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褚太后眼眸微闔,因為昨晚睡得不大安穩而引起的陣陣頭痛好似緩和許多, 那傳來的聲音太過輕柔, 讓她的心跟著寧靜, 端起茶盞潤了潤喉, 褚太后不動聲色的看著端坐在一側聚精會神唸書的人。
越相處越覺得這孩子是個極好的, 溫潤沁人,輕輕開口,「淺瑜別念了, 喝些水吧。」相處時日長了便更瞭解, 也就越喜歡, 難怪那盛將軍寵女兒, 這孩子性格品貌都是天生讓人疼的主, 時日久了,連她都忘了那些許的瑕疵。
雖然褚太后免了淺瑜每日的請安, 但淺瑜也會時時過來坐坐,同樣的, 相處久了便瞭解了褚太后的性子, 每每見過娘親便也會想想那個宮中獨坐等著兒子女兒的太后。
褚太后笑著拉過淺瑜的手,細細看了許久, 說是天生讓人疼的孩子, 摸著手更覺得更是了, 眼眸柔和,褚太后道:「皇上自小便性格淡漠,因著不會表達心裡的喜好便從不去表達, 久而久之便成了那樣的性子,淺瑜似乎也是如此呢。」
明明能邀功討好卻從來不說,若非她刻意的觀察,也不會知道這孩子的心思竟是想多陪陪自己,體貼人知冷暖哪裡不讓人疼。「你娘最近可還好?」
淺瑜微笑,將手裡的書放下,「最近胎動的厲害,已經讓產婆都候在府裡了。」
褚太后驚喜,「大夫可看出是男是女?」
點了點頭,「是個男孩。」
先皇不甚喜女色,兒子也才立後,算一算宮中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孩子出生了,許是年紀到了,褚太后這廂喜歡孩子喜歡的緊,追問了好些話,聽到淺瑜說起玨哥兒的趣事更是笑的合不攏嘴,而後道:「趕明讓那小子進宮瞧瞧。」
「母后這會兒這麼開心,可是嫂嫂說了什麼好笑的。」
一聲先行躍入,而後端陽挑簾進門,身穿紫紅琳瑯紗裙,穿的是張揚,卻氣色不佳,這次倒是規規矩矩的對著淺瑜行了個禮,隨即坐在褚太后身側,嬌笑道:「母后許久不見我,看來是有了嫂嫂便忘了我了。」
褚太后驚喜的看著女兒,柔聲斥道:「就是要忘了你去,多久沒進宮了,這倒還怨起娘了。」
端陽抱著褚太后的手臂告饒,母女兩人一時親熱,淺瑜喝了口水,褚太后確實將端陽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個母親能做到寵愛女兒勝過兒子當是真心疼愛,想及此,淺瑜嘆了口氣,若是太后知道端陽與人勾結心有不軌只怕難以接受,人最怕的便是付錯情感。
褚太后與端陽親暱間,小公公進門稟告, 「皇上讓奴才傳話,皇后娘娘這幾日身子乏累,該回去歇晌了。」
端陽看了一眼進來的公公,而後又笑著對淺瑜道:「皇兄這是將皇嫂看的緊。」
淺瑜抬眸,嘴角淡淡,看著她的眼眸道:「讓端陽笑話了。」轉而對著褚太后柔聲道:「下次再來給母后唸書。」
兩人感情好,褚太后自是知道,笑著放人「他若不肯放你過來陪我,母后便也要親自去要人的。」
淺瑜嘴角微勾,轉身之際足下卻頓住,娥眉微蹙,看向端陽,似關切的開口:「端陽可是不舒服?」
聞言,褚太后急急轉過頭,見女兒面色發白,眉頭一蹙,「端陽這是怎麼?」褚太后聲音有些慌張,握緊女兒的手一臉擔憂。
嘴裡泛著苦澀,心裡裂痛,她卻不敢再抬頭,生怕自己眼眸裡的妒恨掩藏不住,牽強一笑,「沒事,女兒這段時間與靜王妃學著掌中饋,忙的休息少了,並無大礙。」
淺瑜斂眸,拜別了褚太后緩緩離開。
贏准這些天似乎突然忙了起來,即便沒有時間卻也會命衛沉衛流過來接她。
坐在步攆上,淺瑜面色平淡,心裡卻極為震驚,端陽當真喜歡贏准,震驚過後卻有些不知名的氣惱,說不出來也不知如何發洩。
步攆一直到了書殿前,淺瑜才回神,剛剛下了步攆便看到站在書殿前的贏准。
贏准幾步走到步攆前,伸手去接自己的寶兒。
見他伸出手,淺瑜面色淡然只當做沒看見一般先行邁入書殿,贏准勾唇,看了眼衛沉和衛流。
衛沉自若的低下頭,面無表情,衛流直勾勾的看著贏准,呆若木雞。
「咳」衛沉一聲輕咳,衛流才清醒過來,低下頭去。
贏准縛手在背,思量哪裡惹了他的寶兒,問了兩句後勾唇一笑跟著邁進門去,寶兒聰慧定然知曉那端陽別個心思了。
淺瑜坐在她的桌前翻了翻幾封加急的信,這些天與贏準時時在書殿,那幾本異文書已經譯完,交給太傅及翰林院的大臣們商奪如何編撰,無論是因為贏准也好,太后也罷,只要真的能將這些書編成譯本流傳在大堯,不求女子即刻開蒙,只求潛移默化中稍作影響。
書本成冊還要一段時間,她之前修書給竺國一些仍健在的撰述人,收了信徵詢了意見她心裡的石頭也落了下來。
贏准走近將她抱起,淺瑜並未理他,坐在他腿上仍舊專心致志的看著手裡的書信。
長睫低垂,粉唇飽滿如罌粟,贏准薄唇微勾,大手攬著她的腰,咬了咬她的白頸,「寶兒與我說說。」
淺瑜偏頭,仍舊不看他
贏准低笑,聲音愉悅,「誰惹你生氣了,嗯?」她這份難得一見的置氣模樣讓他新奇,讓他欣喜。
淺瑜手下一頓,略作思考,她生氣了?
