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不是一個巧合，而是一個有目的的“作戰計劃”。

喬安妮很自然地就把羅萊當貼身秘書一類的人員使用了起來,重點強調貼身。

——因為副官強尼和莉塔被罰撤職一個月。他們倆被編入巡邏隊當新兵,乾一個月粗活，以懲罰他們惡意挑釁鬥毆,羅萊由於是“正當防禦”，雖然沒有第一時間報告違規，但不算“大錯”,因此懲罰是關三天禁閉,養好傷後,一個人要做三個副官的活兒。

然後……然後羅萊發現,他一天要跑三趟以上喬安妮辦公室,後來差不多快要變成喬安妮走在哪他就跟到哪兒了。

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羅萊想著,一邊跟著喬安妮去機甲停機庫檢修暗淡薔薇。

暗淡薔薇是一個很開朗熱情的人工智能,和他的名字一點都不相符，羅萊第一次進停機庫,那機甲十分流氓地在停機位上沖他做了個“勾引”的手勢,還吹了個長長的口哨，一副街頭小流氓看見漂亮姑娘的樣子，被喬安妮一個按鈕拍下去切斷了機甲和人工智能的神經連接。

“唉。”暗淡薔薇嘆息，“喬安妮有了新的美人，就不要老相好機甲了。”

喬安妮斜眼：“要不我把你送過蓋麗？”

“不了不了！”暗淡薔薇一秒變端莊, “機甲內部機能自動檢測程序開始運行,進度讀取……”

羅萊忍不住低頭憋笑。

其實他不是第一次見暗淡薔薇,但確實第一次知道沉穩的喬安妮元帥有個性這麼跳脫的機甲。

羅萊第一次進這個停機庫的時候,暗淡薔薇才剛剛組裝完畢，還沒有名字呢。當時羅萊穿著全套外骨骼盔甲，彼時是負責幫機甲停機庫運送補給的運輸員，他低著頭認真幹活，一不小心旁觀到了喬安妮連安全繩都不需要，直接就從機甲上跳下來的樣子。她瀟灑落地的時候，羅萊感覺自己的心臟和地面一起震顫了一下。

“不要亮紅，亮紅送給蓋麗去，她喜歡。我要個素一點的顏色。”喬安妮指著羅萊說，“麻煩你告訴後勤，換個淺灰紅吧。”

羅萊當時說：“後勤部特意選了這個亮色，說想讓您的機甲更奪目。”

大型深空作戰機甲不需要低調的顏色，它們體積太大，被敵人發現是不能避免的，所以不如高調華麗，成為己方士兵提振士氣的風景坐標。

誰知喬安妮笑起來，那位年輕的女將軍自信地回答：“我已經足夠光彩奪目了，機甲再不低調一點，敵人會被我閃瞎。”

羅萊眨了眨眼睛，莫名地十分贊同她。

SSS級別的機甲是十分罕見的，不僅僅材料昂貴稀有，武器系統和內部設計也要完美切合駕駛員個人需求，是個特殊定制的專屬機甲，以求發揮駕駛員和機甲之間的最大契合度——換句話說，通常只有貴族養得起。

因此，難免有些普通平民出身的士兵感慨：我要是生得好，家裡也給我做一個SSS機甲，我也是戰鬥力超強的元帥！

但羅萊覺得，就暗淡薔薇這種個性的人工智能，也就喬安妮忍得住，換成他，他會拆機甲的。

暗淡薔薇絕不浪費每一秒鐘，時時刻刻都在對羅萊講騷話。

“美人兒啊，笑一個唄，這兒沒外人，我絕對不會偷拍你的靚照拿回去舔的，我最多設置成開機界面——這造福得還是喬安妮呢！”暗淡薔薇滿嘴跑火車， “大美人啊，你皮膚怎麼這麼好，看起來跟煮熟的雞蛋白似的白白滑滑又香又嫩……”

羅萊頓了頓，問：“我有那麼慘白嗎？”

暗淡薔薇：“喔，更正，是抹了蜂蜜的雞蛋白，香香甜甜！”

“你又沒有吃過東西。”羅萊平和地回答，“雞蛋白抹蜂蜜，這是黑暗料理，沒法吃。”

