚他老賊,而是因為這女娃娃好生心狠,竟然想傷害他徒孫?

     荀崖子的武藝即便是現在的贏准也只能堪堪打個平手,齊格爾三腳貓功夫自不是對手,荀崖子扔出破落的腰帶纏上齊格爾的手,一個草鞋踢出擊中齊格爾的穴位,見她動彈不得,荀崖子抱著胖小子走近,「小姑娘拿著帥印要去哪啊?」

     齊格爾一怔,沒想到他竟然能認出那帥印,而後急道:「老賊,快將東西還我!」

     荀崖子眼眸一眯,倒真是個沒禮貌的丫頭,顛了顛吃完糖人舔手指的胖小子,倘若他沒碰到就算了,碰到了幫贏准小子一把也無妨,也好過這帥印落在旁人手中。

     再次出發時,由兩人一驢子變成了三人一驢子,毛驢上爺孫倆一人手裡一個雞腿吃的香,毛驢後竹竿頂著離毛驢一尺遠的地方女子雙手被縛一邊走著一邊不斷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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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穩穩行進,若不耽擱再有半日便要到臨平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淺瑜再未探出頭,並非是因為對外面不感興趣了而是因為原本五人的路上又添了一人。

     林小差騎著病懨懨的老馬叼著麥稈不緊不慢的跟著。

     衛沉額頭青筋驟起,幾次三番將人驅趕走,不到半日這人便先出現在他們後面,正要拿劍勒馬再次回身,卻頓住了手。

     贏准眉頭緊蹙,勒馬止步,看來自那荷包丟失這些人便盯上他們了。

     不待那林中隱秘的白衣人出現,隱藏在暗處的侍衛便率先出手,林中嘈雜一眾白衣人仿若驚弓之鳥一般,從林中突然現身,白衣人的攻勢極有章法,目的明確,未襲向前面的馬車,而是直奔後面的馬車。

     後面的馬車裡坐的是丟丟。

     兵器交錯的聲響讓馬車裡的丟丟渾身冰冷,不敢動彈半分。

     另一輛馬車裡淺瑜有些憂心,丟丟膽子小,此時定然受驚了,若知贏冽如此陰狠,她絕不會帶丟丟出來的。景清緊張不已卻顫抖著安撫著自家小姐。

     人影交錯間,白衣人死傷越來越多,將馬拴好的林小差瞄準一人加入混戰,手起刀落殺紅了眼,突破重圍便要只取那衣襟露出荷包一角的白衣人性命。

     為首的白衣人眉頭緊蹙回手間堪堪擋下林小差揮來的一劍,後退兩步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人,也不知這人是什麼來路,但見他招招致命仍舊吃力應付,他們此行任務只是殺了小姐,沒想過多糾纏,越發吃力的擋下殺招,白衣人揮袖子間一枚暗器拋出。

     白衣人拋出暗器的檔口露出破綻,林小差想到李伯的死眼眸通紅下手越發狠厲,一劍取喉,白衣人血流如注,倒在地上。

     那廂,在白衣人暗器拋出時,馬兒一聲長嘶,粗壯的馬頸暴起頸脈,落蹄狂奔,贏准一直注意著淺瑜,看後面的馬發了狂,贏准當機立斷的踏馬起身飛身在淺瑜的馬車上,躲過那狂奔衝撞而來的馬車。

     淺瑜在馬車內,看到車窗外一輛馬車奔馳而過,心裡咯噔一聲,隨後便聽見贏准的聲音響起,「衛沉。」

     衛沉應聲抽身,尋那馬車而去。

     暗衛開始清掃戰場,白衣人一一死在劍下,須臾不到路上被清理的乾淨,似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林小差精疲力盡的跪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一路跟著那些人便是為了報仇,如今仇報了他應該回去了,可細想想他也沒什麼地方可回。

     淺瑜輕輕撩開車簾,憂心忡忡的看向贏准,「你可有受傷。」

     贏准一笑,策馬靠近,附身在她唇畔落下一吻,「寶兒無需擔憂,我沒事,衛沉會將人找回來。」贏准身邊從來不留無用之人,衛沉能成為他身邊近侍自是有過人之處,無論是武藝還是頭腦都非一般人。

     淺瑜一向信他的,微微鬆了心,看到暗衛將那些屍體收走,輕輕一嘆,戰爭總是殘酷的,不知是否有一天人們從此再不會飽受戰爭的折磨。

     馬車重新出發,贏准勒馬輕飄飄的看了那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這少年雖然武藝差,但相當敏銳,應變能力極強,有時候戰事往往不是人多致勝,偏生自古出名的戰役都是將領懂得應變,難怪師父肯指點那少年一二,不過喜好那坑騙的營生倒也是廢柴一個。

