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小雨綿延,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一連幾日的陰霾, 讓京中變得潮冷。
寢宮內卻與外面相反, 地龍拱熱, 焚著悠揚的安神香, 格外舒適。
衛游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捻了捻八字鬍,而後收了巾帕對著一側的贏准道:「恭喜聖上, 皇后確實有喜了。」
贏准起身坐在淺瑜一側, 握住她的手, 微微鬆了口氣, 他對她向來在意, 自打她應承後,兩人再未用避孕措施, 以防她猶豫不定,燃的避孕香都替換成了安神香, 自她月事遲了他便隱隱有些猜測, 索性亦步亦趨的伴在她左右。
長久之後,贏准才問道:「靜王妃那裡如何?」
衛游這作揖, 「解藥已有, 臣隨時可以為靜王妃解毒。」
贏准大手劃過那小臉, 隨即抬眼看了一眼衛游,「先生出自皇衛雖早年遊走於宮外,但也算歷經兩代, 對那宸妃相貌可有印象。」
衛游眼眸微眯,略作思索,當日他在郡王府為靜王妃診病,看到端陽公主身邊的丫鬟時便心生懷疑,如今聽了贏准的話突然明白他的用意,一臉嚴肅回道:「宸妃榮冠京華,微臣確見過其人,端陽公主身邊的丫鬟雖因那痘疤將樣貌掩去七七八八,但老臣摸骨數年,深諳五官之道,那丫鬟確實與宸妃有幾分相似。」
贏准看著淺瑜稍稍蹙起的眉頭,不再做聲,只是擺了擺手,等衛游離去後脫衣將人攬進懷中。
接近辰時時,淺瑜悠悠轉醒,最近她身子乏累,剛剛好養成按時起床的習慣早就又亂了,她心頭紊亂想著雜七雜八的事甚少注意自己的身體,今日竟會暈厥,不知娘要擔心成什麼樣。
額頭溫熱,淺瑜面頰貼在那人胸膛,沙啞自耳畔響起,「寶兒可要起來用飯?」
贏准放下手裡的奏摺,將人抱起,淺瑜抬頭娥眉一蹙,「差人去府裡報了平安?」她暈在將軍府,娘親這會定然心急。
贏准低頭,再她唇畔落下一吻,「已差人去過將軍府了。」而後大手游移小腹處,斟酌如何告訴懷中人這個消息。
淺瑜鬆了口氣,見他動作不斷,心裡一慌,聲音輕輕,「你不許再胡鬧了,我最近有些不適。」
贏准一笑,修長的手覆上她的纖細,低首看著小人有些惶惶的眼眸,「嗯,為夫差人去將軍府遞話,岳母也遞話回來,寶兒如今有孕確實不能勞累了去。」
手下一緊,淺瑜急急抬頭,見他眼裡含笑,黑眸裡映襯著螢光,暗自掐了掐贏准的手臂,肌肉緊繃,淺瑜捏不起肉來,只得狠瞪贏准一眼,聲音稍抬,「我說過我還沒有準備好。」
贏准吻著她的唇畔,安撫道:「寶兒準備好了他才來了,豈能怪為夫。」她一向果決,卻在他的事情上優柔寡斷,她並未完全信任他,他卻急迫的想讓她信任,她不能下定決心的事只能由他推波助瀾。
淺瑜心底狐疑究竟是不是他使壞,不甚高興的掰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穿鞋下床,贏准見她一臉不快也跟著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淺瑜含了幾分氣,走路急促,吩咐了門外候著的女官備飯,又想起自己此時有些特殊,不由得慢下腳步,贏准看見她的動作勾唇一笑,大手將人攬入,「寶兒,是為夫錯了,寶兒想想,他如今兩個多月,推算下來應是那段時間在浴室……」