暗淡薔薇： “……看著好看就行了。”

羅萊：“不好看，雞蛋沒毛，是禿頭，我不想禿。”

暗淡薔薇：“……我指的是皮膚。”

羅萊：“雞蛋真的沒毛，不說頭髮，連汗毛都不長，那我這個皮膚是壞死了吧。”

暗淡薔薇：“……輸了。”

喬安妮拎著工具箱走過來，哈哈大笑，拍了拍羅萊的肩膀： “你是第一個把薔薇擠兌到無話可說的。”

上一秒冷靜逗機甲的羅萊立刻住嘴了，好像所有的詞兒都被說空了，呆呆地摸著自己被拍的肩膀，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

一個月後莉塔趴在喬安妮的書桌上大呼小叫：“不是吧老大，我們被你支開一個月，一個月朝夕相對，你居然還沒吃到嘴？他抵死不從嗎？不可能啊，他為你打架打得好兇！”

喬安妮坐在書桌後審核軍需列表，聽見莉塔的調侃，放下筆，回答：“反正他跑是跑不掉了，我就是好奇，他能憋多久才敢表露出來。”

莉塔翻了個白眼：“他臉上就差沒寫一行字——'喬安妮元帥請來潛規則我，我迫不及待'，我們之前鬧誤會的時候，我還以為他那么生氣是因為我和強尼侮辱他的人格呢，現在我覺得，他生氣是因為'對啊我確實想把肉體賣給喬安妮元帥可惜沒賣出去，好氣哦'，這樣。”

喬安妮抿唇笑起來：“對，所以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去！實話實說，他臉紅卻還努力跟我打報告的樣子超級可愛。”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年多。

暗淡薔薇喬安妮·施萊格爾，帝國第一刺殺者，以副官羅萊帶隊作為正面火力吸引，喬安妮本人繞背突襲，這種打法讓薔薇軍團勢如破竹，三年來在戰場上無往不利。哪怕虫族已經猜到了他們的戰術，卻也無計可施，她們知道羅萊只是負責吸引火力，真正的殺招是繞後的喬安妮，可是全力追踪喬安妮而不管羅萊的話，他一樣有殺進艦隊直取指揮官的能力，如果管他的話，就無法提防神出鬼沒的喬安妮。

他們的配合太默契了，敵人一看見薔薇軍團就恨不得轉身快溜。

可是三年過去，他們唯一不默契的地方就是——喬安妮始終也沒等到羅萊跟她表露心聲，甚至，現在的羅萊可以在她面前沉穩如水，面不改色，早沒有了三年前一碰就臉紅的青澀樣子，哪怕喬安妮故意說點帶有暗示性質的話，羅萊也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眉梢都不動一下。

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人工智能假扮的，然後關閉了情感模塊。

辦公室裡，來述職的莉塔大呼小叫：“什麼情況，那傢伙移情別戀了嗎？上個月我故意跟他說，喬安妮元帥要和戴蒙德少將約會了，你們猜那傢伙說什麼？他說祝元帥早日找到另一半，幸福美滿！他腦子被宇宙射線燒了？”

強尼比咋咋唬唬的年輕姑娘沉著得多，他分析說：“羅萊不敢和元帥表白的，哪怕他已經明顯得人人看得出來了。”

莉塔不認可：“是曾經明顯得人人都看得出來，他再害羞，我覺得也憋不了太久，可現在他已經一點特殊反應都沒有了。”

強尼搖頭：“不，我是說，地位差距太大了。喬安妮元帥，您是施萊格爾這種顯赫大貴族家族的族長，他的家世卻……父母連續三年是中學最受歡迎的老師……這算什麼成就啊？他自己也清楚，他對您的家族或者事業都毫無助益，所以他和您之間沒有希望，他不會讓自己耽誤您的。三年過去，他已經越來越穩重，早不是當初我倆隨便挑釁就能一怒之下和我們動手互毆的年輕指揮官了。”

“耽誤……”喬安妮毫無情緒地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所以日黨那邊一直試圖引導輿論，說我'仗勢包養小白臉'。”