     林小差自是看到那高頭大馬上男人的一眼,但他只看到了輕蔑,林小差頓時怒火中燒,好啊,你蔑視小爺,小爺我便要搶你女人!唇角揚起,林小差重新起身跨上他藏在樹後病懨懨的馬追著那馬車而去。

     受了驚嚇的馬兒拔足狂奔,當衛沉趕上時,車裡的丟丟早已嚇得面色蒼白淚水盈盈,衛沉心口一窒,將手遞出。

     「把手給我。」

     丟丟已經怕的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任由馬車的晃動來回撞擊在車壁兩側,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睛木愣愣的看著一處。

     衛沉焦急,額頭陣陣汗濕,猛力一蹬馬身跳上疾駛的馬車。動作迅速,將失了神志的丟丟一手撈起跳出馬車外,以身為墊將她護的周全,衛沉渾身疼痛,臉上因著穿越樹林而被割傷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額頭滿是汗水,咬牙開口,「沒事了。」

     丟丟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不知道,靜靜的趴在他懷裡。

     寒氣驟然襲來,衛沉忍過一波疼痛清醒過來時,丟丟仍舊直直的看向一處,衛沉嘆了口氣,衛遊說過她心智不全不能受刺激,是他沒有護好她,比之聖上對皇后,他一分都不如,混戰中的聖上仍舊能將皇后護的周全,他卻不能一心二用,聖上的意思他微微有些明白,卻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他出身貧賤,即便她失了智,待一切塵埃落定也要恢復公主身份的,他當真配得上她嗎,心底是渴望的,否則自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正常,小心翼翼的吻了吻丟丟的發旋,「沒事了……」

     一聲聲的輕喚,衛沉極為有耐心的安撫懷中的人。

     日暮降臨,寒氣越來越重,衛沉發過信號,便將丟丟緊緊抱在懷中,即便他每動一寸便疼的青筋驟起。

     不知何時,丟丟終於回神,眼淚掉落,聲音有些沙啞,「你受傷了?」

     衛沉面色柔和,「無事,一會兒便好。」確實沒什麼大事,曾經與聖上征戰臨平時,骨折便是極輕的傷了。等疼痛緩過去,即便不用其他暗衛趕來,他也能帶她回去。

     丟丟淚眼朦朧,「我很笨,很傻,小姐姐會不會怨我?」她知道自己很傻,不配做小姐姐的宮女,常常惹禍,明明是奴婢還要小姐姐常常安慰她,明明剛剛她跳下去,他便不會受傷,兩人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她總是這般又蠢又笨,難怪……難怪沒有人喜歡她。

     衛沉心口一窒,想起第一次知道她身世時的場景,他那是在想這恐怕是最不幸的一位公主,後來他又想這應該是最幸運的一位公主,她因為不懂,所以不會有煩惱,因為不懂,所以在周圍所有人都同情她的時候,仍舊能傻傻的笑出聲,他想或許老天對人都是公平的,她心智不全所以擁有了許多幸福,直到那日在牢房中看到她,聽到她悲切的哭聲,他才知道即便是痴兒仍舊有心,她的心更如白雪滌淨般澄澈,這樣的人怎麼有人捨得傷害呢。

     聲音沙啞,衛沉輕聲道:「不會,皇后和善不會生你的氣,反倒會擔心你,莫……莫要哭了。」大手撫著她的發頂,衛沉只覺得心悸異常。

     丟丟抬眸看向他,哽咽道:「那你呢?你會不會厭煩我?」她與師傅學習醫術旁人都躲著他,偏生他會湊近她跟前,他對她好,她知道的。

     衛沉心砰砰直跳,喉嚨有些干澀,大手擦乾她落下的眼淚,等待心緒平穩後才開口,「不會,我……我喜歡你。」

     丟丟懵懂,總覺得他的喜歡與自己喜歡小姐姐不大一樣。因為自己有些不正常了,心口跳的厲害。

     衛沉眼眸一暗,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唇畔,喉頭一動,輕輕啄了一下,「以後不許對旁人這般,丟丟,我喜歡你,想要娶你的喜歡。」

