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過去了幼芽盛放的五月,天氣像是再無顧忌一般逐漸熱了起來, 端陽的醜聞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臭名昭著月餘不散。
六月下旬北邊戰事便完全平歇。盛雲儔也要回京了。
接到爹爹遞迴的書信, 淺瑜長嘆一口氣後, 心頭除了能見到爹娘的喜悅卻多了份緊張。
「小姐昨晚發熱, 身子還虛,別在門口等了,將軍和夫人算算這時候才到原州, 您這麼早起來等什麼呀。」
淺瑜聞言一窒。
贏准最近越發肆無忌憚, 昨晚入夜而來, 天明時才不緊不慢離開, 她身上汗意未退, 景清進來的時候,她只得推辭夜裡發了熱。
「無事, 早上沐浴過,現在好多了。」
見小姐氣色確實沒什麼異樣, 景清也沒再開口, 主僕二人一同站在門前等人。
仗勢浩蕩,不知道的以為是盛將軍因為又打了一次勝仗便肆無忌憚蔑視皇威了, 但隨行迎接的官吏卻心裡明鏡, 這盛將軍正得隆寵決不可冒犯, 聖上一早便派人去北邊迎接,知道李夫人有孕在身更是派了不少宮裡的掌事嬤嬤隨行。
剛過原州,離京越來越近的時候, 盛雲儔大怒便要提刀駕馬先行,李氏裝作肚子疼痛這才將人攔下。
好生安慰了許久,盛雲儔抱著妻子長嘆一聲,才算冷靜下來,「那陸照棠敢如此待寶兒,我定饒不了他。」
李氏心裡也氣,女兒一個月前與那陸照棠竟然和離了,他們為人父母卻不知道,如何不氣。
但夫妻倆卻不能因為怒火都失了理智,將丈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生怕他一個不顧便離開,只希望他記得她肚子裡還有一個,讓他消消氣。
李氏靠在丈夫懷裡,輕聲道:「定是不會放過他的,夫君別急,好在如今和離了,女兒至少不用在他們陸家受氣。」
拍了拍馬車上的案几,濃眉皺緊,堅毅的面容冷若寒霜,盛雲儔嗔目道:「他倒是敢!等我回京非打斷他一條腿不可,連帶那敢瞞著我的兔崽子的一併打斷。」
李氏輕拍了拍丈夫的臉頰,「你敢打我兒子。」隨即又道:「那時你還在北邊,戰事未歇,寶兒心細懂事,定是寶兒讓瞞下的,你別怨這個怨那個的。」
盛雲儔長嘆,女兒懂事的讓人心疼,小時候便怯怯的不愛說話,讓人憐惜,長大了從不給他們惹事,安安靜靜的看書,這麼好的女兒怎麼那陸家兔崽子不知珍惜,「我說那皇帝小子怎麼派如此大的陣仗來接,原來是他們那公主跋扈欺負了我女兒想補償,什麼東西……唔」
嘴被一素手堵上,李氏瞪了一眼丈夫,「你倒是越發膽大了,我可是還有兒有女,咱們先和離了去,省的你拖累我們娘幾個。」
盛雲儔人糙,常年混跡北邊征戰,說話更是糙了許多,心裡對那皇帝的戰績打心眼佩服,也沒有異心,但一碼歸一碼,看不慣便想說出口,看妻子隱隱帶怒,沒敢再開口。
李氏摸了摸肚子,輕輕道:「皇上為人肅冷,絕不是那輕易放下顏面的人,此舉怕是另有目的,不知是好是壞。」李氏出身書香門第,由爹爹親自教導,多少有些遠見,此時卻也看不大通透,心裡暗自嘀咕。
盛雲儔見妻子眉目漸染擔憂,握上妻子的素手,「夫人莫要亂想了,此次回京我便探探皇上的口風,若是他心有忌憚,我便奉上虎符,帶你們回漢州老家,不過那舔刀子的生活了。」
淺淺一笑,李氏重新靠在丈夫的懷裡,他不貪慕權勢,名利之時能棄之不顧,世間哪有像她夫君這樣灑脫的人,希望這份灑脫能被那皇帝看在眼中。
前有皇帝派來的尉官開路,官道寬敞,仗勢恢弘,更無人敢惹事紛紛避讓,一路平坦,但又行了幾里後,寬大舒適的馬車停住。
盛雲儔抬頭蹙眉湊近窗邊,「發生了何事?」
外面駕馬的行的副將勒馬靠近馬車,一臉為難,「將軍,您出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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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瑜本來翹首盼著爹娘回來,但左等右等終於等到那一行人出現時,怔神原地,那陣勢比帝后出行更為盛大,整個將軍府的巷口都被滿滿塞住,遠遠看到了一人駕馬與爹爹並行,那人她最近總見,眼熟的緊,當下咬唇迴避。
他為何會與爹爹一同回來?
想到昨晚他又賴在自己房裡不走時說的話。
昨晚他又那般待她,雖然隔著衣物卻讓她極為羞憤,不肯睜眼,他在她耳畔似乎說過,今日要去原州,他竟然去接爹爹娘親?