可這思考還沒有過了多久,胸前一陣收緊,淺瑜驚呼,「贏準!」這些天他越發膽大!
粗糲不知何時突破層層壁壘。
淺瑜面色漲紅,素手條件反射的握住,不讓他再動彈半分。
「嗯?寶兒要說什麼?」贏准倒也沒再繼續輕啄白頸,看到那瑩潤的耳朵充血般紅,聲音沙啞,「寶兒,我們許久沒有了。」
淺瑜咬唇克制住那申今,「胡說!」明明前天才有過許多。
對於血氣方剛嘗過滋味不久的贏准來講若非日日都算相隔甚久。
素紗漸漸堆落,他像個永不餮足的鬥獸。
書殿內是贏准處理政事的地方,淺瑜哪肯讓他在這裡,喘息間不敢看那人一眼,只是推拒,「贏準!我生氣了。」
贏准抬頭,眼眸略過那些許的風景,大手撫了撫淺瑜凌亂披散的墨發,嘴唇在那白頸間游移留戀。
隨著那動作游移,溫熱纏繞,下滑的炙熱讓人一驚。
淺瑜一聲低呼, 「我真生氣了。」
贏准忍了又忍,額角隱約有汗水滴落,聲音沙啞,妥協道:「這便抱著寶兒去裡間。」
裡間床榻柔軟,佈置精良舒適,本就是讓兩人休息準備。
一路走來淺瑜那抑制不住的申今脫口而出,那份難.耐讓她緊緊依附贏准的項頸,短短幾步路,兩人皆大汗淋漓。
床榻從舒緩到急促震盪,聲音由低今到驚呼,伴著那低吼這才稍稍停歇。
當一切停止,汗水交融本就有些難耐,贏准卻仍舊貪圖那柔軟。
淺瑜打著顫慄,一遍遍推拒那頑石般的肩膀,聲音帶著平日不曾有過的嬌軟,「我累了。」
一個翻身兩人位置顛倒,那不適讓淺瑜咬緊唇瓣,握不成拳的柔荑鬆散的打了下贏准的胸膛。
大手撫摸那纖細的脊背,不斷安撫,想到剛剛與他置氣的她,薄唇微勾,「寶兒,我只愛你一人。」
淺瑜小臉帶著紅暈,柔美中帶了幾分嬌軟,半晌才道:「你說過了。」 嘴角彎彎,那郁氣好似散去不少。
贏准面容柔和,握著那纖腰,既然知道緣何會因為那人生氣,啄了下她的粉唇,再次重申,「嗯,我迷戀著你。」
這有多美好,與心愛的人體會美妙,守在她身邊,一分分看著兩人的貼近,一寸寸看著她的變化,他是個傻的,為何上一世沒有發現這個珍寶。
比起剛剛的鬱結,此時卻更不舒服,淺瑜額角的汗水染透了幾縷細絲,添了幾分異樣的風情,忍著那異物感,面頰緋紅的抬起頭,「你騙我。」
贏准突然覺得難耐又一次湧上,聲音變得低沉,抬頸湊近她的唇瓣,若即若離與她形成一方氤氳,「嗯,我如何騙寶兒了。」
淺瑜咬唇,聲音帶著嬌軟,「你說過會順著我。」
就像養在將軍府的那隻小狐狸,唯一的區別是,眼前這是讓他恨不得就此掏心掏肺,暗啞咬著那唇瓣,「順著你,寶兒,我順著你好不好。」
淺瑜回咬著他的下唇瓣,聲音柔軟,「那我累了,你離開好不好。」
胸膛炙熱,似要又一次傾瀉那份愛意,實在不捨得離開啊。
良久之後,悵然若失般離去。一如往常一般,贏準會親自給她按揉,在這份輕柔中本就疲憊的淺瑜漸漸睡去,迷迷糊糊間,嘴角微勾,就像娘親所說那般,拿捏一個全心愛你的人很簡單。
懷裡的人呼吸已經平緩,贏准才收了手,擦拭後,小憩半晌才換了身衣袍離開走向太后寢宮。
晌午太后與端陽一同用了飯,百般不捨她離開,交代了些事宜,又勸慰道:「如今淺瑜成了你皇嫂,總歸是一家人,你做錯在先,她難免心裡會有些氣,端陽別在意。」
端陽輕柔一笑,自己到底不是她親生,隨便一個髒女人都能讓她另眼相待,「母后說哪裡的話,以前是端陽不懂事,如今成了親才明白維持夫妻關係有多難,心裡更是愧疚。」
太后卻面色有些難看,她聽聞郡王府的事了,陸照棠的妾室有了身孕,嫡母未生,妾室卻先有了身孕,女兒今後更是難做,靜王妃的秉性她再瞭解不過了,眉頭一蹙褚太后嘆息道:「改日娘命人傳靜王妃進宮提點提點。」
端陽微笑,「不用了娘,左右是個妾室,我哪裡會在意,女兒如今出嫁不好時時進宮看望娘親,只希望娘身子妥帖。」