     丟丟懵懵懂懂,喃喃道:「你不要咬……咬我。」腦海裡已經記不清為何知道這是咬,但隱隱約約記得這是懲罰,那人說過的,腦袋有些迷糊,丟丟已經記不清是何人說過的了。

     傻人,衛沉一笑將人攬緊懷中,他不應該怕的,身為聖上身邊的近衛他應同聖上一般堅定果決,喜歡便是喜歡了,為何猶豫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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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更深,贏准少時奔波於幾個戰場,對臨平最為熟悉,臨平城裡贏准的一處府邸,管事早早接到了信,等淺瑜一行人到達時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膳堂內,淺瑜沒有任何心情去看看院子的擺設,心不在焉的用著飯,贏准將菜布到淺瑜碟子中,「衛沉已經發來信號,寶兒莫要擔心了。」

     淺瑜收回心思,想起一事,抬頭看向贏准,「明日你就要上戰場嗎?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贏准淡笑將人攬過,「上陣打仗除了將自己送去戰場,哪裡有什麼可準備的。」他對著裡熟悉,贏冽覺得這裡易攻難守,所以打算將這裡突圍,卻不知臨平雖然地勢平坦,卻連年汛期雨重,在兩大汛期內,易攻難守的地局勢變幻莫測,並非他太過胸有成竹,而是熟悉罷了。

     兩人感受到了分離,都有些不捨,淺瑜靠在贏准懷中,「你不要受傷。」她見過贏准身上的傷痕,每一道傷痕都見證著他的年少,她不能回到過去告訴年少時的他,卻能囑咐現在以為人父的他。

     她言語裡的關切讓贏准心潮湧動,年少爭強好勝,熱血沙場,此時有了羈絆自會保護好自己,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與她還有好長時間要走,豈會丟了性命。

     兩人重生來過,都經歷過生死,所以更珍惜這份重生。

     衛流隨大軍安營後便從大營趕回城裡,卻在中途收到京中來信,似是太后暗線的加急快報,衛流神色一凜顧不得騎馬飛身離開匆匆進入臨平府宅內。

     贏准見衛流匆匆進門,拿過他手裡的信,待看到信中的內容時,神色驟凝。

     兒子被師父抱走了。

     贏准額頭似有青筋浮現,師傅常年遊走在關外,何時回了京中。

     他面露難色,淺瑜不解,「是母后來信了嗎?可是眞兒鬧了?」

     贏准怕淺瑜憂心,將信重新拿給衛流,「不是京中來信。」

     淺瑜眉頭一緊,算算時候母后也該送信過來了,正待詢問之際,景清匆匆從外面走進來,一臉喜色,「小姐,北邊的將軍府來信了。」

     淺瑜的注意轉移了去,拿過景清手裡的信,面色一白,爹爹腿受傷了?越往下看娥眉蹙的越緊,齊格爾的名字她稍稍知曉,她記憶向來好的,見過一次的人便能留下印象,何況當日齊格爾給她的印象更深,淺瑜對人向來忍讓三分,尤其是女子,同為女子在這世間過活本就艱難,女子間又何必暗箱爭鬥,爹爹出於憐憫之心收留於她,她竟然拿弟弟相挾,淺瑜垂下眼簾,面色不愉,信是汝陽寫的,從北邊到這裡也有月餘,想來那齊格爾知道贏准不在京中,也會過來臨平,既然那齊格爾心心唸唸想分一杯羹,她豈能讓她失望而歸。

     贏准第一次見她的寶兒這般氣惱,新奇的將人抱進懷裡,衛流和景清有眼色的退下。

     「何人惹了寶兒,倒是奇了。」

     淺瑜將信放在桌上,抬頭端詳著贏准的面容,贏准俊美,卻因著總是冷著個臉讓人不敢多窺,仔細端詳過後,確實覺得贏準有著招蜂引蝶的臉,否則那蠻夷的公主屢次碰壁,最後想的卻還是要嫁入大堯。