贏准比盛雲儔更熟門熟路的進了堂內,知道看不到她也不在意,反正每晚都能見到,只是與盛將軍相談,贏准以往都是話少面冷,今日有事要說卻不知從何開口,人生第一次這般緊張。
盛雲儔狐疑的看著新帝,一邊應承一邊摸不著頭腦,這新帝是要把大堯史書給他背一遍嗎?還是在旁敲側擊些什麼?他怎麼聽不明白呢。
贏准面容緊繃,卻還是稍帶了柔和,輕咳一聲:「盛將軍路途顛簸了。」
盛雲儔眉頭一蹙,暗道,一路上倒真沒什麼顛簸,直到見了你才有了顛簸不適,新帝親自相迎讓他覺得他打的不是一場勝仗,而是征服了一個國回來。
拜了拜手,「聖上垂愛,並無不適。」
贏準點了點頭,蹙眉又道:「盛將軍無需多禮。」
盛雲儔更疑惑了,他沒多禮啊,他本就不大懂宮裡的禮節,這還是妻子教給他的,和平日面聖不是一樣嗎?
贏准又一聲輕咳,手下有些汗濕,斟酌想要說出心裡的想法時,一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跨進門來。
門檻太高,小身影不得不先探進來一條腿,跟著費力的要將另一條腿拖進來時,腦袋太大,頭重腳輕便要栽倒卻突然騰空了。
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向將自己抱起的人,粉麵糰似的小娃娃奶聲奶氣的開口,「你是誰?」
小娃娃眉宇間與寶兒有些相似,這讓他心裡軟極,緊繃的臉柔和許多,聲音磁性,「你說我是何人。」
小娃娃歪了歪頭,眼睛一亮,「姐夫嗎?」淺瑜出嫁的時候,玨哥兒還小不會說話,在北邊時見不到姐姐天天嚎,聽了娘親的哄,聽了下人的勸,知道姐姐嫁了人,他該叫那人姐夫,一路搖搖晃晃走過來除了下人,沒有姐姐和姐夫,這下看到一個眼生的還長得漂亮的便對號入座了。
所有人不知道,因為玨哥兒今日這一句姐夫,日後盛家二公子盛翊玨成為了大堯第一紈袴,惡霸京中無人能管,慣著縱著的不是日後名滿天下的皇后,而是那面容肅冷的霄延帝。
盛雲儔眉目一橫,瞪了眼小兒,震驚聖上去抱自己的小兒,忙要將兒子接過來,「小兒不諳事,聖上切莫怪罪。」
盛雲儔伸出的手被贏准輕輕避開。
足下未停,贏准重新端坐回椅子上,並將小娃娃抱坐在腿上,面容嚴肅,沉穩開口,「盛將軍,我今日過來便是有事相商。」
盛雲儔見他嚴肅了許多,當即覺得定是嚴重之事,並沒有注意他的自稱,跟著繃緊臉坐在一側,十分嚴肅。
贏准突然沒有那麼緊張了,眸色深沉,緩緩開口:「我今日過來,或者迫不及待的去原州相迎,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我想求娶一位小姐,傾國為聘,許以後位。」
盛雲儔哈哈一笑,點了點頭,「好好好,皇上如今是該成親了,臣如你這般大的時候我家則明都兩歲了,聖上可是要我家夫人做媒啊,沒問題沒問題,聖上只管說。」
贏準定定的看著盛將軍,有些拿捏不準盛將軍這是粗神經還是別有他想。
嘆了口氣,似乎寶兒那般聰慧當真不是隨了盛將軍,再次開口:「我想求娶的是盛家小姐。」
他有幾個女兒?他說的是誰?
這是盛雲儔第一反應。
幾個不著邊際的疑問後,盛雲儔突然反應過來,皇上口中的盛家小姐是誰,路上才剛剛得知兩月前女兒和離,進了府連女兒的面都沒見,又被人告知想要求娶,好啊好啊,怪不得他如此禮遇,原來是存了心思。
面容下一刻緊繃,盛雲儔鏗鏘有力道:「微臣家事向來微臣夫人說了算,恕微臣不能答應。」
一個陸照棠他還沒解決,又來一個他豈能鬆口。
贏准抱著看著懷裡的奶娃娃,極為有耐心的開口,將如何與淺瑜相遇,如何救了淺瑜再到自己如何失憶被救緩緩道來,儘管聲音沉冷,卻更真實些,兩情相悅如何陰差陽錯又如何能續前緣倒真讓盛雲儔鬆了些顏面。
嘆了口氣,盛雲儔面容放緩,猶豫開口:「聖上容臣考慮考慮。」他必須與夫人商量商量,雖然他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他說與女兒兩情相悅,又沒直接下旨求娶這份誠意他看在眼裡,也是讓他鬆動的原因。
贏准向來有耐心,知道不能一蹴而就,摸了摸懷裡的小娃娃,起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