褚太后牽著女兒的手,眼眸細細打量自己的女兒,到底是嫁了人心性成熟了不少,「娘也是這樣想,端陽日後做了母親便能理解娘。」
端陽垂下眼簾故作羞澀,「娘還是多關心關心皇嫂吧。」話落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褚太后,躊躇開口:「娘,既然皇兄已經娶後,也該是時候納妃了。」
褚太后眉頭一蹙,嘆息一聲沒再開口,兒子那裡說不通,朝中幾位重臣幾次跑到她這裡勸,兒子確實該納妃了,可如今兩人正是感情好的時候,她做娘的怎好開口。
見褚太后沒有說說話,端陽端起茶盞,思索片刻,「當年皇嫂與陸照棠人前感情極好,人後卻始終未圓房,母后可知曉,女兒是怕她與皇兄也是……」
「也是什麼?」聲音沉冷,俊逸的面容染上寒冰,贏准進入堂內,黑眸醞釀風雲看著端陽。
端陽手下一陣瑟縮,茶盞裡的水隨著顫抖溢出。
褚太后抬頭,「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讓人告知一聲。」
贏准斂目,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有些話想與母后說。」
端陽回神,面帶強笑,起身拜禮,「皇兄。」
贏準沒有看她,甚至沒有開口讓人起身,褚太后看不慣兒子苛待女兒,正要叫人起身,贏准抬起眼眸,冷聲道:「你倒是越發膽大?」
端陽侷促的看了眼褚太后,褚太后嗔目的看著兒子,「你這是又要把哪門子氣撒在端陽身上。」
贏准眸光冰冷,定眸看著端陽,「朕的事何時讓你來插手,滾下去領罰,今後不得再入宮門。」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端陽不可置信的看著贏准,眼眸通紅,手攥緊衣裙,只想歇斯底里的問問他,若她從來都不是他的妹妹,若她從小就喜歡他,他可能會關注一下自己,她為了他入宮,為了他與那人心甘情願的合作,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卻如此對待自己。
她也是個女子,為他丟盡臉面,親哥哥對她越來越冷漠,自己孤立無援獨在京中,被他如此訓斥只覺無地自容,心心唸唸的男人疼愛的卻是另一個女人更讓她心口抽痛。
不想再停留,任眼淚掉落跑出宮門,剛剛跑到太后宮門前,卻被一個嬤嬤攔下,「公主,皇上吩咐,勿怪老身無禮了。」嬤嬤一個眼色,兩側的丫鬟上前將人制住,端陽怒瞪那嬤嬤,「大膽!」
這一抬眼,便認出了這嬤嬤,這人是跟在盛淺瑜身側的掌事嬤嬤,皇兄竟然讓那女人的身邊的奴才罰她,氣的打著哆嗦,想重新回宮去求母后,嬤嬤稍使了個眼色,宮女上前堵上了端陽的嘴。
褚太后看女兒衝了出去,眉頭皺緊,第一次這般嚴厲的看著兒子,「贏准,你平日如何娘從不干涉,你屢次苛待端陽可曾想過娘的感受。」
贏准端坐,抬眸看著娘親,自己從小習武戰場舔刀提命從不曾鬆懈,唯一能靠近他的人只有母后,母后心軟無形中卻成為別人的一稟利刀,母后付出真心與端陽,卻從始至終被人利用,他不怨卻不能讓事情繼續發展。
看了眼衛沉,衛沉拿出一疊信紙。
褚太后眉目怒色並未褪去,看著那一封封來來往往的書信,驚異的站了起來,「不可能,端陽絕不會做出這樣忤逆之事。」
贏准眼眸略垂,端起茶盞,「兒子雖命她絕步於宮門,母后卻仍舊自如,她是什麼樣的人母后大可出宮去那郡王府一探究竟。」
他不擅解釋,卻擅長籌謀。
放下茶盞,起身一拜,「兒子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