因為沒有人覺得，一個貴族家主，會和一個普通平民在一起。在羅萊的戰績日益突出之後，包養小白臉這種說法也不攻自破。

“這就是帝國的現狀。”喬安妮冷硬地說，“這個問題早就有人意識到了，卻不敢做出什麼來改變。帝國所謂的老牌貴族才多少人？卻把持住了整個帝國的軍政大權和經濟命脈，這種寡頭集團統治結構，居高臨下，高高凌駕於廣大帝國民眾頭上，甚至煽動互相隔閡對立，互相不帶對方玩，這樣下去，難保哪一天，新帝國就要重新分裂，成為一個'貴族帝國'和一個'平民聯邦'。”

他們走後，話題當事人羅萊就進來匯報了。

他以嚴謹沉穩的姿態匯報：“……前沿清掃工作完畢，三組小隊全部回歸，共計清點結果是……”

喬安妮心不在焉地聽著，羅萊執行的任務從來沒有出過岔子，他寫的報告也不需要修改，他在各個意義上都十分完美。

“羅萊。”喬安妮截斷了他的話頭。

“是的，元帥？”羅萊毫不介意喬安妮的打斷，溫和平靜地抬起頭，詢問，“您有什麼指示？”

喬安妮抿了抿嘴角，盯著羅萊，對方淺綠色的眼睛平和從容地望回來，沒有任何閃躲，也不帶一點漣漪。

於是，喬安妮擺了擺手：“不用念了，你處置得一直都很好。”

“是。”羅萊乾脆地關閉戰報，“這是近期需要您親自處理的軍部文書，如果您沒有其他命令，屬下就去檢查特遣隊了。”

喬安妮隨意揮手，示意解散。

羅萊退下去後，暗淡薔薇默默打開監控拍到的視頻合集——羅萊從來沒想過暗淡薔薇這種連中央系統安全都全權負責的高級人工智能，會沒事兒偷窺他的隱私。視頻里羅萊捧著一大堆一看就是情書的粉紅色信封，與冷靜嚴謹的工作狀態判若兩人，一臉又甜蜜又哀傷的表情，把信封藏在自己寢室的各個奇怪角落，活像給敵國傳遞情報的敵特分子。

類似的視頻重複出現，最近的一個就在幾天之前。

羅萊對喬安妮的愛慕，從未改變，甚至最開始那些不會送出去的情書只有幾段話，到最近那幾封，差不多都快被羅萊寫成連載長篇了。

他有那麼多話想對喬安妮說，卻從來藏得完美，保證一個字都不會漏出來，給喬安妮造成困擾。

“沒有喜歡上羅萊的時候，我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這麼嚴重。”喬安妮皺起眉頭，“他竟然連讓我知道的想法都沒有。”

“因為他認為'沒可能'，就像普通的理智追星族，不論多狂熱，都清楚自己和偶像絕無可能，最多夢裡想想。”

喬安妮覺得索然無味：“算了，這場仗終於打完了，我也不想逗他了，直接給他發個命令，讓他今晚七點半到我府邸。”

當晚，一身筆挺制服的羅萊感到元帥府，上面寫需要他參與一項“重要實驗”。

羅萊有點納悶，因為他不算技術型軍官，從來沒執行過什麼實驗任務，但他不會質疑喬安妮的任何一個命令。

他準時到達，暗淡薔薇一路把他引到樓上，他以為是要去實驗室，誰知推開門，他發現他站在喬安妮的臥室門口，里間的浴室裡，正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羅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咔噠，暗淡薔薇直接通過門禁系統鎖了門，他的後背撞到了門上，正巧此刻，水聲停了，浴室門忽然打開，一股熱騰騰的蒸汽冒出來，喬安妮隨意拎著浴巾擦頭髮，一邊大步走進了臥室。

一抬頭，喬安妮忍不住學暗淡薔薇吹了個口哨。

她看見了久違的、臉紅得像是在燃燒的羅萊。俊秀的青年整個靠著門版，好像她再努力一下就能把自己從門上穿出去似的，他用眼尾看了一眼喬安妮，然後立刻低下頭，發間露出的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您……您……”冷靜副官重新變成當年的青澀青年，不知所措地連話都說不整齊。

喬安妮惡劣地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身下的蓬鬆柔軟的被子，命令：“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準備潛規則你。”