     她眼眸倒影著他,贏准喜愛她偶爾露出的茫然,小啄一下粉唇,瞄了眼那桌角的信件,他這樣小心翼翼寵愛的寶貝,豈能讓那些事煩心。

     嘴唇相碰便一發不可收拾,淺瑜回神時已經衣衫半褪,忙將人推開,起身向著浴室走去,轉身之際忘了剛剛所想之事,只是不放心地囑咐道:「我小日子還沒結束,你不許過來。」

     贏准挑眉點了點頭,待淺瑜離開時便起身,出門吩咐衛流立刻尋人。

     師傅為人鬆散,喜好玩樂,他不怕別的,只怕他照顧不好兒子,畢竟他連他自己都照顧不好。

     然而贏准顯然低估了荀崖子。

     「臭!」小胖手指著荀崖子,不肯靠近,荀崖子左聞聞右聞聞,沒覺得自己哪裡臭,但見小娃娃如此嫌棄自己難能的洗了一回熱水澡。

     神清氣爽後抱著小胖糰子牽著驢子找些吃食,這些天算是摸清懷裡寶貝的性子喜好,說來這是他唯一的徒孫,可不是得要照看好,贏眞十分硬實,再加上贏准常有意訓練他的體力,這一路顛簸倒也不聲不響,沒病沒災,爺孫倆吃了個暢快,齊格爾卻因著一路的走走停停而體力不支。

     荀崖子在武林中非黑非白,既沒有正道人的慷慨無私嫉惡如仇,也沒有黑道人陰狠歹毒唯利是圖,但得罪他的人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全然不理走的越來越慢的齊格爾,爺孫倆吃飽喝足便找了個客棧歇息。

     小胖糰子爬來爬去,荀崖子順勢摸了摸胖小子的經脈,確實是練武的料子,不錯不錯,虎父無犬子。耐著性子哄了半晌,爺孫倆相繼睡去。

     暗衛行動迅速,好在爺孫倆已經到了臨平境內,一路上又大張旗鼓,尋到不難,得了聖上的囑咐,尋到人後萬分小心,生怕老爺子另有主意,待到房內沒了聲響才行事。

     安神香插.入之時,一股青煙便進入其中,不聲不響。

     爺孫倆連帶著馬廄裡關著的齊格爾當夜便被抬入臨平府內。

     贏准等淺瑜睡去才起身出門,明日一早他便要上戰場,在此之前要把這幾個煩心的處理乾淨,省的日後寶兒醒來憂心。

     贏准一出門,跟了一路的林小差趴在牆頭,看到那人遠去,才松了口氣,也總算找到了由頭,男人大半夜離開能去哪兒?他雖然沒有體味過,但畢竟自小生活艱難,在魚龍混雜之地也耳濡目染了幾分,嘖嘖,他還真當這人重情重義,別當他沒看見,剛剛一夥人抬著一個女人進了府,他看的真真的,眼睛一轉,林小差當下做出決定,這人如此道貌岸然豈能再讓那美人蒙在鼓裡。

     跳下牆頭,林小差幾個閃身進入房內。

     燭光幽暗,層層疊帳下那女子睡得香甜,林小差第一次有些嫌惡自己沒去搶身好衣衫,萬一一會兒她醒來怕他當做壞人怎麼辦,不過她一路上沒看他一眼是不是已經將他當做壞人了?

     屏息靠近紗帳,看到紗帳下的人更是怔神,擦了擦手剛想伸手碰一碰,卻正對上那清冷的眼眸。

     淺瑜看著突然出現在房內的人,娥眉一蹙。

     林小差撓了撓頭,擺手道:「你別叫,我有事與你說,我不是壞人。」話重複了兩遍,仍舊沒說什麼事,淺瑜蹙眉看他,淡淡道:「我沒叫。」她自然知道他不是壞人,一路上雖然未看他,但淺瑜知道這少年不過是心智未成熟罷了,看他如此膽大闖入府中便知他不過有些年少輕狂誤入歧途而非是真的壞人。

     林小差聞言一噎,老實講他還真沒見過這般冷靜自持的女子,讓他思路都有些亂了。

     知道歸知道,但淺瑜還是拿過衣衫披上離遠了些。

     林小差整理好思路,面色沉重,「那人不是好人,前半夜守著你,後半夜卻去找人,咳,找別的女子。」

     淺瑜垂眸,「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見她如此淡然,以為她不信自己的話,林小差抓了抓腦袋,點中淺瑜的穴道,將人帶走。

     這廂,贏准進入室內時,趴在老爺子肚子上的小胖糰子睡的正香,但稍稍傾斜的身子似是下一個翻身便要掉在地上,贏准許久未看見兒子到底是想了,將人抱起打量,瘦倒是沒瘦,就是黑了許多,看到兒子便想起了宮中的女兒,也不知女兒如何了,一向想著獨霸自己寶兒的贏准第一次對女兒兒子有了愧疚之心。

     小胖子咂動了兩下嘴還不知自己已經結束了短暫的遊歷睡得極酣,贏准嘆了口氣,吻了吻兒子,看向呼吸越發平穩的師傅,頭一疼,「你怎麼想把他帶來這裡,明日我便要上戰場,分身乏術,若是缺銀兩了便去暗衛的鋪子裡拿,為何要給我添亂。」