淺瑜面色潮紅,似想到什麼「閉嘴!」他慣會胡來,兩人每每一處都會燃香,浴室先前似沒有燃過,難道真是意外而來。
「寶兒別生氣,你當知道我疼你。」淺瑜面紅耳赤,不知他是認真說這話還是別有他意。
贏准見懷裡的人面色緩和,聲音低啞,咬著那耳朵,大手撫摸著那還平坦緊實的小腹,「是他太著急了,寶兒若是生氣,待他來世為夫教訓他一番可好。」
怒嗔他一眼,淺瑜微微一嘆,她既然答應了,他又來的如此突然,她除了接受又有什麼辦法,明明下定決心的事,即便她真的這會不要,以後免不了他的到來,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用飯吧。」
她面容雖然緩和,卻仍舊帶著緊繃,贏准伏低做小不敢惹她半分,飯後半擁著她回房,正要為她寬衣解帶手卻被急急攬住,淺瑜抬頭,「以後不許你靠近我。」他向來沒什麼自制力。
贏准附身,雙臂撐在她兩側的床沿,沙啞道:「我什麼都不做,寶兒放心。」
淺瑜自顧自褪去外衫,推開眼前的人,繞過屏風去換裡衣,贏准在內宮時,她身邊的丫鬟和宮女不能進來,以往都是贏准親力親為,這是她入宮以來為數不多自己換衣服的時候。
燭光昏暗,贏准挑眉再不去惹怒那脾氣不順的人,但那屏風後面隱隱的影子實在讓人難耐,修長的手伸過,原本明亮的燭燈因為罩上了燈罩而使得室內變得昏暗,卻更顯得屏風那一側更加明亮,屏風後面那曼妙起伏的輪廓愈發明顯。
淺瑜退下里衣,只著吊肩素紗襦裙,剛要挑下衣帶,而後看到屏風上投影出的自己,心裡又惱又羞,繞過屏風便走出,「贏准……唔」
纖腰被大手摩挲,粉唇被那薄唇啃噬輕咬,攻城略地的突破齒關與她小舌纏繞,她只著薄薄的一層襦裙,與他滾燙的胸膛相貼,兩人似乎越發滾燙,淺瑜心急別過頭去,「贏准。」
贏准喘息啃噬著她的肩膀,大手在那小腹游移,卻未再進一步,生孩子痛不痛苦淺瑜還沒來得及體驗,贏准卻是體驗到了。
平復了半晌,淺瑜面色通紅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身量高大將她罩進懷裡不曾移動分毫,過了好半晌才道:「我服侍寶兒。」
淺瑜不為所動,攥著他的手,贏准湊近她耳畔,「寶貝乖,我不會亂來。」
他骨子裡帶著強勢,淺瑜到底任由他給自己換了衣物,他將她抱進浴室時淺瑜還有些擔心,但見他一板一眼的服侍自己沐浴這才放心下來。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贏准卻心裡緊繃,他忍得實在辛苦。手下的人白玉纖細,看過許多次仍舊欲罷不能,他這廂心猿意馬,池中的人已經眼眸微闔。
淺瑜最近睏乏,浴中便沉沉睡去,再不知其他,本想討些便宜的贏准難耐後只得將人抱起,百般愛憐,卻再未動作半分,擦拭後將人放入床榻,褪下自己的衣服匆匆沐浴後與床上酣睡的人擁眠,肌膚相親太過美妙,即便忍的辛苦也不捨分離。
次日日頭漸漸升起,景清收了帖子忙走近門前小聲對著房裡道:「皇后娘娘,汝陽公主來見。」
淺瑜眉頭微蹙,緩緩睜開眼眸,見自己渾身赤果,心裡惱羞拿過單紗裡衣為自己穿好才讓景清進門伺候。
昨日宮裡上下就得了總管的吩咐,皇后有孕小心伺候,景清是皇后近侍自然知曉,手下利落小心的為淺瑜著衣。