     贏准訓誡下屬的語氣讓裝睡的荀崖子不大樂意,一睜眼就要破口大罵,看到睡得香甜的徒孫,心頭一軟,小聲罵道:「贏准小子,我是你師父,不是你是我師父!」

     本來應氣勢磅礴的話,卻因著聲音太小顯得有些心虛。搜刮了一下,年過八旬的荀崖子邀功似的拿出懷裡的帥印,極力證明自己不是添亂,「看看,看看這是什麼,多重要的東西啊,我找到的,若是先被旁人得了去可了得。」

     贏準頭疼,卻不想再拂師父的面子,接過那帥印,「既然過來了,便先好好休息吧。」抱著兒子轉身離開,將兒子交給旁人又不放心,贏準點了兒子的睡穴,抱著睡的憨憨的兒子進了一處牢房。

     齊格爾一路顛簸,飢腸轆轆渾身疲憊,已經陷入絕望,聽到牢房門傳來響動只是一瞥,而後不可置信的上前握住欄杆,因為缺水而皸裂的嘴開開合合終於發出了聲音,「我手裡有虎符,能調令蠻夷一支強軍,在那老頭身上,你若放了我納我為妃,我願意全部奉上!」

     贏准從未直視過除寶兒外的其他女子,此時卻目光凌厲的看著齊格爾,毫不掩飾的透露出眼底的厭惡,將黑色玉製的帥印扔在地上,冷聲道:「你說的是這個?」

     齊格爾連連點頭,攥緊欄杆,「只有我知道怎麼用,只要你……」話沒說完便看到贏准將那帥印碾碎在腳下,齊格爾神色慌張想去阻攔,卻始終碰觸不到,尖利道:「不要!」

     贏准拍了拍懷裡的兒子,面色陰冷,「是朕說的不清楚,還是表現的不夠明顯,你何以侮辱與朕?」贏准起身,再不想多做停留,冷聲開口,「盛將軍是如何斷的腿,你們便如何斷她的腿。明日將人給朕拖回蠻夷交給贏冽,他的妻子合該他處理了去。」

     齊格爾眼眸睜的老大,似不相信那保命的帥印頃刻間被毀掉,不斷的去抓那已經碎成粉末的帥印。

     贏准正待轉身,眉頭一蹙,沉冷道:「出來!」

     林小差緩緩踱步而出,順便鬆開箝制淺瑜的手,解開穴道。

     淺瑜一被鬆開便上前去抱兒子,見兒子曬的臉頰發紅更是心疼,「他怎麼回來這裡。」

     贏准厲色看了眼林小差,而後看向淺瑜,輕聲道:「寶兒先回房吧,等我與你細說。」

     見了兒子,便滿眼都是兒子,淺瑜顧不得其他將兒子抱去房內。

     牢房中只剩下贏准,林小差兩人。

     氣氛不大對勁,如小獸一般敏弱的林小差打著哈哈,「誤會一場,誤會一場,天色也晚了,草民不打擾了,這就告退了啊。」倒退著向門走去,下一刻卻感受到那迎面襲來的掌風,硬著頭皮出手,林小差做好了被打的打算。

     然而過招之時林小差卻更為惱怒,他不止是要打他,還將他像遛狗似的打著玩!

     數十招後,林小差胸口一痛猛吐一口血,順勢躺在地上,「你還是這樣打吧,我還能舒服些。」

     贏准挑眉,這少年倒是沉得住氣,若他調查的沒錯,牢房裡那蠻夷的公主也算是他仇人,他竟然沒袒露一絲破綻,贏准收了手,將手裡的牢房鑰匙扔出,淡淡道:「送你了。」

     林小差看著頭定的月亮,再沒去看贏准,臉上的笑意卻消了下去,風水輪流轉啊,當年他與娘親被關在牢房中,那女人那蠻夷的公主笑看娘親日日受刑,只因蠻夷領主醉酒後強迫他娘生下了他便日日折磨他們母子,他親眼見他娘死在那鐵烙刑下,那段記憶他不願回想,林小差閉上了眼睛,手死死摳進土裡,摩挲中握住了那牢房的鑰匙,他從未想過為娘報仇,不是不想而是那人高高在上,而他卻不能靠近分毫,能力懸殊他不敢想只能窩囊躲躲藏藏的活著。

     攥緊鑰匙,林小差睜開眼睛,真好,老天爺給了他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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