門聲磕動,汝陽眼眸一亮看向自內宮走出的淺瑜,不自覺的又看了一眼那還是平坦的小腹,走近幾步相迎,「聽聞你有孕,娘放心不下又不好過來,我便過來看看。」
淺瑜拉著汝陽一同落座,「我最近不便出宮,娘那裡需得汝陽費心。」
聽聞這話,汝陽一笑,「我過來時,娘便這般囑咐我過來,來了你這,你又這般囑咐我,好生嫉妒。」說笑歸說笑,汝陽自懷裡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劍,劍身玲瓏帶著玉鞘與那真劍相差無幾,甚為精緻,刀功精湛,淺瑜一看便知出處。
汝陽拿給淺瑜,「則明臨走托我交給他外甥的。」
輕輕一嘆,哥哥對她向來周全,淺瑜看著手裡的玉劍,不知哥哥這會可還好。
汝陽見她眼眸透著落寞,知她擔心則明,她也擔心,但眼下卻不能讓她過多憂慮,握住淺瑜的手,汝陽笑道:「這會兒你若愁眉苦臉,肚子裡這個小的若與皇兄一般自小冷著個臉便不好了。」淺瑜淺淺一笑,而後想起一事開口問道:「汝陽可曾聽聞宸妃的事。」
汝陽一怔,「未曾聽聞多少。只知道也是個苦命的,芳華正好的時候去了。」與她娘親一樣,但至少她的孩子能得父皇另眼相待。
淺瑜見她神情有些暗淡,不再提起,岔開話題道:「汝陽最近可看了什麼好書,說與我聽聽。」
汝陽知好友的心思,收斂了心緒,而後想起一事笑道:「好書最近倒是不知,奇事倒見了不少,我剛剛來宮的路上瞧見端陽與陸照棠那妾室倒是交好的緊,難得那樣跋扈的人肯這般平易近人,不知又在想什麼幺蛾子,嘖嘖。」
淺瑜喝水的動作一頓,水面平靜無波,「汝陽瞭解端陽?」
汝陽輕輕一嘆,「瞭解談不上,有時也會想不通小時候與她見過幾面她還時常追在我後面喚我姐姐,可愛的緊,自從她染了天花出宮去了滄州再回來時就不與我親近了,不過想想細數以往也沒有得寵的公主與不得寵的公主玩得到一處的時候。」
淺瑜娥眉一蹙,「她曾離開過太后身邊?」
汝陽不明好友怎麼圖樣面色嚴肅,點了點頭,「當年宸妃剛剛去世,太后雖奉命撫養端陽,然而端陽卻在四歲時鬧了天花,周將軍對太后生疑曾將端陽接去滄州兩年,皇上調查清楚端陽染天花之事確實與太后無關,周將軍這才放心將端陽重新送回宮中。」
淺瑜聽不清汝陽後面是說了什麼,心裡卻隱隱有所猜測。見汝陽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淺瑜一笑再不談起宮中之事,只道家常。
室內溫暖只有淺談低語,下朝之後的書殿卻嚴肅沉冷。
贏准眼眸微眯看著窗外。
跪在下首的大理寺卿聞聲起身拿起最近督查院遞上來的舊文書交給一側的嚴公公,嚴肅道:「臣同衛沉大人暗訪滄州孟家一案,確實發現了辛秘之事,當年皇商孟家長女意外有孕,曾誕下一雙兒女,臣卻無從查證這二子父為何人,只知這二子誕下後孟家便因通敵叛國之罪被人秘奏於太上皇案前,一時之間孟家滿門抄斬,至於那兩子再沒了音訊。」
贏准轉過頭,聲音沉冷,「孟家女曾誕下一男一女?」
下首那藍袍卿臣點了點頭,又道:「有聞當年那兩子或許在流放時染疾而亡。」
贏准將嚴公公呈上來的文書放再一側,冷哼一聲,「染疾?可是天花?」
大理寺一怔,而後一拜,「皇上料事如神。」
贏准面容肅冷,看著天邊的晚霞,黑眸醞釀風雲,「當年秘奏孟家的人是誰?」
「回皇上,是滄州兵馬將軍周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